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触到白色光路的瞬间，姜寻体内的魔力和精神力如同决堤般倾泻而出。
强烈的虚弱感从体内炸开，四肢瞬间冰凉。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像沉入一片深水之中。
姜寻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了，所以只是安心的等待着画面展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丝光亮。
嘈杂。
先是嘈杂。
成千上万人的嘶吼涌入耳中。
金属碰撞，蹄踏与炮火，混成一锅沸腾而杂乱的噪音。
紧接着是灼热的空气，滚烫的扑在脸上，鼻腔里灌满了一股难闻的腥气。
像血和魔力混在一起烧焦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火。
整片世界碎片都在燃烧。
“这是......哪里？”
姜寻的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记忆恍惚得厉害。
他抬起头。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只是曾经完整覆盖世界碎片的光膜，此刻像被戳了无数个洞的气囊。
四面八方都是被强行撕开的裂口。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倒灌进来，和地面上的火光连成一片。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人影绞杀在一起。
黑潮魔偶、实体魔偶、青山军，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奇特身影撞成一团。
鲜血迸溅，残肢如雨，黑潮翻涌如怒涛。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用无数条人命在往天上泼墨，场面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争都要惨烈。
他和他的青山，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战场的掌控。
普通战线上，他的魔偶军团还撑着。
因为打不死的特性和不断进化的能力，即便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困，它们仍能像钉子一样扎进阵线，不散不乱。
可强者厮杀的战场，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死——！”
暴怒的嘶吼裹着巨剑的虚影轰然斩落。
金红色的剑光如同怒龙出渊，几乎将半片天空劈成两半！
“咔嚓——”
星辰崩裂，那面坚硬如钻石的星辰护盾，终于在这一击下被斩出一道豁口。
洛尔的身影被反震之力轰飞出去数千米，整个人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在空中翻滚着。
鲜血从口鼻狂喷而出，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区区蝼蚁，也想逆伐传奇！”
一道狂傲而嚣张的声音从豁口后方传来。
身着蓝色法袍的身影，抬手抹了一把手臂上的伤口，脸色狰狞得可怕。
姜寻这才看见，洛尔拼着重伤斩出的那一道豁口，不偏不倚，正落在对方左臂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淡蓝色的星光从伤口里不断往外流。
就是这一下，让千面的三个摘颅条件全部凑齐了——
接触过血与魔力，且对方规则正处于短暂紊乱之中。
下一刻，千面动了。
它漆黑的身影从虚空中无声滑出。
没有咆哮，没有暴起，只是悄无声息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那道豁口后方，出现在那个传奇者转身的瞬间。
一只漆黑的手掌，修长如骨，五根手指像五道从夜幕中伸出的锁链，朝他的后颈落去。
那个传奇者才刚把目光从洛尔身上收回来，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完全展开。
他忽然感知到身后异样的那一瞬，护体规则轰然炸开，妄图将一切近身之物都震成粉末。
可千面的手无视了那些规则，就像它从始至终都在另一个更深的维度里，只有触碰到猎物皮肤的那一瞬才重新回到现世。
下一刻。
轻轻地一拧。
“咔嚓——”
那声脆响有些轻微，和头顶炸开的火光，远处城墙坍塌的轰鸣相比，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可就是这一声，令那人脸上所有的狂妄狰狞和不可一世，都定格在了死亡前最后一秒。
那个传奇者的身体还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头颅却已经被千面拎在了手里。
鲜血狂涌，像失去指挥的虫群，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一阵，便迅速洒落。
千面没有停留，它摘下头颅的瞬间便重新隐入虚空，只留下那具无头的尸身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砸进一片火海里。
一时间，四周的敌人都愣住了。
一个传奇者，被摘了脑袋，快得连施救都来不及。
但千面没有能再靠近第二个目标。
下一刻，就在它身影消失的瞬间，一道极薄的银色光幕从侧面斩来，将它的身形从虚空中硬生生逼了出来。
那光幕出现得极其突兀，像是早就等在那条退路上。
千面刚现身，一个穿着银白色紧身甲胄的女人已经贴着它的影子扑了上来。
她双手各握一柄近乎透明的短刃。
刃身薄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高速挥动时带起的一线银光能证明它们存在。
她的攻击没有声音，轨迹也极难捕捉。
更棘手的是，她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股脉冲式的精神震荡。
凡是靠近她一定范围的生物，感知都会被强行扰乱。
千面的规则潜行在这片震荡中频频失效，几次想重新隐入虚空，都被那女人的短刃逼得退了出来。
千面头一次在暗杀中落入下风。
它几度想绕进对方的视线死角，却都被那女人精准地截断了退路......
猩红的血雨落下，姜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咬牙朝天空望去。
一、二、三、四、五、六......足足六道传奇者的身影，正从六个方位同时围攻青山。
而己方在传奇层面的战场上，除了千面，竟然只有一道漆黑的身影在硬扛。
那是断罪。
它的模样和姜寻记忆中的已经完全不同。
原本就高大的身躯膨胀了近半，肩甲和胸甲上新生的铭文像血管一样在不断搏动。
两把黑色巨剑在它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剑都带起一道深沉的规则涟漪。
它的每一次挥斩，都同时封住了两个以上的攻击角度，每一次前踏，都能用身体硬生生吃下敌人的规则余波。
攻击落在它身上，像锤在了一座活动的黑铁长城上，只溅起漫天的金属火星。
强悍而优雅，如同在暴雨中翩然起舞的蝴蝶。
可......围攻它的敌人太多了。
一个操控着漫天冰晶的女人不断压缩它的移动空间。
一个身形瘦小、手持骨杖的老人不断敲出灰白色的死气，腐蚀它身上的铭文。
一个周身燃着黑火的男人正面硬抗它的巨剑。
剩下的人则像狼群一样，在它的攻击间隙中不断撕咬。
断罪再强，终究只有一尊。
它被逼得连连后退，短短几次交手，他身上的黑色重甲早已没有一块完好。
裸露在外的魔偶核心在火与冰的交替轰击下剧烈闪烁，像是在痛苦挣扎。
而它的身侧，黑山狼三人也在竭尽全力的策应。
黑山狼跪坐在断罪身后，七根缚天锁全数展开，却被三个传奇者各牵制住了一部分，剩下的能量只能勉强维持战场不崩。
红焰的拳套已经暗了半边，身上的火焰早已不复此前的耀眼。
蚀骨脸色煞白，小灰如同一团将熄的灰烬，趴在他肩头一动不动。
主战场早已摇摇欲坠。
城墙成片成片地坍塌，魔导炮被一道又一道远距离规则轰成废铁。
那些还没来得转移到天穹墟落的蓝星人，在废墟间四处奔逃。
有传送阵被半空中的敌人锁定，传送的蓝光刚刚亮起，就被一道从远处射来的黑色流矢贯穿。
阵中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和传送阵一起炸成了满天碎片。
“老周！”一道暴喝从北面传来。
姜寻转头看去。周苍岩的方舟圣所已然屹立，船体上的每一门魔导炮都在喷吐火光。
那艘庞然大物像一头疯狂的巨兽，将敌人的火力全数吸引到自己身上。
方舟下方，温玲的亡灵大军铺满了整片废墟，像一层灰白色的潮水，用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方式填着战线。
死灵被轰碎，新的死灵又从地底爬出，仿佛永无止境。
可即便如此，阵线仍在不断后退。
更远处，陈瑞阳的巨人和另一头由敌人召唤出来的庞然巨物轰然对撞。
两头巨兽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一拳一拳，像两座山峰在互相砸击。
一切的一切，都和姜寻计划中的不同。
他的计划.......似乎出问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