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温玲并没有去广场。
她一个人躲在世界碎片角落的一处那处临时仓库里，抱着膝盖，透过破窗看外头的雨。
外面越热闹，她心里就越没底。
亡灵大军早就都被她提前藏在了地下，一个也没有放出来。
不是他不想放，主要是雨还没下，她就已经闻到了那股浓厚的净化气息。
那种力量，和亡灵的阴暗的能量太相冲了，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亡灵军团也被一场雨冲了个干净。
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温玲有些失落的看着窗外。
可就在这时，有几缕雨丝被风卷进来，刚好打在她手背上。
她浑身一僵，本能的想要缩手。
但......意料中的灼痛并没有出现，反而温温热热的。
她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把整只手都伸到雨里。
淅淅沥沥的雨落下，金色的余地却像是认得她一样，顺着她的手指往上蔓延。
她试探着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雨落进她掌心，很快就积了一小捧。
那股暖意也随之顺着她的手臂往里走，一路在体内流淌。
要知道，她体内的亡灵之力原本像一条冰冷暗沉的河一样，但此刻却在这股暖意里轻轻翻涌起来。
他们在被雨水一点点滋润，竟然迅速充盈起来。
温玲吞了吞口水，她忽然站起身，伸手从地下召出了一具最普通的小骷髅。
骷髅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骨节咔咔作响。
它顺着温玲的旨意一路走出了仓库，金色的雨瞬间落在它的骨头上。
预想中的净化和腐蚀没有出现。
小骷髅那灰白的骨面，在雨水中竟然慢慢变得润泽起来，像被涂抹了一层金粉。
它站在雨里，不仅没有不适，反而微微张开手，让自己更多的暴露在雨水中。
慢慢的，它身躯的骨骼开始变得粗壮，原本空洞的瞳孔中，也慢慢亮起了一丝幽绿色的火焰。
竟然是晋级了！
这一刻，温玲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亡灵确实是邪物。
但在世界意志的眼里，它和火焰，和风，和土地，和她的法杖一样，都是世界的一部分！
噬界之藤是癌，而亡灵不是！
她走到雨里，那具骷髅跟在她身后，一人一骨，安安静静地淋着一场雨。
在她身后，无数密密麻麻的身影也在破土而出，陪她一起沐浴在金光里。
......
另一边，高台之上，姜寻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他张开双臂，微微仰头。
金色的雨从裂缝中倾落，打在他身上，把他的法袍都镀上了一层光。
他扬起脸，闭上眼睛，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他知道那是世界意意志的呼唤。
意识随着雨水慢慢上升，世界各地，他的虚空投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没有处决罗鸿时的诡谲，也没有击杀奥尔德时的暴戾。
天幕上只有一个年轻人，站在金雨中央，仰着脸，双手张开在身侧，像在拥抱整片天地。
雨落到哪里，光就照到哪里。
那些整日被魔尘笼罩的城镇，第一次从云层缝隙里看见那么亮的光。
所有人都看见了。
有些人沉默。有些人眼中则满是震撼。
这个身影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甚至可以说，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看到一次这个年轻人的身影！
他第一次，他杀罗鸿，黑潮从身后狂涌而出，数万魔偶如恶鬼般在黑雾中睁眼。
那一战，他身后是没有尽头的军团，身前是被踩成废墟的星灵之城。
他第二次，他杀奥尔德，在废墟和藤蔓的包围里，亲手把那团扭曲的身影一点点撕碎。
血雨和藤蔓混在一起，从天空落到地面。
那一战，他像一柄从高处砸下来的战锤，暴戾而直接，连世界都跟着震了一震。
而现在，他就站在金色的雨里。
身后没有黑潮，眼中没有杀意，他只是仰起头，张开双臂，像要接住从天空裂口里落下的所有光。
金色的雨落在他的发上，脸上肩头，把他整个人都浸在一片金色里。
安静得像一尊刚刚醒来的神明！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雨幕忽然扭曲起来。
一道灰绿色的虚影从扭曲的空气中钻出，身形残破，面容狰狞。
是希莫格的虚影。
它出现的瞬间似乎有些迷茫，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透明的身影。
直到他看到了姜寻，如同回光返照般的记忆回归，他本能的嘶吼着扑向姜寻。
利爪前探，眼中全是怨毒和愤恨，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那爪子离姜寻的后背越来越近。
可就在即将触到灰袍的瞬间，它整条手臂开始融化。
像被什么极热的东西从内部点燃，灰绿色的身体一层层剥落，碎成灰烬，又被金色的雨冲散。
它还在挣扎着往前扑去，身体却在半空中迅速消融，从手臂到肩膀，从胸膛到双腿。
最后只剩下一张扭曲的脸，在雨里散成几缕灰绿色的烟。
从头到尾，姜寻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希莫格消失了。
像一条投进太阳的雪片，连挣扎都没能挣扎出来。
看到这一幕，原本就准备动手的那些势力，脸色一个接一个的变了。
往生盟，议事厅。
厉枯死后，这座阴沉的大厅已经很久没有掌灯到深夜了。
上次通道开启时，厉云带走了盟中大半的骨干和战力，跟着他一起去了上层战场。
留在下层的，多是老弱和不成器的旁系。
这些人以前还能靠厉枯的威望和人脉勉强支撑。
厉枯一死，便群龙无首，彻底散了心气。
在厉云的示意下，厉显被迫出来主持大局。
他是厉云的叔叔，可实力本就一般，年轻时候靠厉枯提携，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厉枯还在时，没人敢多说什么。
可厉枯一死，他的威望一落千丈，整个往生盟几乎没什么人听他的。
他本想做些什么，来拉回自己的威望，于是听信了几个“盟友”的话，带着仅剩的亲兵参与了对青山的联合施压。
结果好处一点没捞到，反倒被青山反过来杀光了最后一批精锐。
原本还能勉强在一流势力里吊车尾的往生盟，那一仗之后，连二流都站得吃力。
要不是还有“厉云”两个字撑着，单凭他厉显，恐怕早就被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也正是在厉云的授意下，厉显开始咬着牙接洽了“某些人”。
具体对方什么来路，厉云没多说，只让他按吩咐办事。
自那以后，往生盟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
但也只是好过一点。
厉显心里清楚，那些人看重的不是他，也不是他手底下那点残兵，而是厉云。
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厉云能带来的价值。
所以他更盼着厉云回来。
只要厉云带着人在下层站稳，往生盟就还能翻身。
到时候，青山欠他们的，姜寻欠他们的，他都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此时，他坐在首位上，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画着圈。
他面前摊着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青山军队调度不明”“内部疑似有溃散迹象”“高阶战力不足”之类的字样。
是他花了大价钱，死了无数探子，才从青山内部带出的的第一手情报。
看着这些情报，他几乎要笑出声。
最多十几天，只要上下层战场通道一开，厉云就会带着他在上层经营多年的力量归来。
到那时候，一个真正的秩序侧传奇降临，他姜寻一个史诗级，拿什么挡？！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厉云把姜寻捏死，他要用什么方式虐杀青山的人了。
他要让那张狂的人付出代价，让全天下再也不敢小看往生盟。
“张狂，让你张狂。”他低声说，眼神落在情报中姜寻的头像上满是狰狞，“等通道一开，就是你的死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