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创业在晚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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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日过中天,小僧奉上素斋。

期间,物外大师的徒弟敬林、慧疑,元诱大师的徒弟清辣、常操,也偶尔插话,补充解释。清妹年轻俊秀,辩才无碍。

赵怀安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贵法脉说,无情之物也有佛性,那石头也能修成佛吗?」

清辣回道:

「回大王,石头有佛性,但石头不能成佛。」

「此中道理,需分两层来说。」

「先说「佛性』二字,在我天台宗看来,有两层,为能知性与法性。」

「能知性,即觉悟的能力,此唯有情众生所有。」

「法性亦是真如,即宇宙万法的空性本质、本来面目,此遍一切处,无所不包。」

赵怀安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石头有第二层佛性,但没有第一层?」

「正是。」

清妹点头:

「我宗湛然大师曾言:「众生佛性犹如虚空,非内非外……虚空之言,何所不该,安弃墙壁瓦石等耶?』。」

「若说石头无佛性,等於说真如不遍、万法不一,此乃违背大乘圆教之理。」

元诱大师此时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大王可曾见过水映月影?」

赵怀安点头:

「自然见过。」

「月在天上,影在水中。月是月,影是影,月能照夜,影不能照。」

「但月之光明,影中全具。」

元诱大师缓缓道:

「佛性如月,石头如影。石头虽不能如佛般觉悟度人,但其空性本质与佛平等无二。」

物外大师忽然睁眼,声音低沉:

「大王请看此石桌。」

他指着院中石桌:

「此桌是石所制,无觉无知。但它当下就是法性的显现,与佛的法身无二无别。只是相上无情、无觉知罢了。」

赵怀安走近石桌,伸手抚摸桌面,石面冰凉粗糙。

「那为何说石头不能成佛?」

在赵怀安一旁,赵承嗣忍不住问。

清辣答道:

「王子,成佛需发菩提心、修六度万行、证无上觉。」

「这些都需要觉知能力。石头无此能力,故不能如人一般修行证果。」

「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不妨碍石头当体即具佛性。正如《大般若经》所言:「真佛体在一切法』。」

「禅门也有「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之语。山河大地,皆是如来。」赵怀安沉吟片刻,忽然笑道:

「我明白了。这就好比说,每个人都有成为圣贤的潜质,但并非每个人都能实际成为圣贤。石头有成为佛的本质,但没有成为佛的能力。」

元诱大师抚掌:

「大王比喻精妙!正是此理。」

物外大师缓缓道:

「大王今日此问,触及我天台圆教根本。无情有性,性具三千,此乃我宗殊胜之处。」

赵怀安转身对赵承嗣道:

「承嗣,你可听明白了?」

赵承嗣思索片刻,道:

「孩儿似懂非懂,但有一点明白了。」

「万物皆有佛性,但成佛需自身努力。就如人人皆可为尧舜,但需修身立德方可。」

「恙

赵怀安赞许。

清妹合十:

「王子聪慧。其实此理於治国亦有启发。」

「百姓皆有向善之心,此乃「性善』;但需教化引导,方能成德。」

「若只言性善而不施教化,或只重教化而不信性善,皆非中道。」

赵怀安深深看了清辣一眼:

「清妹大师不仅通佛理,亦明世务。难得。」

这会,他见物外、元诱二**师已有倦色,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再次请教:

「今日听法,受益良多。不知二位大师还有何教诲?」

物外大师闭目道:

「愿大王常怀此心:见山河大地,如见如来;待草木众生,如待佛子。」

元诱大师微笑:

「愿大王治国,如佛度生:慈悲为怀,智慧为导。」

赵怀安肃然行礼:

「慈悲。」

最後,赵怀安拱手:

「二位大师,今日听法,受益良多。」

「赵某愿将国清寺周边五百亩山地,赐予天台宗,以供修行弘法。」

元诱大师合十:

「多谢大王。」

物外大师却道:

