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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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很快传到了安南,安南经略使张宪臣,安南都统副使韩楫接旨後,两人立刻开始准备立柱的事项。

立柱也不是一天就能立的,所以在立柱之前,总要进行各种准备工作。

总不能等到皇帝的圣旨下来,再开始制作铜柱吧。

但是接下来,两人就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朝廷说是要立柱,可这个柱子,到底该是什麽样子的啊?

「马援立柱,史书只载立铜柱於分茅岭,铸文曰铜柱折交趾灭」。

「6

张宪臣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可那柱子多高、多粗、什麽形制、上头的铭文是怎麽刻的,全无记载。」

韩楫也皱眉说道:「下官查遍了从京城带来的典籍,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关於马援铜柱的记录都只有寥寥数语。」

「就连《後汉书·马援传》的注疏里,也只引用了《广州记》中援到交趾,立铜柱为汉之极界」一句话,再无其他细节。」

「这便难办了。若连参考的样式都没有,工部那边如何动工?总不能凭空臆造一座出来。」

张宪臣沉吟良久,忽然看向韩楫:「韩兄,你说中原的史书没有记载,那安南本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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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楫一怔:「本地?」

「马援立铜柱,是在交趾。这柱子立在安南的地界上,安南人难道就没有相关的记录」

张宪臣站起身来,在堂中踱了几步:「中原史家对边事向来疏略,可安南立国千年,自有其史乘笔记。说不定,他们的记录反而比我们详尽。」

韩楫眼前一亮:「经略大人的意思是,从安南本地搜寻线索?」

张宪臣转身看向众幕僚:「传令下去,以经略使衙署的名义,悬赏徵集有关马援铜柱的线索。」

「无论是民间口传、家族谱牒,还是寺庙碑刻、书院藏书,只要有关於铜柱形制、尺寸、铭文内容的记载,一经核实,重重有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赏格定高一些,五百银元!若能提供实物拓片或详细图样,赏格加倍。」

韩楫闻言微微一惊:「五百银元!这赏格会不会太高了?」

张宪臣摇头说道:「一点也不高,立柱之事,乃是事关修订《大明会典》的头等大事。若是在立柱这件事上拖了後腿,陛下和阁老们,定然不会放过吾等。」

韩楫不再多言,当即命人拟写告示,加盖经略使大印,连夜誊抄数十份,分贴於安南各州、县的衙门前。

告示贴出不过三日,便有消息传来。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清化府的一位老儒生,姓黎,年逾七旬,自称家中藏有祖上传下来的一卷《交趾舆地志略》,其中绘有马援铜柱的图样。

张宪臣闻讯,亲自在衙署中接见了这位黎老儒。

黎老儒颤巍巍地捧出一卷泛黄的纸轴,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案上。

那是一幅手绘的舆图,山川城池标注得颇为精细。

在图的正中央,画着一根高约一丈有余的柱子,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篆字,柱顶铸有一只展翅欲飞的铜鸟。

