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创业在晚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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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外,周德威已经在望台上站了很久。

石绍雍最初率人登城时,他确实高兴过。

西城墙上出现第一面河东黑旗以後,他当即命安金俊把後队向前压,又令前军抽调弓手调到西北角,专门压制城头赶来增援的明军。

可看了一阵,他心里的喜色反而渐渐淡了。

因为,西城打得太顺了。

河东军没有在西城投入民夫,也没有用那些临时抓来的徒隶填壕,第一批擡着土袋和长梯冲上去的,全是军中披甲武士。

即便如此,从填出壕路到石绍雍率先登城,前後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按照周德威原来的估算,这点时间甚至不够把西城下面那道干壕填平。

可现在,河东军不但上了城,还一气占下近百步墙面。

城头守军看着不少,敢於贴上来厮杀的却只有三四百人,後来虽有一面又一面明军旗帜从北面移来,赶到西城的援兵仍旧不多。

反观北门和东北角,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成德、魏博、幽州三家在那里投入了近万兵马,长梯、楯车和填壕民夫更是数倍於西城。

声势闹得山呼海啸,弓箭和石弹几乎没有停过,可打了整整半日,除了韩璞带着数十个成德牙兵短暂登城,竟没能在城头站稳一次。

魏博军看似凶狠,几次把长梯擡到城下,後队却始终没有全压上去。

幽州人更精,只叫弓弩手站在盾後放箭,擡梯登城的一个也无。

成德军倒是出了死力,可韩璞一死,苏汉衡立刻鸣金收兵,退得比谁都快。

究竟是这三家见伤亡太重,各自惜命,不肯再替河东卖力,还是兖州守军原本就在北面布置了重兵,西城确实薄弱?

周德威一时无法断定。

他又往北面看了一眼。

成德军已经退出箭程,几千人乱糟糟地挤在壕沟後面,有人擡伤兵,有人拖长梯,甚至不晓得因为什麽,督战的牙兵又杀了一通人。

而苏汉衡的将旗退到更後面,看样子没有再次进攻的打算。

没多久,东北角的魏博军也慢了下来。

那里的鼓声还在响,武士却只在弓箭射程边缘徘徊,几架楯车孤零零停在城下,根本没有人敢再向前。

「使君,西城又上去两百多人。」

身旁军吏禀得了前沿阵地的回报,如是道:

「石绍雍已经派人下来传话,说城上南军挡不住了,请使君再发一千精兵,一鼓作气夺下西门城楼。」

周德威没有立刻答应,只问道:

「传话的人呢?」

「还在望台下面。」

「叫上来。」

不多时,那名牙兵被带到望台。

他右臂中了一箭,箭杆已经折断,铁簇却还留在肉里,伤口只用一条布带胡乱缠住,半边衣袖全被血浸透。

周德威问道:

「城上有多少南军?」

「原本有千人上下,後来又从北面赶来百余人。石郎带我们杀散两阵,已经把他们逼到两边的箭楼下。」

「西门马道呢?」

牙兵愣了一下:

「小的不曾去看。」

「石绍雍可曾派人下内城,夺取马道和城门?」

「没有。石郎说先清城墙,等後续大队上去,再夺城门。」

周德威眉头皱得更紧:

「城内有无兵马调动?」

「城墙内侧都是屋顶,看不清。只听见铜钟一直响,也有不少百姓在街上奔走。」

「明军可曾推倒你们的长梯?」

「推倒几架,後面又补上去了。」

周德威又问了七八句,那牙兵知道的却不多。

他跟着石绍雍登城以後,满眼都是厮杀,能看见的地方不过身前几步,哪里晓得整座西城发生了什麽。

军吏见周德威迟迟不发援兵,忍不住道:

「使君,先登部队已经在墙上苦战。若再耽搁,只怕军心要寒。」

「我知道。」

「那……」

「北面三家打不动,偏偏咱们一上便成。是三家不肯出力,还是南军故意把西城让给咱们,我不知道。」

军吏低声道:

