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宋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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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松浦党俘虏该如何处置?」王焕问道。

刘承宗看着他,答道:「按枢府行文,是头目押送耽罗岛监禁,余众听其自散。」

「自散」是陆北顾说给朝堂上的官员听的,这样听起来似乎人道一些,会让相关政令更好通过。

这也是因为,目前的大宋沿海并没有经历过倭人的袭扰,所以没有切肤之痛。

所以很多官员就会难以理解,为什麽陆北顾要下令对万里之外的倭人赶尽杀绝,与其还要解释,不如直接这麽说,表面显得人道一些,然後再让水师将领们在实际过程中,按照倭王说的将松浦党「以海寇论处」的口径来行事。

「但是嘛。」

刘承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王焕心领神会。

他们都知道,这些松浦党俘虏若散回平户岛,用不了多久又会聚成新的海盗团伙,所以肯定要斩草除根。

当夜,壹岐岛上的清剿仍在继续。

步卒分成小队,沿着丘陵与海岸线搜剿溃兵。

岛上是有一些土着的,他们与松浦党素来不和,见宋军登岛,最初是惊惧,後来见宋

军并未屠村掠财,便转为观望。

翌日,平户港。

松浦久信正跟高丽商人喝得醉醺醺的,外面就有手下闯进来,附耳跟他低语了几句。

「你说什麽?!」

松浦久信的酒意一下子就醒了。

他整个人跟个弹簧似得,从坐席上弹了起来。

「召人,快!」

很快,松浦四十八党在平户岛的几家首领就都被召过来了。

「卑鄙的宋人!竟敢偷袭我们的对马岛和壹岐岛!」

「听说还是大宰府召来的,这就是背叛!」

「八嘎!」

首领们都很愤怒,而且还有些恐惧。

大宰府跟宋军联手,这就相当於让松浦党两面受敌,明眼人都知道,现在不仅仅是丢了两个关键岛屿的事情了。

如果这两方要赶尽杀绝,那麽松浦党恐怕连平户岛乃至肥前国都保不住!

「宋人有多少船?」

「听说大舰不少於三十艘,其余中小船、哨船、运兵船、补给船,合起来怕有上百。」

「我们呢?」

「平户港马上能出动的战船约一百八十艘,後续陆续可调者约二百艘,但其中堪战的大船不超过三十艘。」

三百八十对一百,看似占优,但在座的都是风里来浪里去的老海盗了,谁不知道海战不是单纯比数量呢?

松浦党的船大多是百料以下的小型快船,能跳帮、纵火,独独不能远距离硬撼。

而宋人的楼船一艘便顶松浦这边十条船的体量,更是自带炮车和床弩这种远程投射手段的。

「不能不反击。」

松浦久信拿了主意,并且解释道:「若是不予以反击,一旦宋军舰队在对马、壹岐二岛站稳脚跟,接下来保不齐就要跟大宰府一起进攻我们了......必须反击,不管怎麽说,都得先削弱宋军舰队的力量,再尝试把对马岛和壹岐岛这两处战略要地夺回来。」

「在哪儿打?」

松浦久信对着海图端详了一番,然後说道。

「不能去进攻港口,那样回旋机动的空间过小,死路一条,也不能靠岸太近,咱们不知道宋军有没有在岸上部署床弩或者炮车。」

「在开阔海面打?」

有人提出异议,说道:「我们的船小,浪涌大的时候不好发挥。」

「浪涌是双方的。」松浦久信说,「宋人的楼船看着唬人,其实在海上的稳定性也未必比我们好多少......在开阔海面打,船小人多反而有优势,只要能缠上去,别让他们拉开距离。」

「不知道宋军是否是分兵驻守两个岛,若不来援呢?」

「那便各个击破。」

松浦久信说道:「不管宋军分不分兵,咱们都是绝对不能分兵的,全部主力出动,争取一次吃掉。」

众人互相对视,然後次第点头。

「什麽时候打?」

「快。」松浦久信说,「宋人刚拿下二岛,尚未站稳。等他们修葺了港防,耽罗岛上的重型器械也运到了,我们便啃不动了......现在去集结所有能集结起来的力量,涨潮後便出发。」