「这是————」张宪臣凑近了细看,「这便是马援铜柱?」

「回大人,正是。」黎老儒拱手道,「此图乃小民先祖於陈朝初年所绘。先祖曾任职於陈朝史馆,奉命编纂《交趾通志》,曾亲赴分茅岭勘验铜柱遗蹟,依实物描摹了此图。」

韩楫也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图上的柱子:「这柱顶的铜鸟是何意?」

「回大人,此鸟名曰朱鸢」,乃交趾古地之神鸟。」

黎老儒解释道:「马援立柱之时,特意在柱顶铸此鸟,寓意汉家威仪,如神鸟俯瞰四野。据说,铜柱立成之日,有群鸟来朝,盘旋三日方散。」

张宪臣与韩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若此图属实,那铜柱的形制便有了确切的参照。

「黎老先生,此图可否容本官拓印一份?」张宪臣语气客气了许多。

「大人尽管取用。」黎老儒连连拱手,「小民能为此事尽一份力,已是祖上积德。不敢受赏,不敢受赏。」

张宪臣却摇头道:「赏格已出,岂能收回?老先生提供如此珍贵的图样,五百银元,一分不能少。」

黎老儒又说道:「两位大人,草民祖上还有记载,这马援铜柱并非一柱。」

张宪臣疑惑道:「并非一柱?」

黎老儒说道:「据说马援大将军乃是在交州边界立柱,所以是很多柱子,只不过一些柱子在山中,所以正常祭祀的就只有分茅岭这麽一根。」

「大人或许可以派人去山中的部落问问,说不定他们还有线索。」

张宪臣点头,示意手下送来赏钱。

黎老儒推辞再三,最终千恩万谢地领了赏银离去。

有了第一份线索,後续的消息便如雪片般飞来。

又过了两日,一位来自宣光府的土司派人送来了一份手抄本,题为《马伏波南征杂记》,据说是安南李朝时期一位使臣出使宋朝时,在汴京书肆中购得的中原佚书,内容详述了马援南征的种种细节,其中便有立柱一节的专门记载。

张宪臣翻开那本杂记,只见其中一页写道:「援立柱於分茅岭,柱高丈二,围四尺五寸,下铸铁座,上铸铜顶。柱身四面刻文,正面曰铜柱折,交趾灭」,背面曰汉伏波将军马援立」,左侧刻随征将士名录,右侧刻立柱年月日。柱成,援率将士祭之,酒酹地三升,鼓角齐鸣,声震十里。」

这段文字虽然简短,却提供了大量细节—柱高丈二,围四尺五寸,下座上顶,四面刻文。

韩楫将这些数据一一记录在册,又与黎老儒提供的图样进行了比对,发现两者在柱身尺寸上基本吻合,唯有柱顶的装饰有所出入—杂记中未提铜鸟,只说了「上铸铜顶」。

「或许是年代久远,铜鸟失落了。」

张宪臣推测道:「马援立柱至今已过千年,柱顶的铜鸟若是被人盗走,或者被风雨侵蚀损坏,後人见到的便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铜顶了。」

韩楫点头称是。

紧接着,第三批线索也到了。

这一次,是来自义安府的一位僧人。那位僧人法号慧觉,年约五旬,是当地一所古刹的住持。他在告示贴出後,亲自赶了三天路,来到升龙府求见经略使。

「贫僧寺中藏有一块石碑,碑文是陈朝年间一位高僧所撰,记录了马援铜柱在陈朝时期的样貌。」慧觉和尚双手合十,语气平和,「贫僧已将碑文拓印带来,请大人过目。」

张宪臣接过拓片,只见上面用汉文和喃字对照刻写,大意是说:「马将军铜柱,在分茅岭之巅。柱高约三丈,围可三人合抱。柱身斑驳,苔藓丛生,铭文多已漫漶难识。然柱势巍峨,望之肃然。乡老相传,每至春秋之交,常有云雾缭绕柱身,若隐若现,宛如神物。土人以为祥瑞,岁时祭拜不绝。」

张宪臣看完这段文字,眉头微皱:「这位高僧说柱高约三丈,可与之前黎老儒提供的图样不符啊。」

韩楫凑过来看了看,思索片刻道:「或许是因为陈朝距离马援时代已有千年,铜柱下座可能因地基擡高,或柱身经过後世修缮增高,导致记载出现了偏差。」

「也有可能是那位高僧目测估算,并未实际丈量。」张宪臣补充道,「目测的尺寸,往往比实际尺寸要夸张一些。」

虽然数据有出入,但这块碑文的价值依然不可小觑。尤其是其中「春秋之交,云雾缭绕」的描述,以及「土人以为祥瑞,岁时祭拜不绝」的记载,说明安南民间对铜柱的祭祀传统从未断绝。

这恰恰印证了苏泽在朝中那番话—立柱的意义,不在於柱子本身,而在於它承载的人心和记忆。

短短半个月间,经略使衙署共收到各类线索三十余条,其中与铜柱形制直接相关的有十二条,相互印证後,基本可以勾勒出马援铜柱的样貌:

柱高约一丈二尺(约合今制四米),围四尺五寸(约合今制一点四米),下铸铁座以防倾覆,上铸铜顶以壮威仪。柱身四面刻文,正面为「铜柱折交趾灭」六字,背面为「汉伏波将军马援立」八字,两侧分别刻随征将士名录和立柱年月日。

而且两人还发现,其实马援铜柱,在安南是受到长期广泛祭祀的!