「攻城哪有故意让墙的?河东儿郎悍勇,自然不是三藩那些人能比。」

「若连你都这样想,城里的那个叫傅彤的军将,也会这样想。」

很显然,周德威对於城内傅彤是有了解的。

周德威向远处望了片刻。

西城上的厮杀被女墙遮住,只能看见河东黑旗已经沿城向南北两面展开,十几架长梯仍旧搭在墙上,不断有黑衣武士向上攀爬。

从这里看,河东军确实占着上风。

可他心中那点不安始终压不下去。

犹豫了下,周德威终於下令:

「再发一千人。」

「安金俊亲自带队,不要急着登城,先把墙下几处梯口守稳。」

「上城以後,也不要往城门楼乱冲,先接应石绍雍,把已经占下来的城墙守住。」

军吏抱拳领命,转身便要走。

周德威又叫住他:

「叫安金俊多带弓弩,留一半人在壕沟外。若城头情形不对,不许再添人,让弓弩手掩护部队下城。」

「使君是怕……」

「我怕的东西多了,但这是我的想法,不是战场就该这样!」

「当你不了解战场时,你要追随战场,当你的认识超越战场,可战场却没有按照你所料的变化,那就等战场变化了再行动!」

「我虽是主帅,却并不认为我所想的就一定要去赌!」

「该是什麽时候,就下多大的本!」

牙将昏头昏脑,不明白,但总之听令就对了!

……

军令很快送到西城阵後。

安金俊原本已经等得不耐烦,接令以後,立刻从後队抽出一千披甲武士。

其中六百人持盾、长槊和铁骨朵、铁鞭这样的重兵,负责登城接应,余下四百弓弩手则分列左右,随队向前。

这支人马刚开始移动,城头上的形势便变了。

最初只是西北角那面黑旗突然倒下。

紧接着,另外两面河东军旗也从垛口间消失。

城上的喊杀声隔得太远,根本听不清楚,只能看见一片片兵器在阳光下起伏,不断有人翻过女墙,从城上往外坠落。

安金俊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擡头看了一会,忽然问身边牙将:

「城上掉下来的,怎麽都是穿黑袍?」

牙将还没来得及回答,前方人群中便响起一阵惊呼。

一颗人头从城上落了下来。

那颗头戴着河东军的黑漆兜鍪,颈下还连着半截被撕开的甲领,先砸在一名盾手举着的牌楯上,又顺着盾面滚到地上。

断颈中尚未流尽的血甩了那盾手满脸,兜鍪也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最後停在一只马蹄前。

安金俊看清死者面孔,脸色顿时变了。

此人是他帐下一名队将,战前他将这队牙兵拨给石绍雍,随他登城的。

「停!」

安金俊猛地举起右手。

一千人原本正沿几条填好的壕路向城墙靠近,听见号令,前排立即停步,後面的人却还在向前,一连撞倒七八个人,队伍才勉强停住。

还没等安金俊重新整队,第二颗、第三颗人头又从城头落下。

这一次不是零散抛掷。

几十名明军武士站上女墙,将砍下来的首级一颗接一颗扔向城外。

人头砸在牌楯、长梯和楯车顶上,发出一声声闷响,有的落地以後便不再动,有的顺着壕坡滚下去,头发沾满泥灰与鲜血。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河东武士弯腰捡起头颅,看见那是自己的同棚兄弟,抱在怀里便哭了起来。

更多人则擡头看向城上。

西城那段女墙已经重新竖起了大明赤旗,原本插在城头的河东军旗全被扯下来。

十六具被扒光衣甲的**屍体,被绳索吊在垛口外,死状极惨,有的断了手脚,还有一具屍体被铁鞭打得胸腹塌陷,都看不出人样。

这些屍体随着风在墙外缓缓转动,时不时撞上城砖。

接着就有大明武士在城墙上大吼:

