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容本想去道声谢,不过看隔壁林峰的房间已经关了灯,猜想他肯定累坏了,便没再去打扰。她匆匆吃完饭,洗漱一番后也早早休息了。
翌日,阳光普照,迎来了崭新的元旦。
早上八点钟,林峰准时带着董娜和装满后备箱的慰问品出发了。
第一站直奔县委老家属院,慰问东陵县人大首席李东升同志。李东升是当年一手提拔前前县委书记吴浩邦的老领导,转眼已经退居二线多年。按理说,林峰亲手把吴浩邦送进去,多少要顾及一下这位老领导的情面。但一来李东升年事已高,要不是梁老书记与世长辞,人大首席这个位置他也该易主了;二来吴浩邦贪赃枉法纯属罪有应得,林峰自然不去顾及那些弯弯绕绕。
进了门,礼物放下后,两人在客厅落座。
“李老,元旦快乐!我代表县委来看看您,祝您身体健康。”林峰笑着握住李东升的手。
“林书记客气了,大过节的还特意跑一趟,快坐快坐。”李东升满头银发,精神倒还矍铄,他叹了口气,主动把话题引到了吴浩邦身上,“林书记啊,东陵最近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吴浩邦走到今天这一步,怨不得别人。”
林峰点点头,轻声说道:“李老,组织上查处他,也是为了东陵的长远发展,希望您老能理解。”
“我怎么会不理解?这个人用错了,我作为当年的老领导,是有责任的啊!”李东升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林书记,你年富力强,正是想干事、能干事的年纪。东陵交到你手里,我放心!放手去干,我老头子坚决支持你!”
“谢谢李老的理解和支持!”林峰感激地说道,“您是东陵的定海神针,以后工作上遇到拿不准的问题,我肯定还要经常来叨扰您,请您多指教。”
“哈哈,指教谈不上,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林书记尽管开口。”
离开李东升家,第二站来到了政协首席孙慧芬所在的干休所。孙慧芬是位极不简单的女同志,年轻时履历丰富,硬是从基层的妇女主任一路干到了县委专职副书记,最后才退在政协岗位上。女同志能有这样的成就,背后全凭真本领和硬实力。据说她儿子目前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虽不是核心要职,但也混得风生水起。
“孙大姐,元旦好啊!给您拜个早年。”林峰一进门便热情地打招呼。
“哎哟,林书记来了!快请进,小董也来啦,赶紧倒茶。”孙慧芬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两人坐下寒暄了一阵东陵的变化,林峰笑着说道:“孙大姐,您当年在县委可是咱们东陵的‘铁娘子’,留下的许多工作经验,到现在我们都还在学习呢。”
“林书记过奖了,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啦。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东陵在你的带领下,肯定能更上一层楼。”孙慧芬谦虚地笑道。
“您太客气了。对了,听说胡处长现在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真是虎母无犬子啊。”林峰顺势提起了她儿子。
“他呀,就是在省里打个杂,干一些跑腿儿的活儿。”孙慧芬嘴上谦虚,眼中却透着骄傲。
“省委办可是中枢机关,胡处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林峰拿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孙大姐,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回头胡处长若是有机会回东陵探亲,一定让他联系我,咱们请胡处长回老家乡坐一坐,指导指导工作。”
“一定一定,我一定把林书记的话带到。”孙慧芬高兴地接下名片。
从干休所出来后,林峰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第三站、第四站。
接下来的慰问对象都是一些老干部和退休前身兼要职的领导。面对这些老同志,大多数时间都是简单的寒暄和聊一聊东陵的现状。
“林书记辛苦了。”
“老领导保重身体,县里的发展离不开你们的关注。”
“东陵现在情况特殊,林书记担子重啊。”
“都是分内之事,还望老领导们多提宝贵意见。”
这些老同志摸不清林峰的底细,却也多多少少有一定了解,他们不敢对他怎么样;而林峰也并不太愿意跟他们深入交流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所以每次交谈都是浅尝辄止,礼到即止。
就这样走走停停,转眼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钟,这一天的走访慰问才算终于告一段落。
从最后一位老干部家出来,董娜看了看手表,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林书记,今天跑了一天,慰问都结束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今天晚上她可是准备了重头戏——要和林峰共进烛光晚餐。为了这顿饭,她还得赶紧去菜市场买新鲜食材回家做饭。尽管跟着跑了一整天,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但一想到晚上的安排,她还是强打起精神。
“行,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吧。”林峰点头应允。
“那我先走啦!”董娜匆匆打了个车,挥手告辞离去:“等会联系。”
看着董娜乘坐的出租车走远,林峰坐进自己的车里,把车停靠在路边。他长舒了一口气,摸出手机,想着抓紧时间给林镜红去个电话。今天是元旦,借着节日的名义叨念一下,顺便问问礼物的事情,这个时候打过去最合适不过。
没想到,电话刚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拨号,屏幕就突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出“潘剑”两个字。
林峰神色一正,赶紧接通电话:“潘书记,元旦快乐!”
电话那头却没有节日的喜庆气氛,潘剑的语气很是低沉不悦:“林峰,刚到东陵,工作不是太适应吧?”
“不适应?”
我这不适应的挺好的嘛?
林峰心里一咯噔,知道潘书记这话里有话,但自己确实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于是赶紧发问:“潘叔,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电话那头传来潘剑深呼吸的声音,随后沉声问道:“前两天,你是不是在东陵开常委会了?”
“是有这回事啊潘叔,怎么了?”林峰一头雾水。
潘剑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你在常委会上大放厥词,说,不管什么人,资历有多老,职位有多高,县里的干部有任何自上而下的压力,让压力来源直接去找你?”
林峰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反问:“潘书记,这事儿都传到您耳朵里去了?不过潘书记,这话也不犯毛病吧?”
“林峰啊!”潘剑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这话听起来是没什么毛病,可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味道就变了,要不然怎么会传到我耳朵里呢?你年轻想干事,有冲劲儿有魄力可以,但是千万不要锋芒毕露,官场本就复杂,人情关系盘根错节,你明白吗?”
林峰顿了顿,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天处理的事情,倒也直接发问:“潘书记,您指的是,县医院院长杨怀林,和他老岳父郑耀明老市长的事吧?这件事我不觉得我的处置有什么问题。”
潘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处置杨怀林没问题,可你不该隔山打牛去敲打郑耀明吧?郑耀明的儿子,现在在省府办公厅做处长这你不知道吧?”
林峰眉头微皱,这个情况他还真没掌握。
潘剑继续说道:“我还告诉你,你们东陵县的东东集团,马上要拿电商和线上支付体系的运营牌照是吧?”
“对,这是县里接下来的重点工作。”林峰答道。
“人家郑处长就是专门管这一块儿的!”潘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严厉的提醒,“所以你看看,你这机关枪不管三七二十一扫射一通,不明就里的就把人给得罪了,你被动不被动啊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