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诏书已讫。
上上下下，尽皆一震。
不时有人，心下一惊，陡吸一口凉气。
亦有人，彼此对视，满目惊容，大为震愕。
无它—
一干封赏，实在是太重了！
其赏赉之丰，便是在史书之上，恐怕都是从未有过。
隐隐之中，这已经到了堪称震铄古今的程度。
以至於，就连江昭本人，都大为震动，一副惊诧之色。
「这——」
江昭微一擡头，心头一震。
文书之中，足有十余种赏赉。
其一，特进齐王，晋一字真王，位在宗室诸王之上。
大周一代，文臣封王，虽是罕见，但却并非没有先例。
较为典型的，便是韩王赵普。
此人，号称「半部论语治天下」，成就一代佳话。
其本是开国宰相，纯文臣，无军功，无兵权，但却是陈桥兵变主谋，且制定了大周的一干制度。
非但如此，赵普还是扶太宗上位的功臣，相当於是既扶太祖，又扶太宗，可谓是典型的「老资格」。
故此，对於大周来说，此人却是有不俗功绩。
在其病故不久，便被追封为真定郡王。
真宗一代，其又被二次追封，被追为韩王，为一字真王，也是大周王最高等O
自此，这一位就成了大周文臣封王的第一人。
时至今日，也是文臣封王的标杆性存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文官一途的上限。
此外，还有一人，隐隐之中，可与之相媲美。
这一位，也即「韩门立雪」佳话的另一位主人公—一韩章！
韩章此人，乃是继赵普以来，又一位以宰辅文臣晋封王爵之人。
其具体封号，为汝南郡王。
赵普！
韩章！
此二人，也即百年国祚之中，仅有的文臣封王者。
就目前来说，**不离十，江大相公会是下一位。
对於这一点，无论是文武大臣，亦或是士庶黎民，都是如此认为的。
当然，这有一大前提—
那就是，等江大相公死了才行！
为人臣者，死後方能封王。
这是共识。
无论是文官，亦或是武将，都遵守着这一规则。
无论是赵普，亦或是韩章，乃至於开国武勋，其实都是死了方才追封，由国公晋为王爷。
故此，对於江大相公的封王问题，天下人也是如此认为的。
死了，方会封王！
但不成想，陛下竟然直接就封了。
生前封王！
此等殊荣，百年未有，堪称惊世骇俗。
不单如此，此一封赏，这还涉及到了另一问题—
江大相公死後，如何追封？
重臣逝去，追封一等，这是从开国起就有的规矩。
就像是韩章，其生前被封为秦国公，为国公之最。
本质上，这其实就是君王在给一种许诺。
也即，死後必定封王。
方今，江大相公已经封王了。
并且，还不是一般的王爵。
王爵之位，素有二类，一类是郡王，一类是一字真王。
郡王之中，其高低与否，不太明了，大致上都在同一水准。
一字真王之中，其高低与否，大致与国公之位的高低区分类似。
也即，一等封号为周。
二等为秦、楚、齐、魏。
三等为晋、燕、韩、赵、吴、越。
余下的，都是「杂牌」。
此外，郡王与一字真王，又是以一字真王为尊。
类似於赵普，其病逝时封的真定郡王，便归於郡王之列。
此一封号，在王爵之中，仅在中等。
其二次追封，被追为韩王，便是一字真王。
又因「韩」为战国七雄之一，韩王自是不俗。
理论上，位列韩王之上的，仅有秦、楚、齐、魏以及周。
故而，被追封为韩王，堪称是一等一的殊荣。
而方今的问题在於，江大相公直接封了齐王。
齐王，还在韩王之上！
这一封号，本质上与秦、楚、魏是同等地位。
在其之上的，仅有「周」这一种封号。
当然，除此以外，其实也还有一些特殊的，类似於文、武之类的。
史书之上，并无国号为「文」的政权，也无国号为「武」的政权，但也正因此，使得文、武封号，颇为特殊。
文与武，乃是仕途的两种方式，论起地位，自是不俗。
总之，齐王是一等一的封号。
这一封赏，也即意味着，江大相公在「王爵」一道，都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这一来，待其逝去後，如何追封，不免又是一大问题。
