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出了林子，走了没一会儿，真就看到了王大炮说的那个村子。
东北这边儿就这样，也就自己知道自己镇子有几个村儿，甚至有些村儿都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地方。
你看着不远儿，就隔着一道山梁子，那这一道山梁子，翻山越岭也得好几个小时。
不是地方大，单纯难走。
这个村儿也不怎么大，说是村子，不如说是屯子比较合适。
打眼儿这么一瞅，也就三十来户的样子。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中间儿按照王大炮的指挥换了两条路，下午五点左右， 俩人算是到了五十一公里。
五十一公里这个地方是个镇子，镇子不小，比新房镇繁华不少。
啥舞厅之类的应有尽有，不跟新房镇一样，唯一娱乐的地方，除了老电影院，就剩下了王大炮的浴池子。
那个老破电影院已经快黄了，记忆中九零年的时候就彻底黄了。
现在镇子里有个放电影的，和电影院没关系，用电视放。
老式的电视有一种能放卡带的，也就是录像带。
这玩意儿比电影清楚，而且想看啥直接换卡带就行。
特别这些卡带里，还有些特色节目。
一场放下来，没几个钱儿，一帮子老爷们儿蹲屋里，看的那叫一包带俩劲。
一般情况下，白天放的都是港台那边的电影，正经的港台片。
晚上七点开始，拉上帘子，那就是国际大片了。
三级的现在是主战场，啥金毛狮王谢逊，这年头还是三级片的扛鼎人物。
欧美那边的就比较奔放一些，他们不咋爱看，主要是因为没啥剧情，看起来没啥意思。
现在这些录像厅，就靠晚上挣钱。
一晚上多了不说，基本普通人一个星期工资就出来了。
他们镇子那个放卡带的，后来又整起了影碟，也就是光盘。
九十年代有一阵儿vCd和dvd特别火爆，在家还能唱卡拉Ok。
当时恨不得东北家家都有这玩意儿。
这些放卡带的，就换了路子了，卖影碟还有租影碟。
那个年代港台片啥的五花八门，国外的片子也多了起来。
特别是小日子那边，什么一本道啊，东京热啊，已经发展起来了。
一些老师，也逐渐崭露了头角。
很多人家里都有一箱子碟片，那种带彩色的，必须用黑色塑料袋包着，不能让家里孩子看着。
可越是这么包着，孩子就越好奇，很多八零九零后的启蒙，也就是这么来的。
王大炮指了指那个录像厅，说道：“张晓光那小子现在就整这玩意儿，还不少挣。”
王大炮说的张晓光，就是他们镇子放卡带的。
这小子是王大炮的小弟，正经师范院校毕业，白天的时候媳妇儿在家放正常片，晚上他就带头看大片儿。
到了后来的时候，这小子还进了体制内，孙传武也不知道他怎么混进去了。
反正不管咋说，日子过的算是不错。
“那指定不少挣。”
王大炮咧着嘴笑着说道：“我那挣的更多了。”
孙传武白了王大炮一眼，可不特娘的挣的更多了么。
一帮子老爷们儿聚一起看片子，这大半夜火急火燎的，不上他那去上哪去。
“你可别瞎整，人家不愿意干，别逼着人家干。”
王大炮点了点头，说道：“你哥我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是逼良为娼的事儿我指定不干。”
“我这边这几个女的，都是外地的，人家咋来的？都是在我店儿里干活的介绍的。”
“在这地方她们也不抛头露面儿，也不遭罪，挣的也不少。”
“别看咱们镇子小，这些王八犊子舍得花钱。”
“本身吧，我合计着在县里开一个，我还特意找上李文华，问问李文华行不行，毕竟那是人家地盘儿。”
“李文华跟我说我愿意干就干，反正他是不干。后来我一寻思，去特娘的，不干了。”
“我现在也不缺钱，也就是这些女的不想走，要么，我特么早就不干了。”
王大炮说的是实话，很多失足女，别人看来都是被逼迫的。
可实际上，绝大多数都是自己情愿干这事儿的。
先不说过往怎么样，最起码，来钱儿快。
找个陌生的城市挣上几年快钱，等干不动了，找个老实人一嫁，也是一辈子。
“你瞅瞅人家镇子，就是比咱们那大不少。”
“等过几年就都差不多了，人该走的就都走了。”
王大炮有些茫然：“为啥走啊，这地方不是挺好的么？”
孙传武想了想，摇了摇头：“留不住人儿。”
王大炮叹了口气：“哎，也是。”
“我去城里住两天儿，也觉得城里比咱这好。”
“别的不说，好东西多啊，想买啥人家大百货都有，不跟咱这儿似得。”
“就这么说吧，冬天还能吃着绿叶菜，哎我操，就这一点儿，我就贼相中城里。”
孙传武耸了耸肩，说的不就是这个么。
到了地方，俩人一停车，东家就迎了出来。
“孙先生，麻烦您跑一趟了。”
孙传武还没说话，王大炮就哭嚎上了。
“哎呦，我的亲舅姥爷哎，你咋就走了哎！”
这一嗓子，直接给东家眼睛干红了。
看着王大炮哭着进了门儿，东家揉了揉眼角，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孙传武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先生，咱先进屋。”
王大炮这么一哭，院子里的人都盯着王大炮瞅。
王大炮来到灵棚，哐哐一顿磕头，哭的那叫一个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等王大炮上了香烧了纸，孙传武也跟着上了香，行了礼。
调整了下摆设，孙传武查对了死亡证明，然后掀开蒙尸布确认了一遍，跟着东家进了屋。
他们家的纸活棺木都从当地拿，孙传武也就拿个出活的钱。
现在孙传武出趟活可不是二十块钱了，外地的，涨到了五十。
没办法，太便宜跑上一趟，咋也不合适。
东家，大总管，还有孙传武和王大炮坐在桌前，王大炮红着眼，还在抹着眼泪儿。
表舅看着王大炮，叹了口气：“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