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府从棱角大楼到总统府，空气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五艘航母遭到攻击後十分钟内，棱角大楼就通过多封以最高级别发出的电报基本确认了损失。
小哈罗德最开始还想以情报失真需要重新确认为理由压下消息，但杰斐逊专门派了莱昂在棱角大楼蹲守，听到如此爆炸性的消息後立刻马不停蹄地报告给了杰斐逊。
「萨拉托加号沉没、独立号沉没、星座号沉没、小鹰号火势失控，企业号反应堆爆炸，被新泽西号计划疏散完全後以舰炮击沉防止辐射扩散？」
後者阅读完简易战报，当场就呆滞住。
唯一在场的莱昂看着杰斐逊像是时间被定格一样保持着不变的姿势，至少三分钟纹丝未动，就连眼神也涣散失焦。
他不知道大统领在这三分钟内想了什麽，也或许是什麽都没想。
总之，在那双眼睛重新恢复神采过後，杰斐逊只问了简单的几句话：「詹森在做什麽？」
「他已经命令舰载机去陆地迫降，并即刻展开反潜。」
「死了多少人？」
「这还不确定，但三艘沉没的航母都是在几分钟之内沉入海中。
此次出击的五艘航母都搭载了不少於五千人，仓促之下恐怕难以安全撤离。」
莱昂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但他知道航母内部结构错综复杂，至少三艘快速沉没的航母上绝对是十不存二，死亡人数就一万打底。
得到这个答案的杰斐逊抖了一下，又从旁边拿起另一沓情报，正是关於公海第五舰队规模的报告。
现在，第五舰队仍然是齐装满员，分毫未损。
杰斐逊脸上的表情逐渐被愤怒取代，攥着纸张的手鼓起青筋，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海军在欺骗我，棱角大楼在欺骗我，他们到现在还在欺骗我！
我给予了最大程度的支持，顶住国会的压力批准了行动，不求他们大胜速胜，只要稳紮稳打，保存实力。
可他们说我们会胜利，我们会取得绝对的胜利，一旦有了失败就说是敌人太狡猾，不过是意料之外————他们从来不尊重我！从来没有！
弹道飞弹————哼，南渼战争的时候就有潜艇从亚马孙河发射飞弹了，而且精度非常高特混舰队有几百架反潜机，有几十艘昂贵的核潜艇，过去几十年帝国花费了上万亿美元打造了他们，可一点用都没有！
为什麽没有预防弹道飞弹，为什麽没有发现潜艇？」
如果詹森在肯定要直呼冤枉，事实上特混舰队从来没有轻视反潜，航母起飞的S3反潜机、护卫舰、直升机反潜从未落下，一定会先舰队几百公里就出去侦查。
而且也有数艘核潜艇会伴随舰队，专门执行反潜任务。
但按照先前计划舰队会在南极半岛附近停留好几天，甚至会试图深入发动对陆攻击，导致反潜中心都在南方。
舰队仓促北上导致反潜力量也对应削弱，同时U—9901的出现方式也很不符合常理。
唐文在啊艮挺最南的无人岛建造港口将这些潜艇传送过来，完全跳过了层层的反潜网络，同时这些U艇都是提前埋伏在必经点上。
等舰队的反潜网络差不多触碰到这些U艇，已经进入飞弹射程根本来不及了。
至於防御弹道飞弹就更冤，毕竟在90年代以弹道飞弹攻击水面战舰被认为是不可能的，而且V2飞弹也真的很难与反舰联系在一起。
而且即便是能够预料到也没辙，除非把爱国者3搬上甲板，否则此时整个帝国海军都没有反导能力，真正具备反导能力的标准2後续型、标准3还在早期计划开发呢！
甚至现在的宙斯盾都不支持反导，所以根本是无从谈起。
但不管帝国海军怎麽冤，杰斐逊都不信任他们了。
第一次圣诞战役的时候道尔顿率舰队出战，不仅伤亡惨重还自杀谢罪，理由就是「意料之外」「一时疏忽」「下次一定」。
然後是南渼战役，飞弹都特麽飞到波哥利多了，还闹出了核乌龙。
第三次圣诞战役时可以算准备充足了吧？还是在近海作战，结果仍然是一塌糊涂，也只能在对外口径中宣传大胜，海军的口吻依旧是敌人太狡猾，出其不意等等。