其二，乃是一些较为「小型」的封赏。
江氏一族永免天下赋役徭役，添封食邑五千户，添岁禄三千石，允荫补子孙十人，漠北良马三十乘，蜀锦万匹，黄金三千两等，单拎一样出来，都是一种莫大恩典。
但，在这一次的诏书之中，俨然都已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只因，还有更为引人注目的存在其三，特予的一干殊荣！
这也即，为了江大相公一人，私人订制的东西！
一、特授太师、太傅、太尉三公全领。
二、兼中书令、尚书令、侍中三省长官，总领三台，位冠百僚。
凡此两大殊荣，也就是三公、三令集於一人之身。
这种殊荣，从古至今，堪称是独一份的存在！
自秦汉以来，三公九卿制和三省六部制，导致产生了三公和三令两种职位。
开始时，这都是实权职位。
慢慢的，也就演变为了一种殊荣。
在这几千年之中，对於三公和三令，其实是有人兼任的。
也即，担任三公之中的某两种，或是担任三令之中的某两种，亦或是担任既任三公，又任三令。
类似於五代十国的冯道，便曾任太师、中书令、衔尚书令。
三公三令，六大职位，冯道曾在同一时间，担任其中的三种，几近半数。
其地位之高，殊荣之盛，可谓是史书罕见。
但，也就仅限於此了。
自三公与三令诞生以来，担任半数，便已是极限。
直到一江大相公的存在，打破了这一切！
太师、太傅、太尉三公全领，兼中书令、尚书令、侍中三省长官，总领三台，位冠百僚。
三公三令，凡此六大职位，单拎其中一种，便足以证明此人曾是一位宰相。
但在今日，且集於一人之身！
其中殊荣，已非言语可叙述。
其中震撼，更为言语可表达。
其四，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诏书不名，终身不拜，见天子不礼。
这也是一干殊荣。
历史上，萧何、董卓、曹操、王莽、诸葛亮等，大都得到过这一干殊礼中的一部分。
更甚者，类似於诸葛亮，乾脆就是全套。
方今，江大相公的这一套殊荣，大致上就与诸葛亮的类似。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
自大唐以来，至今四百七十年，已无人获此殊荣。
此一殊荣，也就成了近五百年未有旷典。
江大相公，又一次打破了惯例！
其五，御笔亲书金字宸翰「挽江山之倾，立百代纲常，千古一相，知止全德，功在宗庙，泽被苍生」，制成金匾，敕令永世供奉。
御笔题字，金字宸翰！
这是一样也是一种传承渊源的殊荣。
在方今时代，文风鼎盛，这一殊荣，自是更为兴盛。
其中，关於金字宸翰的含金量，有两种辨别方式：
一是题字的君王。
若是该君王题字较多，含金量自是大打折扣。
反之，若是该君王题字较少，鲜少以御笔题字的方式嘉奖臣子，那含金量自然也就更高一些。
二是匾额上的字。
内容很重要。
大多数臣子被嘉奖，无非也就是一句「忠勤勉过」之类的。
更厉害一点的，可能会被嘉奖「功在社稷」，这样的人，就算是在宰辅大相公中都算功绩不俗的。
江大相公呢？
挽江山之倾，立百代纲常，千古一相，知止全德，功在宗庙，泽被苍生！
这是独一档次的。
就连嘉奖的话，都跟其他人，不在同一画风。
其六，特行天子养老乞言之礼，尊为天下国老、君之师尊。
这一特权，也即君王将受封者尊为天下国老、帝王师尊。
故此，天子与之私下相见之时，需行尊礼，不视之为臣。
在东汉时，伏湛享受过这一特权。
在唐代时，郭子仪也享受过这一特权。
历史上，北宋的政坛常青树文彦博，也有过类似的特权。
这一殊荣，含金量也不低。
基本上，翻遍史书，除了乱臣贼子以外，仅寥寥几人，享受过这一特权。
其七，致仕终身不改宰辅冕服仪仗。
这也是一条特权。
历史上，文彦博、郭子仪二人，就享受过这一特权，一般来说，官员致仕了，就是百姓了，就不能再穿官服了。
这一点，就连宰辅大相公、内阁大学士也不例外。
你致仕了，别人恭维你一句「老太师」、「老泰山」，你可以高兴的受着。