「你们这些沙陀狗看好了,上城的都在这里!」

「不怕死的,就来!」

随後,又有一具屍体被擡上女墙。

这人身材高大,左臂和右腿全已折断,面门更被重兵器砸烂,只剩一只蓝色眼珠挂在眼眶外面。

可安金俊还是认出了这人的身份,因为那甲胄上绣着石家特有的白狼纹。

「那是石绍雍……」

身边牙将喃喃出声。

接着,城头两名明军抓住屍体的两臂,先来回荡了两下,随後当着上千河东武士的面松开手。

屍体从数丈高处直直落下,撞在一架尚未撤走的长梯上。

梯梁发出一声脆响,石绍雍的屍体改变方向,头朝下砸进壕沟,半个脑袋都陷在土袋之间。

原本还在往前走的河东武士彻底停了。

没人晓得城头刚才究竟发生了什麽。

他们离开阵地时,先登部队分明还占着近百步城墙,短短片刻,六七百人竟一个也没能下来。

前面几条壕路近在咫尺,长梯也还搭着,可那些梯口如今已被明军重甲武士控制。

一排排沾血的大斧、铁鞭与铁鐧立在女墙後,只等他们继续送上去。

安金俊倒吸一口气,用马槊指着城墙,怒吼道:

「弓弩手上前,先把垛口压住!牌楯结阵,去把兄弟们的屍首抢回来!」

可前队武士举起盾,却没有一个人迈步。

安金俊怒而催马向前,马蹄刚踏上第一条壕路,一支床弩重箭便从城头射来,正中他前方两步处的一辆楯车。

箭锋穿透两层木板,余势未消,又将躲在车後的武士钉死在地上。

受惊战马猛地扬起前蹄。

安金俊死死勒住缰绳,才没有被战马掀落。

他回头再看,最前面的盾手已经下意识往後退去,四百弓弩手也只敢隔着七八十步向城头仰射,箭矢大多撞在外墙上,根本越不过女墙。

这支千人精锐的锐气,已经被城头的惨烈恐怖打击得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南面也传来了马蹄声。

起初没有人在意,毕竟整座兖州城外到处都是人马,河朔军各部传令骑士往来不绝,後阵又战马驰奔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可那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密,脚下土地也随之微微颤动。

等安金俊转头看去,兖州南门外已经涌出一片披甲骑士。

他们没有直奔北面三藩,也没有冲击东北角的魏博军,而是出城以後立即折向西北,贴着护城壕外沿一路奔来。

最前方是一面赤色大纛,旗上只有两个金字:

「克胜!」

「敌骑出城!」

西城下终於有人反应过来。

惊叫声沿壕沟一直传向後阵,河东军的铜锣和号角也跟着乱响。

正在墙下等候登城的武士纷纷转身,弓弩手则想从狭窄人群中退到两翼,可他们身後全是楯车、土袋、长梯与尚未运走的伤兵,短时间内哪里让得开道路。

一千八百大明骁骑没有一出城便纵马狂奔。

傅彤率他们越过南门吊桥以後,只用寻常马速沿城墙向西。

队伍最前面是三百持弓骑士,中间一千人持槊,後面五百人携带短矛、骨朵与横刀。

各队之间始终留着十几步空当,将旗也全压在队列中,没有因为敌军正在混乱便蜂拥而进。

一直走到西南城角,傅彤才擡起马槊。

三百骑弓手从大队中左右分开,一边驰马,一边朝着西城壕沟外的河东弓弩手放箭。

箭矢不是射向那些举着牌楯的前排武士,而是越过他们,专找阵後的牙将、旗手与鼓手。

一个河东旗手肩背连中两箭,手中黑旗刚倒,旁边另一名武士便去接。第三支箭紧跟着射来,从接旗者张开的嘴里穿入,箭镞一直从後颈透出。

失去支撑的军旗扑倒在人群中,周围武士连忙向两边闪避,本就散乱的阵形又破开一道缺口。

傅彤盯住了这处缺口。

他没有高呼,只将马槊向前一指。

身後一千持槊骑士同时开始加速。

战马先从小步变为疾走,随後越跑越快,成片铁蹄将城外干硬土地踏得尘土飞扬。

马槊从骑士肩上缓缓放平,前排骑士彼此相隔一马距离,後排则对着前排留下的缝隙,整个骑阵像一把锐利的长刀,斜着切向西城下的河东军。

安金俊终於顾不得城头。

他勒马冲到人群後方,挥舞马槊大喊:

