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知否:我,小阁老,摄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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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隅中,水天一色。

却见海波浩渺,水波不兴,沧海之上,桅杆攒簇,大致有几十艘大船,列作长阵,犁出绵长银纹,如浮鲸泛海,又似长蛇逐浪,在於天水之中,从容行去。

雄浑长舟,一片稳渡!

「哗—"

浪花轻卷,颇为悦耳。

主船之上,船头位置,置有一半丈方形木几,立有凳子。

却见有三人,两紫一红,分坐於此。

方此之时,其中一人,正手持古籍,低声念道:「闍婆,亦曰社婆,曰诃陵,在南海中。东距婆利,西堕婆登,南濒海,北真腊。木为城,象牙为床若席。」

「食不用匙箸,以棕榈皮覆之,以手而撮。亦有文字,颇识星历。有毒女,与接辄苦疮。人死,屍不腐。」

大致十息左右,念书之声,渐渐隐去。

凡此三人,皆作思忖状。

「食不用匙箸,以手而撮...」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不乏鄙夷之色:「此,真蛮夷也!」

「怪不得不服王化!」三人中唯一的红袍官员,也是一副颇为认可的模样。

涉及吃饭,不用木碗,不用筷子,不用勺子,用手抓..

且不说这实在是太过粗鄙,就单是从「实用性」上讲,也不太行。

毕竟,万一餐食中有汤呢?

汤汤水水的,用手来抓,单是让人一想,就连连摇头。

此,果真蛮夷也!

「这一」

正中主位,盛长柏面色一滞,虽也认为「夷人粗鄙」,但还是插话提醒道:「涉及外交,一些不利於团结的话,还是莫要说出口。」

一紫一红,心神一凛,连忙点头:「这是自然。大局为重,大人且放心。」

宦海中人,谁都不是傻子。

一些不利於政治的话,自然是不可能胡说的。

方才之时,二人也仅仅是趁着还未抵达外邦,「吐槽」一二。

「嗯—"

「不过,这闍(dū)婆国...不太老实啊!」

盛长柏略一皱眉,手中有着十余道文书,大都是一些陈年资料。

这文书之上,主要记载了两大国度—

东爪哇国、闍(dū)婆国!

此两大政权,一东一西,也就是爪哇岛上主要势力。

所谓的爪哇岛,也就千年後印度尼西亚的核心岛屿之一,位於马来群岛的中部,自古繁荣,商贸兴盛。

这一点,从印度尼西亚将首都「雅加达」设立在爪哇岛,就可从中窥见一二。

而在如今的时代,爪哇岛在世界上的整体地位,也一样不低。

甚至於,相较於千年後,还要更高一些。

在这一时代,爪哇岛乃是海上贸易的核心枢纽,类似於扬州在大周的经商地位。

凡是大周的商船南下,都必经此处,暂作修整,亦或是转口。

同样的,阿拉伯、印度等国的商人东行,也都必经此处。

由此,更是形成了「大周—爪哇—南亚/西亚」的的贸易中转链,瓷器、丝绸、铜钱等经此转口,香料、香药、珍宝等由此输入中原。

这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支撑点。

这也就使得,东爪哇、阁婆二国,仗着这一地利,在大周的海上丝绸之路中,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以常理论之,此两大政权,不说都对大周服服帖帖,起码也得心怀感恩之心。

但实际上...

还真就不是这样!

两国之中,东爪哇居於东向,与占城、交趾相毗邻,隐隐有外交关系。

而占城、交趾二国,一向受中原文化影响,却是较为「文雅」,有儒家之风。

这也就使得,东爪哇也受到慕化,行事更为平和,沾了点中原儒学的味道。

相反的,闍婆居於西向,与真腊、三佛齐相毗邻。

而真腊、三佛齐二国,素有仇怨,杀伐不止,争斗连连,常有血腥之事。

这一来,社会之中,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其国中之人,争强斗胜,通常一语不合就提刀砍人,惹人畏惧。

东爪哇!

闍婆!

此两大国度,虽是接壤,但社会风气,可谓是截然不同。

而受制於社会风气的影响,在闍婆国的口岸之上,亦是常有砍杀、血腥之事。

凡来往商贾,心生畏惧,也就鲜少在此转口。

这也就使得,但凡是涉及转口、修整一类的事情,商贾大都是集中在东向位置,也就是东爪哇国。

於是乎—

一样都是在爪哇岛上,一样都有转口口岸,闍婆国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吃到海上贸易的红利!

这一来,对於大周政权,阁婆国自是无有感恩之心,畏惧之心。

甚至於,隐隐都有仇恨之意!

毕竟,就在其一旁的东爪哇国,可是仗着海上贸易,赚的盆满钵满,闍婆国人望之垂涎欲滴,却又吃不上,自是心生恨意。

而如今,以盛长柏为首的一干人等,赫然就是要出使闍婆国!

