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山的路上，姜寻的嘴就没停过。
他靠在车架边，一条腿垂在车外，讲青山平民的情况，讲青山战力的配置，讲净土的规模，讲世界碎片的规划。
他说得痛快，黑山狼三人也听得认真。
三个人从最开始的拘谨，听到后来慢慢靠了过来，眼睛越睁越大。
红焰收起了手里的拳头眼睛瞪得溜圆，蚀骨怀里的小灰更是从袖口里探出大半个身子，藤蔓触手有节奏的一荡一荡，像是在看热闹。
黑山狼盘着腿缩在角落里，耳朵却始终朝着姜寻的方向。
经过姜寻的讲解，他们已经大概了解到了青山的情况。
他们早就猜到青山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
数千万人口，从海上岛屿到废土外围，从世界中心到灰烬市集，到处都有青山的聚集地。
姜寻说起这些时语气很平，可落在三人耳中，却让如同道道惊雷砸在他们脑海里。
“我们目前有完整编制的战斗部队十七个军团，其中主力五个，其余为守备和轮换序列。
魔偶军团分散在几处聚集地中，常年保持在外围清剿寄生体，方圆千公里内都是安全区。”
“还有物资储备。”说到这，姜寻忍不住瞥了一眼三人。
“常青树净土的作物产量已经超出青山内部粮食需求的三倍以上，剩下的大多低价卖给了交好的势力。
可就算这样，青山的粮食储备依然超过了仓储能力，基建队几乎一直在扩建粮仓。
除此之外，陈老和秦老手下还有一个专门研究古代文明遗物的部门，目前已经收集并掌握了四百多种不同文明的加工技术。
单轮生活质量，下层战场，几乎没有能比得上青山的了。”
姜寻随口报着数，却听得三人额头直冒冷汗。
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三人现在的表现就是典型。
他们想象不到青山的样子，想象不到废土中最紧缺最珍贵的粮食，青山竟然存都存不下，只能低价卖出。
红焰已经听直了眼睛。
蚀骨不住吞咽着口水，时而用手边的小灰擦身上的冷汗。
黑山狼也不画圈了，整个人却更抑郁了几分。
如果时间能回到几个小时前，他绝对不会再站起来，说出那句让他后悔终生的：“如果不能一视同仁，我们宁可死！”
因为事实证明，青山的“一视同仁”，对他们庇护下的村民来说根本不重要！
不说姜寻的格局会不会这么小。
就算他真的格局小了，将这些村民当难民甚至当奴隶来用，那也比在他们手下活得滋润！
黑山狼咬了咬牙。
一次的热血，换来一辈子的内向。
他恨不得自己死在之前打希莫格的时候。
至少还能留下个好名声。
“当然，人口不是我们最大的优势，秦山最大的优势是制度。”姜寻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我们在青山推行的是统一的公民登记制度，每个人一进来就先上户口，分配临时居住证。
有技能的人按技能分级，没有技能的按个人意愿参加培训，培训期间管吃管住，结业后安排岗位。
医疗和教育全部免费，这两项从青山成立第一天起就没有收过任何费用。
成年的青山居民，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申请加入军团、工坊、研究部门或者行政体系。
只要能力达到标准，不看背景，不看种族。”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放轻了些。
“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村子里的人加入之后，第一件事肯定不是打仗，也不是干活。
是先登记，然后做健康检查，然后被安排到临时居住区。
有劳动能力的按技能分配，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孩子由社区统一照看。
孩子全部送去学校，十六岁以下的不用参加任何工作。
残疾人和老人每个月有固定补贴，不多，但绝对满足生活需求。”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看向昏暗的废土。
“在青山，不会饿死任何人。”
话音落下，黑山狼的喉结滚动。
他的嘴唇在布条下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一句朴实无比的话，却能直击他们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前面的话他们或许没听懂，但他们知道，一个不会让人挨饿的组织，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你们三个的身份和处境也不用担心。”
姜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蚀骨是叛教者，小灰是变异子体，黑山狼是黑血的叛徒，红焰有顶流势力追杀。”
“这些放在别的组织是麻烦，但在青山，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加入青山的人，谁没得罪过几个顶流势力啊。你们这些案底，在青山不仅不是累赘，反而是投名状。”
“所以，出去之后，你们也不用藏着，可以放心大胆的和任何人说你们是‘青山’的人。”
说到这，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笑了笑：
“不用怕给组织惹麻烦，也不用怕招来新仇家。”
说完，他重新靠回椅背，声音轻飘飘的，
“毕竟，青山本就和全世界都是敌人。”
“而你们得罪的人，加在一起......也没我得罪的多。”
他说完，把手里的水壶往黑山狼怀里一扔。
黑山狼下意识接住，愣了一下，慢慢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沿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把他胸前的布条都浸湿了一块。
他没擦。
红焰和蚀骨对视了一眼。
蚀骨轻轻吐出一口气，低下头，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小灰的藤蔓。
小灰的触手缠住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
......
一天之后，车驶到一处熟悉的岔路口。
蚀骨刚想往左拐，姜寻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右转，先去趟曦日审判所。”
三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好不容易弄死个一级子体，光自己偷着乐多没意思。”姜寻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
“曦日审判所不是专干这个的吗？我帮他们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阎烬那老东西总不能装没看见吧。
多少得给点表示，你们说是不是？”
蚀骨张了张嘴，没吭声。
他觉得自己这位新首领说“多少给点”的时候，语气明显不对劲。
尤其是在车尾挂着一具传奇级子体尸骸的时候。
姜寻这个“给点”，恐怕得让曦日审判所狠狠的大出血一波。
车驾毫不犹豫地转向，朝着曦日审判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曦日审判所，正门前。
温鸣早就候着了。
他接到姜寻消息的时候，正喝着茶，享受着下午悠闲的生活。
看到消息的内容，他手一抖，整杯茶都泼在了大腿上。
连衣服都没顾上换，温鸣扯了块布胡乱擦了擦，就连滚带爬地冲到城门口。
远远就看见那辆破破烂烂的改装车架缓缓驶入，车头挂着的魔尘滤网已经被磨得看不出原色。
但车头的坐着的那位爷，此刻却精神头十足。
看清是姜寻，温鸣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都快得姜寻PTSD了，每次看到姜寻，他总会浑身紧绷，对周围的风吹草动过度解读。
这也不怪他，毕竟除了姜寻，谁会来一趟曦日审判所就整出三四件大事来啊！
每次还都得他来擦屁股！
平复了下心情。
温鸣扯了扯嘴角，刚想例行公事地说几句欢迎词。
余光却忽然瞥见了那辆破车车尾后，挂着的那具干瘪尸骸。
暗红色的法袍碎片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面破损的战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