「後队向西列阵!长槊向外,弓手退到牌楯後面!别管城墙,先挡住南军骑兵!」

河东军到底是精锐。

最初的惊乱过後,几十名牙将立刻跟着呼喊,持长槊的武士开始转身,盾手也将牌楯移向南面。

可他们的位置实在太坏。

为了攻城,前阵的四千余名河东武士全压在西城外两百步外。

前队聚在城墙根,中军被六条壕路分割,後队又和弓弩手、伤兵挤在一起。

长梯、楯车与成堆土袋原本都是攻城器具,这会却变成一道道阻挡自家转身列阵的障碍。

安金俊刚刚凑出三四百人,这些大明右军都督府的骑兵已经驰到。

这些精锐骑士直接绕开正面那片勉强竖起的长槊,将战马向右一带,擦着河东阵列边缘掠过。

跟随其後的骑士们也依次转向,最外侧几十人用马槊挑开盾牌,後面的人则朝缺少遮护的弓弩手扑去。

第一排河东弓手根本来不及换刀,便被战马撞倒。

有人抓住辔头想把骑士拖下马,马蹄却已经从他胸口踏过;有人缩在楯车後面躲过第一轮冲击,刚探出头,跟在後面的明军骑士便弯腰一槊,将他从木轮旁挑了出来。

傅彤自己冲在最前。

一个河东牙将手持长槊迎面刺来,他略一侧身,让槊锋擦过左铁臂,手中马槊却没有去挡,而是借着马速直取对方胸口。

两柄兵器错身而过,河东牙将的槊锋只在傅彤披膊上留下一道划痕,自己却被整支马槊贯穿胸甲。

傅彤没有试图把人挑起来,只在两马错身时松开右手,让马槊留在屍体里,随後从鞍侧又抽出一柄短槊。

他身边十余名亲骑紧随而入。

混战中,一名河东武士用斧头砍中傅彤坐骑颈侧,斧刃破开马颈上的皮甲,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

傅彤双腿夹紧马腹,左手死死压住缰绳,右手短槊向下一送,从那武士肩窝一直刺进胸腔。

受伤战马重新落地,又向前奔出十余步,终於支撑不住,前腿一软,连人带鞍向前栽倒。

傅彤在马匹倒地前便松开马镫,借势向前一跃,落在两具屍体之间。

他连头都没回,提着短槊向前走了三步,正好抓住一匹失去主人的河东战马,翻身又坐了上去。

周围大明骑士看见主将换马,齐声高喊:

「克胜!」

傅彤用沾血短槊指向河东军阵深处:

「向黑旗打,不要理会两边杂鱼!」

「克胜!」

千余骑士跟着他转向。

安金俊原本以为傅彤会沿着弓手队列一直向北冲,已经把刚刚聚拢的长槊兵调向那里。

可傅彤只杀穿半支弓队,便突然折向东北,穿过一片堆满伤兵的空地,直取後方那几面河东军将旗。

河东武士再次仓促变阵。

安金俊打仗多年,还没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冲阵。

但他自己也是河东军中有名的猛将,遇见敌骑逼近,非但没有退,反而叫亲兵牵来战马,带着百余骑迎面撞了上去。

两股骑兵在一片翻倒的楯车间相遇。

第一轮交锋没有任何花巧。

双方全将马槊平举,靠战马疾冲与甲胄硬撞。

十几匹战马迎面碰在一起,马颈与胸骨当场折断,骑士尚未出手便被甩出马鞍,落地後又让後续马蹄踩得筋骨尽碎。

安金俊一槊刺中一名明军骑士胸甲,可对方胸甲是如此坚固,借着奔马之速的槊锋都没能穿透。

不过这一槊的力道却将这大明骑士从马背上顶了下去。

安金俊刚要补杀,傅彤已经从侧面杀到,短槊先扫开他的槊杆,随後直刺咽喉。

安金俊低头避开,短槊擦着兜鍪掠过,将上面的赤缨削去一半。

他惊出一身冷汗,顺势伏在马背上向前冲出。

回头再看,傅彤没有追他,已经带着亲骑撞进後面那群尚未列好的河东武士中。

可安金俊却是大喜,看到那骑将周边举着十余面「傅」字将旗,朝左右大吼:

「这狗东西就是傅彤!」

「别散,倒回去,杀了他!」

可此时,他们哪里还追得上呢?