这次战役前杰斐逊反覆询问，就想知道一个真相，想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什麽。
哪怕詹森或者小哈罗德说胜算渺茫、风险极大可能损失惨重，他也能认下来，早做承受代价的准备以及筹划後续。
但偏偏他得到的口径全都是一致的赢赢赢，除了要经费和要支持外根本不透露半点实情，只会拍着胸脯保证我帝国天下无敌，之前都是没有认真，这次必然大胜。
於是杰斐逊现在最痛恨的不是失落帝国有多坏造成了多大的损失，而是棱角大楼和海军在把自己当傻子哄。
现在他已经完全不信任棱角大楼的鬼话，他要先行使战时总统的权力。
「莱昂，即刻封锁消息，不能再有一个人知道这些信息，谁都不行！」
在给莱昂下达指令後，杰斐逊立刻拿出一部私人手机拨了出去。
作为大统领他没法调用IAA或者FIB去代表自己接触失落帝国，但好在家族能提供可靠的支持，而且他早就布下了棋子。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失落帝国的条件有多过分都暂且接住，反正一定要让战争的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能再让棱角大楼继续失控下去了。
电话拨出去後，摩西各的线人就立刻通过所谓的月光通讯器联络失落帝国。
然而差不多十分钟过去了，杰斐逊也没有收到电话，便主动打了过去再次询问情况。
电话里传来龙头的声音：「先生，我已将您的要求原文转述给失落帝国，但没有得到回应。」
「你一定要说明我的身份，我可以直接通热线电话，甚至他们如果在华晟顿有线人也可以面谈！」
杰斐逊没有多想，毕竟失落帝国每天收到的信息不知凡几，各种假信息更是数不胜数，必然要筛选和核实。
一个平平无奇的地下龙头想要立刻联系上也不现实，只能用热线电话和亲自接见为诱饵吸引对方注意。
密苏里号作为萨拉托加号的护卫舰船，密苏里号见证了萨拉托加号的毁灭。
原本武库战列舰的目标是伴随航母，在极端情况下当敌人的飞机或者飞弹突破所有防御层後，以强大的火力和厚重的舰体为航母提供最後的庇护。
但V2飞弹打击来的猝不及防，直接超出了整个特混舰队的处理能力，本来处於核心被重重保护的航母直接暴露在了兵锋之下。
作为舰队司令，詹森只感觉排山倒海的黑暗包裹了自己，加上全身防化服导致呼吸不畅，一时气急当场就腿软差点晕了过去。
等其他人脱掉他的防毒面具又灌了几口凉水，他才慢慢恢复意识醒了过来。
「航母，航母都怎麽样了？」
他晕过去前还没有收到全面的汇总信息，问出这个问题後周围人都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查尔斯偏过头，红着眼断断续续地说道：「萨拉托加、星座、独立都没了，小鹰号火势完全失控动力失效，计划先弃舰等待火势小些再进行抢救。
企业号刚刚疏散完人员，新泽西号为了避免她持续散发污染，从三分钟前开始对航母水线进行炮击，预计将用半个小时将其彻底击沉。
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但————预估不少於一万三千。」
眼见詹森又要背过气去，保罗·沃森赶紧补充：「但对我们偷袭的潜艇都受到了惩罚，往陆地撤退的飞机还有一些时间，当场就击沉了11艘，剩下的也正在各舰配合下持续围剿，一定会全部消灭的！」
听到潜艇詹森立刻想到了第五舰队，连忙问道：「第五舰队在做什麽？他们有什麽动静？」
保罗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他们正在大举出动舰载机，我们派过去监视的E2C都被迫撤退了，正在调用卫星接管侦查。」
「怎麽能够撤退！」