「闍婆国...」

三人之中,余下一名紫袍官员,名唤许将,为礼部左侍郎。

却见他听闻此话,也是略一蹙眉。

本次出使,乃是上头的大型政令之一,志在王化万邦,与一些小国,正式缔结「藩邦」名分。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出使小邦,满天下的认小弟。

这却是与国与国的关系有关。

自大周立国以来,百年国祚,与一干小国,大致经历过三种关系的变化:

太祖、太宗两代,战乱频繁,国中武德兴盛,一干小国却是不敢冒犯,持中立态度,亦或是缔结藩邦关系,老实上贡。

真宗、高宗两代,大周国力大减,一干小国,却是一下子就不老实起来,或是隐有冒犯,或是「奸猾性」上贡。

所谓的「奸猾性」上贡,也即与上贡的诚意有关。

众所周知,大周人好面子。

为此,但凡是小国上贡了东西,大周都会回以一定的礼物。

这一部分礼物,在名义上,价值大概是上贡量的三倍左右。

当然,也仅是名义上是如此。

实际上,大周可能会回以一些陶瓷,亦或是茶叶,并虚擡价格。

类似於一贯钱的陶瓷,官方在回礼上,可能将其报价为十贯,那这就相当於是十贯钱的回礼。

这麽一来,名义上虽然是回了三倍价值的东西。

但实际上,大周还是赚的。

此可谓,又有里子,又有面子。

而「奸猾性」上贡,就是在此基础上,将上贡视作一门生意!

正常性的上贡,乃是藩邦上贡於上邦,本质上是一种保护费,求的是平安。

在这种情况下,大周给予了回礼,虽是要面子又要里子,但对於小国,却仍然称得上是一种惊喜。

毕竟,上贡求平安时,本质上就没想过会得到物质性的回报。

这一来,「回礼」一事,在正常的上贡角度下,可谓你好我好,一片欢喜。

但,「奸猾性」上贡不一样。

「奸猾性」上贡,也即小国刻意的上贡一些劣质的东西。

一批上贡的贡礼,可能看起来堆得有小山高,但都是低价值的。

一大堆的东西,零零散散,但其总价值,可能也就几十贯钱。

逢此状况,以常理论之,大周自是一样予以名义上的三倍价值的回礼也即,回以名义上为上百贯钱的东西!

十只瓷碗,亦或是一小袋茶叶。

但问题在於,就这麽点回礼,实在是太少了。

要知道,人家小国上贡的时候,可是上贡了足有小山高的东西呢!

别管价值高不高,就问你多不多吧?

而就这种情况下,你作为上邦,却仅仅回礼了一点点东西,是不是可算作一种侮辱?

这一来,为了上邦面子,大周却是唯有硬着头皮回礼,就算是亏本,也唯有如此。

这也即,「奸猾性」上贡。

真宗、高宗两代,大部分小国上贡,都是持如此态度!

更有甚者,乾脆就不上贡,亦或是单方向接触藩邦关系。

世宗、哲宗两代,大周兵戈兴盛,重回巅峰,隐有霸主之势。

一些小国,却是一下子又老实起来,予以上贡。

类似於大理、吐蕃、占城、高丽、东瀛、真腊、波斯、三佛齐、侬峒蛮,皆是如此。

不过,除了上贡的以外,还是相当一部分,并未上贡,也并未遣使入京。

此之一次,大周空前强盛,志在成为万邦之主,这一部分小国,自然也就被盯上了。

当然,这事其实也并不特别难干。

说白了,暴力才是一切。

如今,大周兵强马壮,经济兴盛,涉及认小弟,自是无人敢不从。

就在前几日,使团才刚出使了东爪哇国。

东爪哇的人,从上到下,都颇沐王化,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其国王,更是果断致歉,连夜遣太子为使,携国中珍宝、特产,入京告罪。

态度老实,认罪果断!

就是不知,这一次的闍婆国,会不会也如此顺利?

阁婆国,新村。

江水悠悠,大船泊岸。

「小国远人,久闻大周天威,今日得见天使,不胜荣幸!」

却见一男子,大致二十岁左右,束有小髻,以布帛缠头,横幅布衣,饰以金银,以布缠腰至膝,腰佩短刀,正擡手一礼。

就在其身後,还有上百人,不乏提刀者,一脸的狠劲,俨然是精兵锐卒。

「这一」

以盛长柏为首,一干使团,一一下船,却是面面相觑。

这,不愧是蛮夷!

要说那领头的男子,肯定是官员,且地位也不低。

否则,断然不会有百十人侍於左右。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非尊即贵,一行一止,定是体面非常。

但实际上,其衣着服饰,却颇为别扭。

束有小髻,以布帛缠头,横幅布衣。

这一套服侍,不可谓不捡漏。

若是在大周,这就是黎民百姓的寻常衣着,根本上不得台面,更称不上的官服。

然而,让人奇怪的在於,这样的服侍,却饰有金银...颇有一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别扭,真别扭!