刘承宗那边在稍後就得知了松浦党主力自平户港出发的消息。

因为这种大规模集结,肯定是瞒不住人的,而在平户港贸易的宋商里,就有他派出去的细作。

「松浦党集结了至少二百艘战船,自平户岛驶出,正北向壹岐岛而来。」

「正面决战。」

刘承宗的意图其实跟当面的松浦党差不多,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尝试在海战中重创敌人,这样才能以进为退,确保岛屿的固守。

海战跟陆战的形态是非常不同的,如果没有舰队的庇护,单靠岛屿上的守军,几乎不可能固守岛屿。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岛屿的物资都非常有限,自身无法供养大军,同时又不可能处处设防,所以一旦失去制海权,敌人就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登陆地点然後投送登陆部队,让岛屿上的守军陷入绝对孤立。

因此,宋军舰队也很快开始起锚。

宋军舰队选择的阵型是海鹘船列成双队,楼船居中压阵,哨船群在外围警戒,快船则跟在楼船後面。

当日下午。

宋军七十余艘战船在壹岐岛东北方向的海域聚齐,列成楔形阵。

而松浦党的舰队也发现了宋军舰队的位置,调整方向後向这里驶来。

松浦久信下令道。

「传令两翼,往两侧拉开,不要跟他们的楼船正面对撞,中路用我们的大船稍加牵制,两翼插进去搅他的阵,距离近了尝试夺船。」

「不火攻吗?」

「不火攻,我们中大型战船数量不够也建造不了,借着这个机会能跳帮夺船为己所用最好。」

「好。」

松浦党所控制的平户港,只具备建造小型战船和维修中小型商船的能力,不具备建造中大型船只的能力,这也是一直以来限制他们发展的瓶颈。

因此,对於这群海盗来讲,如果能在战场上缴获中大型船只,然後拿来加强自己的力

量,那是最好不过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去选择烧毁敌方的中大型船只,而是会选择跳帮作战来夺船。

松浦党的船队开始变阵。

左右两翼各约百余艘中小战船向外海散开,像两只展开的大雁翅膀,中路的三十余艘大船则排成纵列,缓缓向宋军楔形阵的尖端压去。

刘承宗的视线越过对面的船阵,落在那两只正往两侧延伸的翅膀上。

他转身对王焕说:「敌人是要用两翼包抄,搅乱我们的阵,然後冲进来打跳帮。」

「怎麽破?」

「他要搅,我们也搅。」

刘承宗说道:「我军左翼海鹘船前出,拦住敌军右翼的快船,不要跟他打跳帮,用弩箭往远里削,我军右翼同样去拦住左翼,中路楼船压住阵脚,快船群藏在楼船後面,等两翼交火之後尝试去用火药桶烧敌军的大船。」

王焕有些不忍:「这样快船的伤亡会很大,不能尝试用炮车投掷火药桶吗?」

「不行,炮车在海上投射不稳定,十能中一都算烧高香了,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距离去慢慢投掷了。」

「那我去带队冲。」王焕说。

刘承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麽,只点了点头。

松浦党的左翼最先撞上宋军的右翼海鹃船。

这些快船乘着午後的东南风,张满帆,吃水浅,船速极快,就跟离弦之箭一样,它们都是从外海兜过来的,企图绕过宋军楔形阵的右侧,然後直插後方。

然而没等它们绕过去,宋军的海鹘船已经变阵横在了它们的去路上。

海鹘船侧舷的弩窗同时打开,第一轮弩矢齐射,铁镞穿浪而过,将冲在最前的数艘快船船头钉成筛子。

船上的松浦党海盗被弩矢穿透,惨叫着坠海,海面顿时冒出不少血泡。

然而松浦党的快船实在是太多了。

一轮弩矢只削掉最前一层,後面的船毫不停留,踏着前船的残骸继续往前涌。

怎麽说呢?