「土地外物,可有可无。佛法在心,不在山林。」

赵怀安笑道:

「大师超然物外,赵某佩服。但这片山地,也算赵某一点心意。」

离开方丈室,赵怀安在清妹陪同下,又参观了藏经阁、讲经堂。

临行前,赵怀安亲题「法雨普润」四字,命人刻碑立於寺前。

在一众国清寺僧众的恭敬合十下,赵怀安一行下山了。

行至半途,忽有快马来报:

「大王,国清寺传来消息,物外大师、元诱大师……圆寂了。」

赵怀安愕然回首。

「何时的事?」

「就在大王离开後不久。二位大师同时坐化,面容安详。」

赵怀安沉默良久。

「传令!」

「命清妹接掌天台宗法脉。赐紫衣袈裟,封「法华大师』。」

「是!」

队伍继续下山。

赵承嗣策马靠近父亲,低声问:

「父王,你真的对天台宗感兴趣?还是觉得他们说得对?」

赵怀安看着儿子,摇头:

「承嗣,你可知宗教对於王者,有何作用?」

赵承嗣想了想:

「教化百姓,安定人心?」

「不止。」

赵怀安道:

「宗教能给人希望。乱世之中,百姓受苦,需要精神寄托。」

「佛教讲轮回、讲因果,能让人忍受现世之苦,期待来世之福。道教讲长生、讲逍遥,能让人超脱尘世烦恼。」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宗教也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助我治国;用得不好,则会生乱。你看黄巾起义、孙恩之乱,皆是宗教起事。」

赵承嗣点头:

「所以父王要亲自了解佛教,以便善加引导?」

「正是。」

赵怀安道:

「天台宗教义精深,尤其是「三谛圆融』「一念三千』之说,颇有哲理。若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用於教化,必有益处。」

「那父王觉得,佛法说得对吗?」

赵怀安笑了:

「对与不对,要看从哪个角度说。从出世角度,佛法讲空、讲无我,确实能让人超脱。」

「但从入世角度,若人人都出家修行,谁来种田?谁来打仗?谁来治国?」

他看向远方群山:

「所以王者用宗教,需有分寸。既要尊重信仰,又要引导其服务於治国。这才是中庸之道。」赵承嗣若有所思:

「孩儿明白了。」

「嗯。」

赵怀安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

「你今日听法,可有所得?」

赵承嗣想了想:

「孩儿印象最深的是「一念三千』。原来我们所见的世界,都是心所现。」

赵怀安哈哈一笑:

「这只是一念,为父是这麽看的。」

「所谓心即世界,那就是要意识到,天下事,事在人为!」

「多少人都是少了这份气魄,没有自己的主体性,以至於随波逐流,沦为下僚。」

「你心中如何,世界就是如何!你心中有佛陀,那世界就有净土!」

「但只是有心,有念,有气魄决心,却又是不够的!」

「如为父要攀山,想一日登顶,心念虽强,但山有山高,路有路险,不以我的意志而转移。」「若强行夜攀,可能坠崖而亡;非得择路缓行,步步踏实,方能登临绝顶。」

「这就是「唯心』与「唯物』的辩证。」

「心念决定我们做什麽,但客观规律决定我们怎麽做、能不能成。」

赵承嗣皱眉:

「那究竟是以心为主,还是以物为主?」

赵怀安笑了:

「傻孩子,这不是谁主谁次的问题。」

「好比驾船渡江,你想去对岸,这是心念;但江有宽窄、水有缓急、船有大小,这是客观。」「你若无视江流,一味蛮划,可能船覆人亡;你若只知江险,不敢起航,便永远到不了对岸。」他看向儿子,目光炯炯:

「真正的智慧,是在尊重客观规律的基础上,充分发挥主观能动。」

「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是明智;知其可为而尽力为之,是勇毅;不知其可否而盲目为之,是愚蠢。」赵承嗣思索良久,忽然眼睛一亮:

