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知否:我,小阁老,摄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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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州,正衙。

中楹正位,上置文书,一一陈列。

大学士王安石,扶手正坐,不时注目审阅。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却有二三十人。

其中,尤以「二紫」,惹人注目!

单就官袍论之,不难窥见,这二人赫然就是安抚使、安抚副使。

凡此二人,军政、治政,皆在於手,可谓大权在握。

甚至於,将其称为广南东路的「天」,也是半点不假。

其余人中,有身披官袍者,也未着官袍者。

不出意外,赫然是一於官员,以及地方大族的代表者。

「嗯」

一伸手,文书一摊。

王安石擡起头,凝视下去。

观其模样,俨然准备审询一二。

就在这时。

「相爷。」

一声轻呼。

一年迈书吏,五十来岁的样子,大步甫入。

观其一阵陶腾,却是传上了一道文书,又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好。」

王安石精神一振,点了点头。

一挥手,书吏退下。

「呼!」

长呼一口气。

「嗒—

—"

上呈的文书,轻置於一角,王安石并未立时拆开。

「银行存款,丢失三十七万贯。」

「一干银钱,从来就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尔等,为一路之柱石,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银行的事?」

王安石双目如炬,炯炯有神,一一凝视。

大殿之中,其余人等,一经凝视,不免为之低头。

不过,都并未作声。

「呵—」

王安石面上一沉。

「黄观此人,解送入京,已由左侍郎苏辙审讯。」

「如今,他已招了!」

王安石脸上一肃,沉声道:「一干罪证,就在王某的手上。」

「尔等,说与不说,已然无济於事。」

「不过,念在同为宦海士人的份上,也不宜将事情做得太绝,亦当留几分余地。」

「这样吧。」

王安石一挥手,徐徐道:「尔等,且自入一公堂,寻一纸张,自书罪行。」

「如若为实,便可算作犯罪未发而自首。大罪化小,小罪化了。」

「反之,若仍是匿藏不说,拒不认罪」

「那就,休怪王某不念情面!」

「哼!」

一声冷哼,一挥手,自有禁军甫入,一副「护送」的样子。

黄观招了?!

公堂上下,二三十人,皆是一惊。

其中,以安抚使、安抚副使尤甚。

若非二人都已是沉浮宦海几十年的老手,恐怕都会控制不住面容神态。

无它,此二人都是贪污者!

至於说,其他人?

有较为平和者,有面生踌躇者,也有面容失色者。

王安石注目着,暗自记下。

「这——

大殿之中,一时迥异。

有人低头,有人看戏,有人惊恐,有人暗自相视..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不过,二三十人的关注点,俨然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黄观真的招了吗?

银行一案,乃是十一月末事发的。

十二月初三,上头的「押送」文书,正式抵达广南东路,勒令解押黄观入京。

不出意外的话,就算是「急行军」,黄观也起码得二十天左右,方可入京。

也即,十二月二十左右,正式抵京。

但,今日也就正月初三。

从黄观入京,到上头传来审讯文书,拢共一算,也就十来天。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文书从京中传下来,大致得十日吧?

也就是说,黄观几乎是一入京,就招了?

大周一代,不杀士大夫!

就连重刑,也鲜少加之於士大夫。

黄观此人,骨头竟如此之软?

一入京就招,不至於吧?

大殿上下,不时有人磨磨蹭蹭,暗自相视。

黄观一入京就招,可能吗?

老实说,有可能。

但是,这种可能性很低。

否则,黄观断然没必要答应抗罪。

既然他都答应抗罪了,那他肯定就会嘴巴一硬到底。

也就是说,这一道京中的审讯文书,十之**是假的。

王相公在诈他们!

「咳」

不知是谁,一声轻咳。

一时,自有人心领神会,心头一安。

假的!

这是在诈人呢!

「且去吧。」

王安石平静道:「这大概,就是尔等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机了。」

仅此一句话!

