萧月衡几乎在最短的时间里，把眼前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
黑衣人若是敌人，那他和陆君临方才说的话，便足够让他们两个一起死。
镜会知道陆君临没有真正离开镜域。
流花会知道陆君临有办法解除封印。
而自己这些日子在镜面前演的那些戏，也会彻底变成笑话。
最重要的是——
陆君临会重新被推到危险之中。
萧月衡眼底一点点冷了下来。
不管黑衣人听见了多少，他都不能让这个消息传出去。
至少，不能让陆君临出事。
想到这里，他掌心月华无声凝聚。
银光在指缝间一点点亮起。
他已经准备出手。
就在萧月衡准备动手时，陆君临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别。”
萧月衡动作一顿，回头看向陆君临。
陆君临看了黑衣人一眼，随后道：“他是自己人。”
萧月衡愣住。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己人？”
他又看了看陆君临，再看了看那个全身藏在黑袍里的家伙。
“你确定？”
陆君临点头。
萧月衡眉头皱得更紧。
“不是，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这种人的？”
他说完，还认真打量了一眼黑衣人。
“而且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吧？”
黑衣人：“……”
陆君临：“……”
萧月衡越想越不对。
“你被他骗了？”
“没有。”
“被威胁了？”
“也没有。”
“那就是你们俩背着我结盟了？”
陆君临顿了顿。
“算是。”
萧月衡气笑了。
“好啊，陆君临，你现在都有秘密瞒着我了。”
陆君临看他这副样子，原本紧绷的神色倒是松了些。
“之后解释。”
“现在不行。”
萧月衡还想说什么。
陆君临已经补了一句。
“不是不告诉你，是这里不安全。”
萧月衡噎了一下。
这话倒是没毛病。
可他还是不爽。
非常不爽。
黑衣人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两声咳得很刻意。
萧月衡和陆君临同时看向他。
黑衣人道：“两位若叙旧完了，是不是该想想正事？”
萧月衡：“……”
差点忘了。
他是来找孩子的。
萧月衡立刻转过身，看向那扇隐蔽石门。
“我刚才听见哭声了。”
陆君临皱眉。
“哭声？”
黑衣人也看向那边。
“我没听见。”
陆君临显然也没有听见。
萧月衡指向前方那条深黑色岔路。
“从那边传来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住了。”
黑衣人走过去，掌心压在石壁上试了试。
片刻后，他摇头。
“没有声音。”
陆君临也凝神听了许久，同样没有听见。
萧月衡看着他们二人，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看来不是声音。”
“是月华之力感应到的。”
陆君临看向他。
黑衣人也回过头。
三人心里几乎同时有了判断。
那些孩子里，或许有人身上带着某种特殊灵脉。
又或者，他们被关押之地本身便与献祭大阵相连。
萧月衡的月华之力对镜域封印有反应。
所以，他才能察觉到那股被禁制隔绝的哭声。
“走。”
萧月衡没再耽搁，转身往那条岔路里走。
陆君临跟在他身侧。
黑衣人走在后面，负责遮掩气息。
越往里，血腥味便越重。
那不是新鲜血液的味道。
更像是血浸入石缝之后，长年累月散不出去，最后和潮气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冷气息。
萧月衡脸色越来越差。
他甚至能感觉到掌心里的月华在发烫。
前方那扇石门也越来越清晰。
石门不大，藏在岔路尽头的阴影里。
若不是萧月衡听见那道哭声，恐怕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镜纹。
那些纹路一圈套着一圈，看久了甚至让人头晕。
门缝里渗出极淡的灵气。
有些杂乱。
像很多不同气息混在一起。
萧月衡呼吸微微一沉。
“应该就是这里。”
他说着便要抬手。
指尖刚亮起一点银辉，却被陆君临一把扣住手腕。
萧月衡回头，“干什么？”
陆君临看着石门上的镜纹，“不能用月华之力。”
萧月衡很快反应过来。
之前的封印被触动，就是因为他的月华之力。
如果这里也是镜域重地，他贸然动手，说不定会再次惊动镜。
到时候别说救人。
他们三个人都得被堵在这里。
“他说得对。”
黑衣人跟着附和。
“这里的禁制比外面更敏感。”
“你一碰，镜可能立刻就能感应到。”
萧月衡咬了咬牙。
“那怎么办？”
黑衣人看了石门片刻。
“我需要时间。”
“至少半个时辰。”
萧月衡皱眉。
半个时辰。
太久了。
镜若回寝殿发现他不在，这半个时辰足够要命。
陆君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直接看向萧月衡。
“你回去。”
萧月衡立刻道：“不行。”
陆君临的语气却不容置喙。
“你必须回去！”
“镜现在对你疑心最重。”
“你离开得越久，越危险。”
萧月衡烦躁地看了他一眼。
“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你让我现在走？”
陆君临道：“你留下也打不开。”
萧月衡：“……”
这话很难听，但的确是事实。
陆君临放缓了些语气。
“这里交给我们。”
“你回去稳住镜。”
“孩子的事，我会查清楚。”
萧月衡还想反驳。
可看到陆君临那张冷得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想到镜那边的确不能出错，只能把话咽回去。
“你别乱来。”
陆君临：“不会。”
萧月衡又看向黑衣人，“你最好别坑他。”
“放心。”黑衣人淡淡道：“他现在比你有用。”
萧月衡：“……”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让人生气？
陆君临难得看了他一眼。
“走吧。”
“你们找到孩子之后，先别轻举妄动。”萧月衡嘱咐着，“别忘了给我消息。”
陆君临点头。
萧月衡这才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
可走到岔路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君临站在石门前。
黑衣人站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有看他。
萧月衡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收回视线，消失在长廊尽头。
等他的气息彻底远去，黑衣人脸上的散漫才一点点淡下去。
他侧头看向陆君临，“走吧。”
陆君临也换了副表情，眼神立即冷了下来。
黑衣人抬手，黑色阵纹从地面浮起。
陆君临冷冷看着他，“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黑衣人没有回答，黑纹已经爬上陆君临脚下。
“见了主子，你自然知道。”
空间被黑气吞没。
等陆君临再睁眼时，眼前已经换成了另一座大殿。
花香扑面而来。
满殿红色花影。
陆君临脸色瞬间沉下。
是流花的大殿。
高台之上，流花正盘膝而坐。
他身前悬着一面血红小镜。
镜中隐约有黑殿封印的影子。
一缕缕红色花气正从他掌心散出，缠绕在那面小镜周围。
像是在施法。
又像是在操控什么。
陆君临刚出现，流花便停下动作。
他缓缓抬眼，看向陆君临。
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笑。
“回来了？”
与此同时。
镜域另一端。
黑殿前原本震荡不止的禁制，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镜站在禁制前，眉头紧锁。
身旁黑袍人低声道：“主上，封印稳定了。”
镜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黑殿深处那道重新合拢的裂缝，眼底掠过一抹阴沉。
今晚的动静来得太巧，像是有人故意将他引开。
可封印的确出了问题。
镜沉默许久，最终冷声道：“继续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