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如天音，不容置疑。
几乎一瞬，古族无数修士齐刷刷跪伏于地，匍匐叩拜，战栗惊惧。
牧渊此刻气势并不强盛，甚至可以说，众人从他身上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威压。
可他往虚空中一立，便是一种极致的压迫。
那是来自于心理的压迫！
此刻，连万魂殿主的脸上，都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龙先师，真没想到，你竟连特使都能斩杀。”他发出一声感慨，声音里满是疲惫。
“殿主，你们已经输了。”牧渊平静道：“从现在起，所有臣服者，免死。”
“输？”
万魂殿主死死盯着牧渊，瞳仁中燃烧着浓浓的不甘。
“不，我们怎能算输？你别强作镇定了！本殿主看得出来，你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再无半分力气，此刻不过是强撑着罢了，实际上你连维持凌空姿态都无比费劲！”
他祭出一方宝印，沉声低喝：“若我再与你厮杀，定可将你斩杀！”
牧渊波澜不惊：“你大可试试。”
万魂殿主暗哼一声，便要出手。
就在这时，旁边的万魂官们齐齐将他拦住。
“殿主！不可！不可啊！”
“我们已经输了，投降吧！龙先师已经说了，只要臣服，便可免死！”
“一旦再战，所有人都要没命啊，殿主三思啊！”
众人惊慌失措，彷徨至极。
“你们都是蠢货吗？他已是强弩之末，我等一拥而上，定可将他抹除！”万魂殿主愤怒喝道。
“怎会是强弩之末？殿主，那是他强大到我们无法洞悉他的气息！”
“没错，您看他的样子，怎会是无力的模样？”
“殿主，切莫冲动啊！”
这回连古族的人也走上前来劝说，个个六神无主，脸色煞白。
万魂殿主愣住了如遭雷击。
他侧首四望。
发现惊慌求饶者，无不是平日里自诩忠义之人。
而那些真正谏言之人，反倒立在外围冷眼旁观。
其中便有被噤声术法封住了嘴的常行。
这一刻，万魂殿主终于明白，自己真的输了。
牧渊无需动手！
因为他知道，万魂圣殿内部的人，不会准许万魂殿主继续反抗。
连那样强大的特使都被牧渊斩杀，他们的内心，早已被极致的恐惧与彷徨所笼罩！
根本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也更不会允许万魂殿主动手！
万魂殿主自以为万魂圣殿铁面无私、讲究律法，人人悍不畏死，甘愿为圣殿殉道。
可真正的殉道者，早就被他排挤干净。
留在身边的，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唯利是图之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万魂殿主缓缓闭起双眼，手中宝印亦从指尖滑落。
这一刻，哀莫大于心死！
他沙哑开口：“龙先师，你比我……更懂人性。”
“无人能真正懂人性。”牧渊低声道：“我不过是身为旁观者，比你更易看清你身边的人罢了。”
“看来，我心中那个完美的世界，注定无法实现了。”
他知道，今日不能除灭牧渊，日后便再无机会。
而等待万魂圣殿的，只剩下无尽的清算。
“那样的世界，谁都会向往，我也一样，但我……不会如你这般，我会使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实现那个世界。”
牧渊淡道。
“你的意思是，万魂圣殿的这一切，都是虚妄？”
“自然不是。若无万魂圣殿，整个诸域早已厮杀成一片。世间会充满杀戮与血腥，到处是争斗与欺凌，到处是不公与仇恨。只是……你这条路，注定艰难，哪怕你如履薄冰，也很难走到对岸。”牧渊平静道。
万魂殿主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倏地抬手一挥。
常行的噤声术法当即被解开。
“常行，你过来！”
“殿主？”
常行一脸错愕，缓步上前。
“所有人听令！”
万魂殿主一声大喝。
声音传遍四方。
万魂殿众愣了愣，旋而齐齐躬身拱手。
“从今日起，万魂圣殿殿主之职，由常行担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
常行更是吓了一跳，震惊的看向万魂殿主。
他连忙跪下，磕头道：“殿主，这……这如何使得？不可，不可啊！”
“常行，我的方法，已经无法实现那完美世界，就由你来辅助龙先师去完成吧，你若担任殿主之职，或可保全万魂圣殿，切勿推辞。”
万魂殿主沙哑道。
“殿主，那您怎么办？”常行颤声询问。
万魂殿主没有说话，只将目光投向牧渊。
“龙先师，你杀了特使，神玄界那边是不会放过你的，现在我传位于常行大人，有他在，可助你周旋，还望你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对万魂圣殿大开杀戒……至少，留那些良善之人一条活路……”
牧渊未语。
万魂殿主没再说什么，目光扫向四周众人。
在每一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身上停留片刻。
忽然扬手，朝自己的本源狠狠拍去。
砰！
一声闷响传开。
万魂殿主口吐鲜血，踉跄后退，最终半跪在地。
一身气劲疯狂消散。
“殿主！”
“不要啊殿主！”
旁人大骇，急忙冲上前去。
连常行一众也再无法淡定，疯了一般涌向万魂殿主。
众人错愕无匹。
牧渊的瞳孔中也流露出一抹异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万魂殿主竟然选择了自尽……
“殿主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太虚仙君暗暗一叹。
“大业已败，我已无心留恋于世。”
万魂殿主嘴里含着鲜血，释然一笑：“既然不能让诸域获得新生，倒不如……让我早入轮回，早些解脱……”
“殿主……”
常行泣不成声。
万魂殿主满嘴是血，双目微阖，望向牧渊：
“龙先师，路，我走过了，虽然没能走到终点，可我希望，你的这条路，能比我更长，更远，更完美。”
牧渊静静而望，眼中荡漾起一丝涟漪。
“你放心，我会走下去的。”
“可你的路……其实……比我的更加艰险……”
他喃喃说着。
话落，手臂一垂，重重搭在地上。
万魂殿主，彻底死去。
“殿主啊！”
四周的万魂官齐齐跪倒在地，哭嚎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