上上下下,一时又不免惶恐起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有人不老实,亦或是胆怂了,乱写一通呢?

所以,到底要不要也跟着招了?

一时,二三十人,不免踌躇不已。

半炷香左右。

王安石正坐。

一伸手,摊开方才呈上的文书。

他方才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在於—这文书,真的是京中传来的审讯文书!

这一点,乃是真的。

假的在於—文书中的内容,王安石也并不知晓。

方才,书吏附耳过来,仅是说「这是京中传来的审讯文书」。

具体的,黄观是否招了,却是不得而知。

至於诈其他人?

这纯粹是即兴发挥。

作为六位内阁大学士之一,王安石也没少与大相公私下相处。

其中,大相公就说过关於司马光的事。

昔年,为了让司马光的人相互猜疑,大相公使过一招「囚徒困境计」。

简而言之,就是让司马光手下的人,单独处於一室,相互揭短、书就罪行。

司马光手下的人不少。

一旦其中一人选择了揭露罪行,其余人就得遭殃。

为此,其余人也不得不考虑是否要书就罪行,以求宽恕。

这一来,就形成了猜疑链。

此次,王安石就是借监了大相公的做法,趁机发挥,一样是搞了一招大差不差的「囚徒困境计」,敲诈一二。

事实证明,这一招很好用!

无论待会儿是否诈得出结果,王安石都已经达成了目的。

方才,单是观察其他人的脸色,他就已经大致猜到了一部分贪污者。

他日,若是苏辙真的审出了结果,那就根据审讯结果,予以核实、钦查。

反之,若是审讯结果较为潦草,他也能以猜出的一部分贪污者为突破点,予以专门审讯。

「嗒」

文书拆开。

王安石微一低头,审阅起来。

上上下下,一时无声。

「呼!」

一口气呼出,王安石不时点头。

一干审讯结果,远比他想像的更为丰富。

黄观,竟然真的招了!

从头到尾,一切都招了!

这一案子,并不繁杂。

一切的起源,来自於两点——

地方大族的贪性!

安抚使苏采的赌性!

作为十大银行的存在点之一,广南东路是相当特殊的。

从总体上讲,广南东路很穷!

地广人稀,有山岭,有瘴气,交通滞塞...

诸如此类,都使得广南东路较为落後,在天下一府两京一十六路中,处於中下游水准。

甚至,都算得上是较为典型的「流放」之地。

但是,广南东路不等於广州!

广南东路穷,此事不假。

广州富,这也是真的。

有道是「岁有海舶贸易,商贾交凑」。

作为市舶司的设立点之一,广州乃是海上丝绸之路的核心港口之一。

单是其关税,就足足占了大周关税的三成左右。

广南东路穷,但广州是富的!

不过,这一份富,从根本上讲,乃是广州的,而非是广州地方大族的。

本质上,广州的富属於天下中的海贸商人,而非是一地之大族。

广州是富的,但是广州的地方大族不富!

准确的说,其实一部分的地方大族不富。

自海禁开放以来,有相当一部分地方大族,都颇为争气,吃到了时代红利,对江大相公歌功颂德,恨不得供奉在香火上。

但,也有一部分地方大族,内部争权夺利,僵化顽固。

这也就使得,他们反应过慢,并未吃上时代红利。

时代,本质上是一艘大船。

大船靠岸的初期,上面还未曾有人,人人都有机会上船。

可时间一长,上面就站满了人。

这一来,要想站上去,难度略大了一些。

大船靠岸初期都没站不上去的人,这时候就更不可能站上去了。

时至今日,也有不少内部僵化的地方大族,仍在守旧,没有吃上半点时代红利。

不是他们不想吃!

就算是有点後知後觉,他们也已知道,这是时代红利。

但是,时代不等人。

相较於初期来说,现在的海贸,上船门槛更高了。

对於资金的要求,也更高了。

这一部分本就僵化的地方大族,内部亏空严重,又何来的现钱?