詹森呼吸急促了起来：「至少保留几架飞机当做————敢死队，这些情报将决定舰队的存亡！
难道就没有一架预警机知道重要性吗？他们可以跳伞等待救援，海军一定会想办法救人，而我们失去了眼睛所有人都会死。
快，那片区域的机组是谁，我要亲自和他们通话，这是为了帝国的牺牲！」
「将军，现在那附近的E2C应该是太平洋分舰队的机组，托马斯认为第五舰队必然已经发动大规模攻击，已经命令太平洋分舰队按密集编队准备迎接防空冲击。
至於舰队天基预警他建议让直升机预警机接替，反正只要能为舰队附近提供支持就够了。」
保罗说的很勉强，实际情况是E2C航速很慢，如果让他们继续监视绝对逃不掉敌机的威胁，这种直接让人送死的命令可万万不能由指挥部直接下达，战後一旦有人拿此说是，哪怕是将军也得丢帽子。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前了，舆论的风向都是自由人权啥的，而且已经蔓延到军队中，沾上绝对讨不了好。
上面的军头可以把士兵的命不当回事，但一定不能直接下达要求自我牺牲的送命任务，尤其是舰队的任何命令、通话都有留存，事後算帐根本逃不掉。
托马斯·法戈才51岁，对高级军官来说正值壮年，哪里敢触碰忌讳。
司令部其他人也不老，都等着即将退掉的詹森来背锅呢。
後者很轻易就想通了前因後果，但他并不怕背黑锅。
在他杰伊·詹森任上已经历经三次圣诞海战了，比起被所谓的人权审判，他更害怕舰队的失败。
要是特混舰队遭受惨重损失，他就真成了帝国海军罪人，三战三败的罪魁祸首了！
「联系机组！」
他坚定地下达了命令，其他人只得立刻照做。
只是还没有与对方建立通讯，舰队司令部先收到了太平洋分舰队的电话通讯请求，接下後就听到了托马斯·法戈急切的声音：「我是托马斯·法戈，向特混舰队司令官杰伊上将有紧要军情报告！」
「是我！」
辨认出詹森的声音，托马斯飞快地说道：「一架E2C违背了我的命令，主动抵近第五舰队进行侦查，机组通过电子干扰为掩护，但还是被敌机群发现和击落了。
机组通过语音报告发现敌舰队发射了战斧飞弹群，数量非常多！」
詹森对此倒是在意料之中，同时也松了口气：
看来我帝国还是有忠诚战士的。
「有多少？」
「不知道，他们最後的时间不多了，但是雷达上已经崩溃了。」
「什麽意思，敌人用了洪水那样的电子干扰系统吗？」
「字面意思，他们最後的原话是雷达扫了四个不同的方位，一直都在显示目标数量超限」。」
目标数量超限是当雷达面临的移动目标超出最大处理情况下的提示，在计算机预先设定中，若是一片区域内同一种飞行器数量太多就会弹出。
这其实在提示操作员开启抗干扰过滤机制，毕竟E2C的雷达可以持续跟踪数百个目标，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肯定是被电子干扰了。
但当面对失落帝国时，这就意味着敌人的飞弹至少超过了600个。
四个方位都出现相同显示，那就是不少於2400枚飞弹。
真实情况更可能是远远不止2400架，也许是3000枚、4000枚或者更多。
詹森知道托马斯为什麽要直接打热线电话了，2400枚战斧————特混舰队携带的反舰飞弹也有这个数字，可要想同时发动对舰攻击就几乎不可能了。
反舰飞弹需要持续性的中继引导以更新敌舰坐标，哪怕特混舰队所有预警机加起来都没法同时引导超过2400枚飞弹进行攻击。
但失落帝国可以，因为雷射制导是被动制导，他们上空的隐身战机只管发射雷射就行了，飞弹会自己找光点紮过去，没有火力通道限制。
面对堪比山洪爆发的飞弹群，特混舰队根本没有抵挡的可能。
詹森忍不住擡头，透过战列舰厚重的司令塔装甲看向远端，咬牙切齿敌盯着不存在的隐身战斗机。
这就是领先一代的优势吗，为什麽他们的F22连一架敌人的隐身战机都打不下来，甚至发现不了？
洛克希德既然没法提供拥有实战能力的飞机，为什麽还要他们耗费巨资去一架架手工组装根本不能用的F22？