傅彤带着一千余骑从西南斜着杀入,一连穿过弓队、伤兵与中军,恰好将城墙下的攻城武士和後方本阵切成两段。

靠近城墙的两三千人想退,後路却被骑兵截断;留在後面的武士想上前接应,又怕被乱军裹住,只能在牙将喝令下匆忙结成小阵。

城头明军早就等这个机会。

原本只在女墙後防守的弓弩手全部起身,朝城下密集人群放箭。

负责守门的厢军则搬开堵门石,放下西门吊桥。

城门洞下,右军都督府的千余甲士武士,在赵长耳的带领下,直冲城外,随後沿墙根攻击那些被截断的河东攻城武士。

这一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傅彤要的从来就不是守住兖州,而是带着兄弟们建功立业!

……

此刻,安金俊的千人援军首当其冲。

他们刚才被城头人头雨吓得停在壕沟外面,此刻背後又遭骑兵突袭,前後都没了去路。

有人丢下长槊往北逃,有人钻进楯车下面躲藏,还有几名牙将试图带人退到壕沟後结阵,结果与从城墙根退下来的同袍撞在一起,几百人挤作一团。

傅彤没有放过他们。

他率亲骑从河东中军杀出以後,没有停下来整队,只绕了小半圈,又带着身後还能聚拢起来的八百余骑折返。

远处丁虎看见中军将旗转向,也带五百骑从西侧横切过来,正好堵住安金俊等人的北逃道路。

「萧侯,北面的成德军在退,要不要分兵追?」

丁虎驰马赶到傅彤身边,大声问道。

「不追。」

「东北角魏博人也乱了。」

「放他们走。」

傅彤用短槊指着河东黑旗,意气风发大吼:

「今日只打河东。谁敢放过黑旗去抢别处首级,回来以後军法处置!」

丁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城外三藩各有数千兵马,此刻虽因攻城失败而军心动摇,毕竟没有彻底溃败。

傅彤手中只有一千八百骑,若见哪里乱便往哪里冲,兵力很快就会散开,反而可能被三藩合围。

只盯着河东军则不同。

河东军正挤在西城下,攻城器械又堵住道路,是四家中最难转身的一部。

更重要的是,周德威是此次围城主帅。

只要把河东军打退,成德、魏博和幽州根本不会留在原地替他卖命。

「传令各队,认准黑旗!」

丁虎调转马头,一路大喊:

「咬住河东军,别叫他们喘气!」

大明骑兵从两面压了上去。

安金俊总算在几辆楯车後凑出三百长槊手。

他让这些人背靠壕沟列阵,前排单膝跪地,将槊尾顶在土中,後排则把长槊搭在同伴肩头,试图用密集槊锋挡住骑兵。

傅彤看见以後,没有正面硬冲。

他举起短槊,左侧两百弓骑便驰到阵前,隔着三四十步向河东槊阵放箭。

前排河东武士举盾遮挡,原本严密的长槊便跟着晃动。

右面丁虎又带人佯装冲击,马蹄快到十余步外才忽然转向,引得河东槊手纷纷将兵器转向右侧。

傅彤等的就是这一下。

「跟我来!」

他率中军从左面切入,避开正面的长槊,贴着壕沟边缘撞中河东军侧後。

安金俊急忙叫人转身,可长槊阵一旦挤紧,掉头远比骑兵困难,後排尚未让出地方,大明骑兵已经冲了进来。

傅彤一槊扫在最边上一名盾手脸上,将人连兜鍪一起打得横飞出去。

身後亲骑顺着这个缺口鱼贯而入,马槊刺、战马撞、骨朵砸,只片刻便将刚刚结好的三百人冲成几段。

安金俊带着牙兵拚命抵挡,左臂连中两箭,坐骑也被长槊刺穿腹部。

他知道再留必死,只能舍弃城下还没撤出来的武士,率身边数十骑向北突围。

丁虎正要追,傅彤却叫住了他。

「追个屁,去拔周德威的中军大旗!」

丁虎擡头看去,西城外原本高高立着的黑色大纛已经开始後移。

周德威终於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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