蛮夷,真蛮夷!

「咳——」

盛长柏面色平和,半点异色也无,一副平静模样,不失礼数:「先生相迎,有劳了。」

「请。」

那官员身子一侧,伸手相迎。

「请。」

盛长柏也回了一礼。

一干人等,徐徐迈上这片土地。

阁婆国并不大。

就总体来说,也就相当於一州的大小,大致是大周的百分之一左右。

若是上马骑乘,半日左右,即可绕遍其整个国土。

这样的政权,且还是依海政权,其国都位置,自是邻近海岸。

毕竟,海岸周围的确是富庶!

「本国,始於东汉建元...

大部分官兵,都在岸边紮营。

以盛长柏为首,约有两三百人,与闍婆国大臣一齐往国都的方向走去。

那大臣一边走着,一边却是为盛长柏介绍起了本地的风土人情。

却说闍婆国,名为一国,实为部落。

其政治整体架构,并不繁杂,核心架构就五种:

落佶连、副王、文吏、卑官、领兵官!

落佶连,也就是宰相,拢共有四人,共治国事。

副王,拢共有三人,由王子担任,辅佐国王,文吏,有三百余人,亦称「秀才」,掌文书、财货统计与户籍管理。

卑官,有近千人,分主城池、仓库、军队等具体事务。

领兵官,掌军事,兵力拢共有三万左右。

如此,五大政治架构,合两千人左右,便是闍婆国的统治阶级。

其余人,都是民,亦或是奴隶。

而负责迎接盛长柏等人的,就是三王之一的陀湛,为国王长子。

不过,虽是长子,但陀湛的上位可能性,却是并不太高。

主要在於,阁婆国并非是嫡长子继承制,而是合议拥立制。

也即,王位继承需副王与落佶连等重臣合议拥立,强调「共治国事」的集体认可,而非单纯的父死子继。

此外,相较於父死子继来说,兄终弟及、叔侄相继更为常见。

就像是陀湛的父亲蒲亚里,就是兄终弟及,从而上位的。

但是,在蒲亚里的下面,还有弟弟。

这也就使得,陀湛要上位的话,就必须得熬死两位叔父才行。

「这样啊!」

盛长柏不时点头,大感异域特色。

大致一炷香左右。

一干人等,行至一片平地。

「啊—!!不要!」

「求求你,放了我吧!」

「不要」

却见平地之上,足有年轻男子、女子几百人,披着皮毛,相互追逐,拉扯不断。

往往是三五男子,追逐一名女子。

亦或是,三五男子为友,相助其中一人,包围一名女子。

有女子在哭泣,一脸的惊惧。

有男子的狂笑,一脸的大喜。

亦有年老一些的汉子、妇人,眼中含泪,或是不舍,或是担忧。

「这」

盛长柏脸色一沉。

强抢民女?

「使者误会了。」

王长子陀湛一见其脸色,顿时心头了然,解释道:「今日,却是本国一年一度的抢亲节。」

「每年三月末,有特定的一日,年轻男女可一齐唱歌跳舞,男子可当众抢心仪女子,若女方不拒绝,即视为应允,可成婚。」

简而言之,阁婆国特色!

「可这,分明就并非是自愿。」

对於闍婆国的风俗,盛长柏本不想插手。

可观这模样,又哪里是自愿的?

女子在哭。

父亲在哭。

母亲也在哭。

唯有抢人得逞的一方,大为欢喜。

这就是强抢民女!

区别在於,这是合法的,且是群体性的。

使团之中,其余大臣,也都不时蹙眉,或是鄙夷,或是厌恶。

「唉一」

陀湛摇着头,低叹一声:「小王又何尝不知如此。」

「这抢亲节,本来是还有自愿一说。」

「若是强抢,便是违法,会被下狱。」

「只是,自从父王登基以来,与落佶连争权严重,内斗严重,根本无心插手法治。」

「这一来,法治的执行也就越来越差。百姓见抢人无罪,也就乐得於此,越发猖獗。

至今...」

陀湛一叹:「此种混乱,已有二十年,渐成风俗!」

具体意思,一目了然—

本来风俗是好的,但是慢慢的被人性的恶给带坏了!

「大人。」

礼部左侍郎许将一蹙眉头,见盛长柏大为不喜,生怕他插手其中,却是连忙低唤一声。

他国之政,还是尽量不参与为好。

盛长柏一擡眼,长呼一口气,就要将心头的不满给压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

「放开我!」

「放开—!!」

十余道声音传来。

使团之中,大为震动。

无它,那是中原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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