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青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剑柄，那只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短发少女察觉到不对，急忙喊道，“威廉！别拔剑！”
可已经晚了。
锵——
长剑出鞘。
寒光在昏暗的回廊中一闪而过。
银甲青年垂着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杀……”
“杀……”
“杀……”
那声音不像是从他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借着他的喉咙，一点一点往外爬。
短发少女脸色惨白。
“威廉……”
银甲青年猛地抬头。
他的瞳孔深处，竟浮起一缕极淡的灰光。
“杀！”
大郎看着银甲青年瞳孔深处那一缕灰光，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完了，说话是救不了他了。”
短发少女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挡在银甲青年身前。
“等等！”
她声音发颤，却还是强撑着看向大郎。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能劝他。”
大郎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小妹妹，你看不出来吗？”
“他已经被污染了。”
“我不弄他，他待会儿就反过来弄我。”
短发少女身体微微一僵。
她当然看得出来。
威廉此刻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同伴。
可看得出来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您一定有办法的。”
短发少女看着大郎，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哀求。
“不然尊者也不会让我们跟着你们。”
大郎脸色一黑。
“别给我戴高帽。”
他抬手指了指银甲青年手里的剑。
“刀剑无眼。”
“你再不让开，等会儿误伤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短发少女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退。
李万基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短发少女。
“要是有命出去，你就如实跟尊者说。”
“这小子是被污染了。”
“可不是我主动要弄他传人的。”
短发少女眼底的光，像是被这句话一点点压灭。
她忽然有些绝望。
这才刚进失落神殿外围。
甚至还没有真正接触到核心区域。
难道就已经要丢掉一个同伴了吗？
那继续往里走呢？
如果再遇到更危险的东西，是不是她也会在某个瞬间，被轻而易举地放弃？
人命在这里，就这么廉价吗？
短发少女眼眶发红，声音低了下去。
“求您。”
“尊者那么信任你们，您一定有办法的。”
她的称呼已经从“你”变成了“您”。
李万基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别误会，我不是保姆。”
“我给尊者的，也只是个面子。”
“能顺手照看一下，我不介意。”
“但要是太麻烦……”
他语气顿了顿。
“我可没兴趣。”
短发少女脸色更白。
回廊里，银甲青年依旧垂着头。
他喉咙里还在不断发出低沉的声音。
“杀……”
可奇怪的是，他虽然一直低吼，手也握着剑，却始终没有真正冲上来。
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在和那股污染对抗。
又像是那东西还没完全掌控他的身体。
大郎眯了眯眼。
“还能站着不动？”
“看来还有点救？”
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却一点不慢。
下一刻，他反手一抓，长弓已经出现在掌中。
弓身古朴，通体暗沉。
可当他五指扣住弓弦时，一缕缕金色气流便从他掌心涌出，沿着弓身缓缓游走。
龙气开始聚集。
昏暗的回廊里，仿佛有低沉龙吟一闪而逝。
短发少女顿时慌了。
“不要！”
她连忙扑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求你们，不要！”
大郎没有看她，只是缓缓拉开弓弦。
金色气流在弦上凝成箭形。
箭尖对准银甲青年的眉心。
“让开。”
短发少女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要……”
“他只是被影响了，他不是故意的！”
大郎咬了咬牙。
“那你倒是祈祷他只是放个狠话！”
“要是他敢动一下，我就射爆他的脑袋！”
“杀杀杀，跟卡壳似的，听得老子脑仁疼。”
就在这时，银甲青年忽然停住了。
回廊中那阵压抑的低吼，戛然而止。
短发少女一怔。
大郎的手也微微一顿。
银甲青年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傲慢。
他的嘴角一点点咧开。
瞳孔深处的灰光，变得更深了些。
“哈……”
他发出一声低笑。
那声音沙哑、阴冷，仿佛从潮湿的石缝里挤出来。
“不自量力。”
“凡人。”
“你想和伟大的雨中杀神对抗么？”
大郎：“……”
李万基：“……”
大郎拉弓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满脸茫然地看着银甲青年。
“啥玩意儿？”
“雨中杀神？”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李万基。
“老李，我没听错吧？”
“他说他叫啥？”
李万基面无表情。
“雨中杀神。”
大郎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
“就算真被什么旧神影响了，也不该取这么捞的名字吧？”
他一脸嫌弃。
“还雨中？哪他么来的雨？”
“呸，恶心！”
听到这话，银甲青年那双泛着灰光的眼睛猛地锁定大郎。
“蝼蚁。”
“你竟敢亵渎吾名？”
大郎顿时乐了。
“我不光亵渎你名，我还想吐槽你审美。”
“雨中杀神？”
“咋的，晴天不能杀？”
“阴天休假？”
“下雪是不是还得改名叫雪中剑圣？”
银甲青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握剑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要杀了你。”
“我要把你的血，献给雨幕。”
“我要让你的灵魂，在神殿深处哀嚎千年！”
大郎眉头一挑。
“哟，还挺会说。”
“可惜名字太拉，气势直接掉一半。”
银甲青年眼底灰光暴涨。
“杀！”
这一声落下，他终于动了。
长剑拖出一道冰冷寒芒，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大郎扑去。
短发少女惊呼：
“威廉！”
大郎眼神一凛，拉满的弓弦猛然绷紧。
金色箭芒即将射出。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李万基忽然笑了一声。
大郎眼角一跳。
“铁子？”
李万基的目光却落在了旁边一根石柱上。
那根石柱上的暗纹，正随着银甲青年的情绪起伏微微发亮。
灰光从纹路深处渗出，一缕一缕，像无形的丝线，缠在银甲青年身上。
李万基看了片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下一刻，他身影一晃。
短发少女只觉得眼前一花。
李万基已经越过她，出现在银甲青年面前。
银甲青年手中长剑刚刚扬起，灰光缠绕其上，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
他怒吼：
“凡人，跪——”
“豪情在天，谁能与我争锋！”
啪！
话没说完。
一道清脆至极的声音，直接在回廊里炸开。
李万基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抽在银甲青年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
银甲青年当场被抽得脑袋一偏，身体横着踉跄出去两步。
手里的剑差点都没握住。
那缕灰光也跟着狠狠一颤。
短发少女傻了。
大郎也傻了。
银甲青年更是僵在原地，像是被这一巴掌抽懵了。
李万基甩了甩手，表情嫌弃。
“就你？”
他看着银甲青年，语气里满是轻蔑。
“还叫雨中杀神？”
“你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