这种场面,就像是一群劈头盖脸冲过来的马蜂一样。

宋军右翼的局势很快便吃紧了。

海鹃船的弩手们拼命绞弦,弩矢一轮接一轮地泼出去,可松浦党的快船还是在不断地逼近着,最近的一艘已距右翼最外缘的海鹘船不到五十步。

那艘快船上,一名松浦党的海盗头目正挥着刀命令橹手加速,其余海盗口衔短刀,伏在舷後,只等撞上船舷便跳帮。

就在此时,宋军舰队中路的楼船动了。

数艘楼船缓缓前移,船上的梢炮开始发威,石弹连珠般越过右翼海鹘船的头顶,砸进松浦党快船群里。

一艘快船被石弹「砰」地一声正中船腹,当场就拦腰断成两截,船上的海盗被抛上半空,又重重砸进海里......会游泳也活不了,这种情况大概率都是已经被砸晕过去了。

石弹之後是弩车。

楼船非常高,所以弩车架在上层甲板上的,能居高临下进行射击,弩矢是斜着泼进松浦党的船群里,穿透力比海鹘船的侧舷弩更强。

在中路楼船的支援下,宋军右翼的压力稍稍缓解。

但左翼的局势却变得更糟了。

左翼的海鹃船同样面对上百艘松浦党快船的冲击,但这里的风向更偏南,松浦党的快船顺风,冲击速度更快。

一艘海鹘船已被三艘快船咬住,船舷上钉满了松浦党抛来的钩爪,数十名海盗正攀着钩爪往甲板上翻。

就在这时,王焕带着快船群从楼船後面冲了出来。

这些哨船个头极小,每艘只载十来名士卒,船头堆着火药桶,它们借着楼船的掩护,绕过中路战场,直扑松浦党中路的那些大船。

松浦久信在望台上看得分明。

他面色骤变,厉声喝道:「拦那些小船!」

中路大船上的松浦党弓箭手们纷纷弯弓搭箭,箭雨如蝗,扑向那些不要命的宋军快船。

快船无遮无拦,士卒们只能举着盾牌硬扛。

王焕眼见着身旁一艘哨船的橹手被箭射穿脖颈,「呃」地闷哼一声便栽入了水中,船在海上打横,过了几息才被人接过橹。

但宋军左右两翼此前面临的困境,此时松浦党的中路大船也在面临,那就是快船的速度快且分散,所以是很难阻止的。

这些宋军快船从不同方向突入中路,松浦党的弓箭手根本拦不过来。

而宋军的火攻手段跟松浦党不同,宋军是直接用快船装载火药桶的,这玩意可比松浦党手里的火油罐猛多了。

很快,就有第一艘宋军快船撞上了松浦党中路最外缘的一艘大船,火药桶爆炸,直接把整艘大船都给点燃了。

那艘大船上松浦党海盗们纷纷弃船跳海,有的人身上已经着了火,惨叫着扑进海里,海水「嗤」地腾起一团白汽。

第一艘之後是第二艘。

松浦久信站在望台上,看着自己中路的大船一艘接一艘地变成火炬,终於绷不住了。

「传令两翼的小船收回来!收回来保大船!」

松浦党的两翼正与宋军的海鹃船缠斗,接到收拢命令时,左翼已经有些收不住。

它们这些快船冲得太靠前,掉头便意味着将暴露侧舷,况且很多都已经开始跳帮战了,怎麽可能现在放弃呢?

嗯,要是海盗真的那麽令行禁止,那他们也不是海盗了。

再加上海上跟陆上不同,海战的战场纵深和宽度都非常广大,鸣金、擂鼓和号角是行不通的,只能靠旗语,而这时候哪有那麽多时间去分辨旗语呢?

所以整个海面的战局开始变得极度混乱了起来。

右翼倒是有本家是听命令的,回来救场的时候相对从容,但也折损了十来艘船。

松浦久信的中路大船已被烧毁十之三四,剩余的还在拼命躲那些不要命的宋军快船。

过了半天,他终於等到了右翼的回援,可惜已经有些迟了。

这场大海战,双方一直鏖战到了天黑,最後以松浦党的主动撤退作为结局。

而宋军舰队这边,刘承宗没有下令追击。

对於宋军来讲,此役极大地杀伤了松浦党水师的有生力量,确保了能够守住刚刚夺下来的对马、壹岐二岛,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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