「孩儿明白了!就像治国!」

「父王想天下太平,这是心念;但天下有土地兼并、赋税不均、藩镇割据等积弊,这是客观困境。」「父王不因困境而放弃理想,也不因理想而忽视困境,而是制定方略、逐步推行,这才有了保义军的今天。」

赵怀安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

「说得好。记住,天下事皆可为,但天下事皆有难。」

「心念如灯,照亮前路;实践如足,踏实行路;而能正确认清二者,就需智慧!」

他扬手指向远方:

「你看这浙东,如今初定。」

「但若要长治久安,需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劝课农桑。」

「这些事,每一件都有难处,但每一件都必须做。因为……」

赵怀安转头看着儿子,一字一句道:

「心念已立,便当力行。知难而进,方为丈夫。」

赵承嗣肃然:

「孩儿谨记父王教诲。」

三日後,赵怀安在巡完天台後,准备南下去衢州。

在临行前,赵怀安再次来到国清寺,在物外、元诱灵前上香。

清妹已换上紫色袈裟,虽年轻,却已有宗师气度。

「清辣大师!」

赵怀安道:

「天台宗法脉,便由你弘扬了,努力!」

清妹合十:

「贫僧必不负大王所望,不负二位师长辈教诲。」

赵怀安点头,转身离去。

下山路上,赵承嗣问:

「父王,您为何对清辣大师如此看重?」

赵怀安道:

「清棘虽年轻,但机辩过人,学识渊博,更难得的是有担当。」

「他能负责出来迎接我,说明也是物外、元诱二位大师嘱意的传人。」

「二位**师有智慧,我们只需支持即可。」

赵承嗣点头。

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尽头。

国清寺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送别的钟声。

清妹站在山门前,望着远去的王驾,合十默诵: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风吹过,隋梅枝叶沙沙作响,似在回应。

好一代圣主!

光启四年,四月中旬,吴王驾至衢州须江,清湖。

须江所在是日後的江山地区。

赵怀安来这里,是为了规划一条从衢州通往福建的官道。

历史上,这条官道是黄巢被包围在衢州地区时,凿山开道八百里,将小径拓宽为可通大军的驿路,最後成了通往福建的官道。

而现在历史改变,黄巢就没来过东南,所以自然也就没了这条入闽官道了。

是的,赵怀安下阶段就是要入闽。

实际上,福建观察使陈岩的实力,根本不值一提,保义军甚至只需要海军分一军就可略定。但赵怀安想的却是如何长效地控制福建。

福建这地方在大唐只算是边角料,无论是人口还是粮食产量都无足轻重,甚至在大部分历史时期,中原王朝对这里也只是实行羁縻政策。

它真正有人口和城镇的地方,全都在沿海的山外狭长地带。

所以历朝历代,中原王朝既不关心,也没法关心此地。

但赵怀安却不是!

在他的治国理政的大战略上,福建地区是非常重要的环节,就因为福建的海贸!

虽然福建地区不重要,但它沿海的福州、泉州、漳州却是和广州、扬州并称的贸易大港。

其中光福州一港,每年市舶税便不下十万贯。

若加上泉州、漳州,东南海贸之利,可抵半个浙东。

更不用说,赵怀安接下来将大力发展海贸,以福州、泉州、漳州为基地,就可以直接辐射整个南洋。而现在从东南通往福建,目前有海路可通。

但仅有海路相连,日後赵怀安对福建的控制就比较单一,所以赵怀安这才想要开山道,打通衢州到福建的官道。

他这次来,就是听取工司司判洪晏实的汇报,洪晏实之前已经提前带着团队从金陵出发到须江地区做勘探。

光启四年,四月十八,衢州,须江,清湖镇。

赵怀安站在一处高坡上,身後是随行的文武官员、幕僚、工司大匠。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

