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子回头深深看了姜寻一眼。
眼里没有恐惧，没有责备，只有不舍和思念。
下一刻，它毅然决然的提起了那它从未触碰过的武器，冲向了敌人。
刺耳的摩擦声中，它身体上的金光被一片一片的磨碎。
它的手臂被扯断，胸膛被贯穿，膝盖被砸碎。
但它始终站在姜寻面前，没有让任何一个敌人靠近他。
直到.......它站着死去。
埋藏在体内的猩红熔炉，轰然爆发。
刺眼的白光吞没了大片苍白者的同时，也吞没了姜寻扭曲的面容。
绝望而愤怒的嘶吼，被铺满视野的白色一口一口吞噬。
在白光中，隐约间，姜寻瞥到周围卷起了一张残破的羊皮卷轴。
那似乎是一张......战报。
边角烧得焦黑，字迹被血洇得模糊不清。
但仍有几行断断续续的文字，在燃烧的余烬中勉强可见——
灾变历3789年3月。
噬界之藤入侵下层战场，唤醒全域潜伏的特殊寄生体。下层战场全面沦陷。
灾变历3789年7月。
黑血王庭与蚀心者圣庭联合围剿海渊势力，切断秩序苍白战场外援。
秩序天卫第三、第七军团全军覆没。
上层战场最终防线启动。
灾变历3790年1月。
秩序侧二十七支一流势力部队同时叛变。黑血王庭单方面撤出苍白战场。
秩序天卫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补给断绝。
灾变历3790年3月。
深渊第十二领主被苍白之潮吞噬，星渊势力败退，通道永久封锁。
秩序天卫最后战线崩溃，残存部队不足一成。
上层战场......全线失守。
而战报后面落款的截止时间是......
3791年1月。
......
秩序、苍白、黑血、噬界之藤、深渊、海渊、星渊......
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混着杂乱的记忆，在姜寻脑海中横冲直撞。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拖着，正慢慢沉入一片冰冷的深海。
恐惧和绝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湿冷僵硬的手，拽住他的四肢，把他一点一点往下拖。
他拼命的挣扎，拼命催动魔力，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魔偶军团被打没了，他最在意的同伴......全死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这一刻，他只能感受着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下沉，一点一点陷入.......
那恐怖而深邃的黑暗！
“对不起......”
他喃喃着，声音像是燃烧后的灰烬。
老赵被斩掉头颅时，他在护盾里眼睁睁的看着。
念念被藤蔓贯穿时，是墩子按住了要去送死的他。
跃然冲出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她的名字。
还有老洛，拾光，阿尔杰......
“是我......对不起你们。”
梦呓般的呢喃声中，姜寻惨笑一声，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缓缓沉下去。
意识变得愈发模糊。
灵魂也愈发沉寂。
他......快死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甘心。
他又怎么可能甘心！
他想要杀光苍白者！！
用刀劈，用火烧，用酸浸，用他能用的一切最残忍的方式，将他们撕成碎片！！！
他想要屠光那些背刺他们的黑血者！！
一脚一脚将他们的头颅碾碎，将他们的尸体碾成一滩在地上缓缓流淌的漆黑烂泥！！
他想要拧碎那该死的藤蔓！！
从根须开始，一点一点挤出汁液，听着它的哀嚎，听着它的惨叫，将它系成死结然后烧成灰！！
他想要让所有害死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他想要这个世界记住这场血债！！
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能让他......重来一次!
这一刻，他的灵魂在黑暗中骤然睁开了猩红的眼!
没有理智，只有绝望到极致的疯狂！
如果重来一次！
他不要做只能站在光盾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接连惨死的废物！
他要亲手碾碎这一切！！他要让那些畜生跪在他脚下凄惨的哀嚎！！
他要让整个世界都记住他的名字！！
他要让这片废土流血漂橹！骸骨成塔！
他要做的不是救世主！
从来都不是！
他要做这世界屠灭一切的........
暴徒！！！
眼前的一切在瞬间变得血红，与此同时。
“阿寻，阿寻！”
耳边，被水膜阻隔般空洞而遥远的声音，忽然开始变的清晰。
姜寻濒临消散的意识，在这一声声呼唤中迅速凝聚。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了眼！
眼中没有理智。
反而是最后时刻凝聚的那些暴戾和疯狂，绝望和杀意，在意识回归的瞬间与之一同苏醒！
霎时间，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漆黑的魔潮，顷刻间在会议室中翻涌成巨大的漩涡！
墙壁上悬挂的魔力检测仪“啪”的一声，被强大无比的冲击力炸的粉碎。
会议室里所有桌椅四处乱飞，然后在魔潮的暴戾摧残下，被拧成了一堆堆的废铁！
火星四溅，碎片横飞！
整间会议室仿佛经历了一场魔力的疯狂暴动！
“阿寻，阿寻！你冷静一点！”
说话间，一根翠绿的藤蔓从老人手腕处射出。
瞬间缠住姜寻那正疯狂吸纳魔力，不断膨胀的身体。
藤蔓上淡绿色光晕流转，一层层收紧，试图压制那暴走的魔力。
但.......没用。
“啊啊啊啊啊！！！”
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姜寻喉咙中传来，他的身体被狂暴魔力疯狂撑起。
皮肤寸寸碎裂，裂口中往外喷涌着莹蓝色的光晕。
像钢缆一般坚固的铁线藤，也在魔潮的撕扯下开始寸寸崩裂。
“咯嘣！咯嘣！”
钢缆崩断般的声音接连响起，可这强大的束缚，不仅没有唤醒姜寻的理智。
反而是藤蔓。
那缠绕在姜寻身上的绿色藤蔓，仿佛触动了他某个永远不愿意回忆起的画面！！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中那片莹蓝光芒瞬间染上了一层血色猩红。
“噬界......之藤！！！”
“死啊！！！！！！！”
恶鬼般嘶哑凄厉的嘶吼声中，姜寻体内的魔力再次暴涨。
整间会议室的墙壁瞬间开始剧烈震颤。
“阿寻，是我！”
老人站在魔中，法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这个被噩梦折磨崩溃的年轻人，眼中满是心疼和自责。
他不知道姜寻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会被噩梦折磨至此。
但他知道，能将一个温而柔洒脱的年轻人，逼到亲手屠城，亲自轰杀传奇者的地步。
那一定是一段无比痛苦的日子。
那一定是一段......想想都感觉绝望的压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