也就是近百年来,安南统治者才开始逐渐有意识地停止对铜柱的祭祀活动,但是地方上有关马援铜柱的民俗祭祀依然不少。

更让两人绷不住的,是安南本地除了有马援铜柱之外,还有二征夫人的铜柱。

二征夫人,也叫做征氏姐妹,东汉时期越南北部雒越族起义领袖,包括征侧、征贰。

姐妹生於交郡泠县,其父为军人,丈夫诗索为雒将之子。

建武十六年,诗索被交址太守苏定处死,二人率众攻占交等郡六十五城,征侧自立为「征王」。

当年马援领兵入安南,就是为了镇压二征夫人的叛乱。

安南估计是将马援立铜柱,当做了一种祭祀活动,所以也给二征夫人立了铜柱祭祀。

这是什麽地狱笑话。

不过二征夫人的铜柱,同样也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但是很快,经略使衙门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此人声称带来了马援铜柱的重大消息。

张宪臣和韩楫一同见了他。

张宪臣与韩楫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消息来得太过离奇。

「马援铜柱留存千年?还被一个部落世代供奉?」

张宪臣皱眉:「若真有这等事,安南立国数百年,怎可能毫无记载?」

韩楫也摇头道:「这几日收到的线索虽多,但大多是文献图谱、民间口传,实物早就消失在历史中了。这突然冒出来一根保存完好的铜柱,恐怕————」

来报信的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中年人,自称是来自宣光府深山中的土酋,姓农,汉话说得磕磕绊绊,但神情极为认真:「两位大人,小的不敢说谎!那铜柱就在我们寨子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说是马援将军亲手立的!」

「小的阿公的阿公的阿公,一代代传下来的,从没有断过!」

韩楫问道:「既然你们部落世代供奉,为何从未对外说起?」

农姓土酋面露难色:「以前安南国王不许拜汉人的东西,说了要杀头的。可如今是大明天下了,小的听说朝廷在找马援的铜柱,这才连夜赶来的。」

张宪臣依然不信,正要挥手让左右打发他走,韩楫却拦住了他:「经略大人,此人言辞恳切,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左右我们也要立柱,不如让下官随他走一趟。若是真的,便是意外之喜;若是假的,也不过费几日工夫。」

张宪臣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本官这边继续筹备立柱事宜,韩兄快去快回。」

次日清晨,韩楫带着两名随从,与农姓土酋一同登上了经略使衙署的飞艇,沿着红河河谷向西北方向飞行。

约莫两个时辰後,飞艇在一片四面环山的密林谷地中缓缓降落。

谷地中央,坐落着一个小小的部落村寨,约莫三四十户人家,房屋简陋,却收拾得颇为整洁。寨子正中央,是一块用青石垒砌的平台,平台上,赫然矗立着一根暗绿色的铜柱!

韩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快步上前,绕着铜柱仔细端详。柱身约有一丈二尺高,围约四尺有余,通体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柱身四面,隐约可见刻痕一虽然大多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正面那「铜柱折交趾灭」六个篆字,依然依稀可辨。

更让韩楫吃惊的是,这根铜柱的基座,并非寻常的石质或土质,而是铸铁制成,一块足有半人高的铁质基座,稳稳地将铜柱固定在平台上。

基座四周,堆放着各式各样的铁器,有铁刀、铁斧、铁犁头,还有几块拳头大小、表面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矿石。

「这是————」韩楫蹲下身子,拈起一块矿石细看,只觉得入手沉重,色泽银白中带着些许青灰,与寻常的铁矿石截然不同。

农姓土酋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对着铜柱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铜柱立在这里一千多年了,却从不见它生太多的锈。」

「祖上传下来的说法是,铜柱会吃」东西把这些铁器、矿石放在基座边上,铜柱就会把它们的精气吸走,自己便不会锈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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