但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继续再穿在任时的官服。
否则，不免有「退而不休」之嫌。
更甚者，可能还会惹得君王和时任宰相心生芥蒂，予以针对，以至於遭到弹劾，名节尽毁，落得一个「贪恋权势」的名声，也并非是没有可能的。
此一特权，就是针对於这一规则的。
致仕了，但是还能穿官服！
非但如此，凡是出行，也还是在任时的仪仗，依旧风光无限。
其八，诏书御笔直呼相父国老，终身不书名、不称官爵。
这一特权，主要针对的对象有二：
一是君王。
君王下诏时，诏书之中，需对尊称江大相公为「国老」，亦或是「相父」，不能直呼其名。
二是文武大臣。
这也是一样的。
文武大臣在上奏的过程中，涉及江大相公的名讳的，必须替换为「国老」，以示尊敬。
这一点，就连时任宰辅大相公，也得尊称。
这一特权，并非是生造的，以往也有过先例。
汉献帝此人，称呼曹操为相父。
刘禅此人，称呼诸葛亮为相父。
此二人，皆有此特权，天子终身不书名，以示尊敬。
除了此二人以外，历史上有此特权的，就基本上没有了。
自三国年间至今，已有七八百年。
此一特权，时隔七八百载，却是在江大相公的身上，重见天日。
同时，仅此一条特权，就足以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江大相公在大周朝的地位，高於所有臣子！
记住，是所有！
无论过往，无论将来！
其九、国史特立《元辅书》，不入群臣列传。
这一殊荣，颇为特殊。
一般来说，君王入本纪，臣子入列传，入世家。
他年，江大相公没了，官方肯定会为其修一篇《江昭世家》或是《江昭列传》的。
既如此，又何必单独修一本《元辅书》呢？
这，岂非画蛇添足？
关键，上头还特意叮嘱，特辑政令，不入群臣列传。
意思是要重点写江大相公的政令。
这却是为何？
「这一」
文武大臣中，各有各的注目。
这一干特权与殊荣，都太过於让人震撼。
如此，相较之下，专门修一本《元辅书》—一这一条殊荣，存在感却是不免略低。
不过，文臣之中，终究还是藏龙卧虎。
以蔡京为首，一干紫袍大臣，皆是目光一凝，眼中剧震。
在史书之外，单开一本史书，且不入群臣列传。
这种做法，唯有两种可能：
要麽，这一部史书，在历史上将会非常没有存在感。
要麽，这一部史书，在历史上的存在感，将会非常之恐怖。
典型的例子，《尚书》！
世人只知，《尚书》是四书之一。
殊不知，《尚书》的本质，其实也是史书。
只不过，这是专门记载尧舜禹、夏商周以及周公的史书。
《尚书》一文，合二十八篇，其中关於尧舜禹的有两篇，关於夏商两代的有七篇。
其余的十九篇中，都是《周书》。
而《周书》之中，足有十一篇是专门写周公的，或是以周公为主角，或是以周公的政令为主角。
也就是说，一部《尚书》，足有大半内容，都是在写周公的故事。
这其实就是关於周公的一部单独的史书。
不出意外的话，《元辅书》便是类似於《尚书》一样的存在，另开典籍，同周公一般，独享一部专属史书。
其上，将记载江大相公的一干政令，以及对於天下的布局。
此一史书，一旦真的成了，且传开了，那麽—
「嘶一—」
有人暗吸一口冷气。
这是真要跟周公坐一桌啊！
「即便是圣人，也莫过如此了吧？」不知是谁，慨叹了一句。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先是一愣，随即一齐擡头，猛然惊醒。
圣人！
对呀，圣人！
这一封赏，哪里是封赏大臣？
这是在给江大相公擡轿子呢！
陛下，要让江大相公，成为与周公同列、同席、比肩千古元圣！
甚至於，另开一席，地位淩驾历代所有辅臣之上！
为此，百年祖制，千年典章，古今惯例，史书旧例————今日，不惜为其一人，尽数打破！
上上下下，一片巨震。
千年史册，位逾王公，礼同帝王，文臣至此，当真是前无古人，後无来者！
此为，亘古未有之人！
「陛下驾到」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