须江自南向北流淌,江水清澈,两岸稻田青青。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那便是仙霞岭,正是它构成了阻隔浙闽的天险。

此时,工司司判洪晏实一身风尘仆仆的短褐,手持一卷厚厚图册,向赵怀安躬身行礼:

「大王,下官奉令勘察衢闽通道,历时一月,踏遍仙霞岭南北三百里,现将勘测结果呈报。」赵怀安点头:

「讲。」

「大王,从衢州须江至福建建州,有三条古道可循。」

「东路,从清湖向南,经峡口,翻仙霞岭主峰浮盖山,至福建浦城。」

「此路最短,仅一百八十里,但山势最险,最高处海拔三百丈,现有小路宽不足三尺,多处需攀岩。」「中路,从清湖向西南,经石门、江郎山,走山坳至枫岭关,再南下浦城。」

「此路二百二十里,山势稍缓,但需绕行,且江郎山段有断崖。」

「西路,从衢州常山出发,经白石、球川,翻越武夷山支脉至广丰,再折向福建浦城。」

「此路最长,三百五十里,但坡度最缓,可通马车。」

赵怀安点头:

「你推荐哪条?」

洪晏实毫不犹豫:

「中路。虽绕行四十里,但山势相对平缓,可修盘山路。尤其枫岭关一带,两山夹峙,天然关隘,修通後易守难攻。」

「大王请看,仙霞岭主脉呈东西走向,阻隔浙闽。」

「但山中有数条断裂带,形成天然通道。」

「枫岭关所在,正是最大的一条断裂带,宽约百丈,两侧山体稳固,不易塌方。」

赵怀安点头:

「继续说。」

「但此路有三大难点。」

「第一,江郎山断崖。此处岩壁垂直,高三十丈,现有小路需绕行山脊,若修官道,需开凿隧道或架设栈道。」

「第二,枫岭关隘口。此处两山夹峙,宽仅五十丈,需凿壁拓宽。且关隘南北落差大,需修之字形盘山路。」

「第三,南浦溪渡口。过枫岭关後,需渡南浦溪。溪宽二十丈,水深流急,需架设石桥。」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外,全线需开凿岩壁三十七处,架桥十五座,修盘山路二十四段。」

「若要修成标准官道,也就是宽一丈五,夯土路面,需徵发民夫五万,工期三年。」

「而钱粮方面,五万民夫需耗钱百万贯。」

一众幕僚听了这数字,脸都白了,随行的度支薛光更是直接出言:

「大王,这……这耗费太大了!」

「福建一年赋税不过数十万贯,修这条路要耗掉福建十年税收啊!」

赵怀安摇了摇头,说道:

「要想富,就修路!」

「路修到哪里,我们的军队就能开到哪里!哪里就乱不了。」

「不过这路不能这麽修。」

「现在福建还不在我们手上,就算在手上了,我们也可以先从海路控制福建三州。」

「所以,这事急不得,三年不行,那就修十年。」

「而且要引入专门的力社,分段包干!」

「以後这样的工程都要交给地方力社,这样钱也是流到他们手上,他们手上的钱最後又流到老百姓手上「十贯钱从我手里转到甲手里,再转到乙手里,钱是没变,但实际上却有了三倍流通量。」「所以,霸府要打开思路,不要怕花钱,这钱是越花越多的。」

「要将光大钱行的茶钞流通起来,让老百姓认可它!」

「谁敢不收茶钞,那就是犯罪!」

赵怀安又说了很多,他这次来不是要见项目顷刻完成的,而是来视察项目的可行性。

最後,赵怀安对众人斩钉截铁地说:

「总之,这通往福建的官道一定要打通!」

他看向洪晏实:

「老洪,你兼任这个开道总提调,全权负责。工司人员,随你调配。」

洪晏实躬身:

「下官领命!」

「至於钱粮,先从海贸利润支取二十万贯,先修衢州到仙霞关这一段!」

「是!」

「总之,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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