理论上,地方大族其实还有别的退路一经营海贸的下游产业。

也即,跟着大佬混,吃别人的残羹剩饭。

但是,这仅仅是理论上的结果。

实际上,这一条路,并未被地方大族重视。

一来,这一条路上,已然有人。

白手起家的新秀!

宦海大佬的白手套!

一县豪强大族!

凡此之类,但凡有眼光的,都早已挤满了这一条路。

二来,地方大族放不下面子。

一样都是地方大族。

其他的地方大族,乾的都是上游产业链,乾的都是海运海贸。

结果,你去干下游产业链,吃别人的残羹冷炙?

丢不丢脸啊?

白手起家的新秀乐在於此,宦海大相公不怕丢脸,一县豪强大族吃的理所应当。

这些人不认为这是丢脸的。

但是,地方大族认为这是丢脸的。

所以,他们不干下游产业链。

上游产业链门槛高,下游产业链太丢脸。

这一来,本就僵化的地方大族,却是唯有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挣钱,赚的盆满钵满。

不出意外,眼红了!

也不知是谁出了馊主意。

反正,一部分地方大族,盯上了银行的存款。

一旦银行的钱到手,他们就可一波暴富!

藉此,也可再次试着乘上名为「时代」的大船。

盯上了银行存款,就要行动。

为此,他们盯上了安抚使苏采。

这苏采,有一人尽皆知的缺点——爱赌!

而且,还不赌小的,尽是赌大的。

对於平常百姓来说,一局一文钱的赌注,已然不低。

就算是赌的大一点,也无非是赌十文左右。

苏采不一样。

苏采论「贯」。

赌小了,就赌十贯左右。

赌大了,就赌千贯以上。

恐怖至斯!

如此,一经设局,苏采自是输了不少钱。

越赌越上头!

根据审讯结果可知,苏采被设局的那一次,足足输了十一万两银子。

一两银子一贯半,十一万两就是十七万贯左右。

赌输了,怎麽办呢?

苏采清醒过来,汗流侠背。

赖帐?

似乎可行。

但是,他是被人设局的。

其他人,可能让他半点就这麽赖帐?

大周是禁赌的!

输了十一万贯,这种程度的赌债,一旦向上告去,就算是封疆大吏,怕是也得免官治罪。

这些地方大族,固然落魄。

但是,上头也都是有人的。

有人,就能向上告状!

适时,有人提议了——这样吧,大人答应我们一个请求,这十一万贯就消债了!

请求是什麽呢?

借钱!

联手做局的十几户人,一户借两万贯钱,约定三年归还。

苏采实在没招了,只有答应。

如此,也就有了做假帐的事情。

黄观此人,也略有赌性,乃是苏采的赌客之一。

几乎是一模一样,他也被做局了。

至於安抚副使,却是地方大族出身,也参与了此事。

除此以外,文书上还列了一干名单,都是参与了分钱的地方大族,以及...这一部分地方大族背後的官员!

「啧——」

王安石摇着头,不禁一叹。

人才,人才啊!

这一波,五品以上的红袍,起码得落马二三十人。

地方大族,更是得更新换代一批。

王安石一摆手:「黄观已经招了,列了一干名单。」

「等他们出来,就带去审讯吧。」

「是。」

汴京,昭文殿。

「赌?」

「被人做局了?」

江昭手持文书,面有了然。

银行存款一案,主犯是安抚使,从犯是一乾落魄的地方大族。

对此,他倒不是特别意外。

存款丢失,肯定是被人挪了。

偷挪钱款,可是大罪!

敢挪钱,无非是两种可能:

要麽是性格上纯贪,要麽是不得不贪。

安抚使为一方封疆大吏,被人做局,也是正常。

【准许结案!可便宜行事,或免职,或抄家,或流放,严惩不贷!】

十余字,一一落定。

一伸手,文书置於一角。

恰逢此时,一声锺吟。

江昭摇了摇头。

大案已定!

此後,便是安民治政,与民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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