詹森选择性的忽略了事实，洛克希德·马丁从头到尾都强烈不建议军方把尚不成熟————甚至离实战还远得很的F22投入战场，一直坚称与其占用宝贵的研发力量去手搓半成品不如正儿八经加速研发搭建生产线。
只是棱角大楼压根不听，坚决要求敌人有的自己也必须有。
另外手搓的F22其实在试验场中表现的不错，虽然小毛病确实多发，可至少在某些方面的确也可堪一用，都是经历了演习对抗後才交给军方。
只是詹森已经气急上脑，觉得洛马就是在忽悠人，验收报告都是弄虚作假才把特混舰队害到如今的地步。
可现在就算把洛马高层集体关小圣詹姆斯岛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眼下怎麽办。
要是航母还在倒也不是不能咬牙抗一抗，甚至乾脆让舰载机强行突击击沉第五舰队毁掉光纤，再不济也能依靠E2C中继同样发射海量战斧，哪怕同归於尽也算出了口气。
可现在————詹森想了一圈，发现特混舰队的最优解应该是趁着飞弹还需要时间赶紧所有舰员疏散撤离，像大西洋打击编队那样保人不保船。
按照3000枚飞弹规模估测，特混舰队每艘船得平均应付40多枚飞弹，而实际上提康德罗加、阿利伯克这种重点目标必然被集火，面对100枚飞弹都有可能。
失去了预警机，光靠战舰自己怎麽可能应付这些能够超低空掠海的「聪明」飞弹？
然而打击编队只是舰队中的一支分队，力有不逮弃舰是明智的选择，谁也挑不出毛病0
可特混舰队却依旧有庞大的编制在，要最高统帅亲自下令全体弃舰、几万人都躲到救生筏上去看着战舰被摧毁？
如果他真的这麽做，恐怕将成为海军史上被永远铭记的奇事件，堪称绝无仅有！
詹森现在反倒是後悔起来。
要是那架E2C足够懦弱让特混舰队直到最後才确认飞弹规模，他倒是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战斗到最後一刻，哪怕与舰同沉也保住了军人的荣耀。
托马斯这麽一说，如何抉择就系於他一身。
放下电话後，副司令保罗·沃森、参谋长雷德、副参谋长查尔斯全都保持了缄默，和舰桥里的其他人都投来了目光。
战情室的舰员和参谋们显然都知道了是什麽情况，都在等待最高指挥官作出决定。
是全员弃舰被唾骂，还是死战到最後一刻？
战斧飞弹速度不快，攻击到来还有一个小时，足够詹森做出决定了。
「给我接棱角大楼！」
詹森最终说道。
华晟顿，总统府半个小时过去了，杰斐逊依旧没有等到失落帝国的回覆。
这个时候他还沉得住气，但已经开始摇IAA和FIB的人，打算让他们秘密以联邦名义联络失落帝国。
只是此时莱昂脸色苍白地进了办公室，报告了詹森刚刚和棱角大楼直接通话的内容。
听到预估不少於3000枚飞弹、一个小时後抵达、请示是否为保全实力弃舰这些关键词，杰斐逊彻底明悟。
特混舰队司令都认为已经到了全员弃舰的地步，显然帝国海军将会迎来一场比想像中还要残酷得多的溃败。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失落帝国知道了他在联系，恐怕也不会有任何谈判的念头。
他抱着最後一丝期望问道：「还有一个小时，就不能提前做些什麽吗？比如让核潜艇伏击————
」
莱昂轻轻摇头：「棱角大楼已经讨论过了，他们在第五舰队出现後就一直通过长波电台在内的各种方式给核潜艇发布猎杀指令，只是一直没有动静。
有一艘核潜艇报告第五舰队似乎在全程布撒新反潜装置，而且数量多到了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地步，根本无法靠近。
就算有几艘核潜艇能够发起攻击，也无法起到决定性的效果。
飞弹————敌人的飞弹实在太多了，而且根本无视干扰，我们也无法提前截击。」
杰斐逊呼吸一滞，忽然有了和詹森一样的痛苦。
明明知道敌人的攻击方式，甚至连确切的攻击时间都知道，但就是什麽都做不了。
战斧很慢，但再慢也比战舰快，就算舰队玩命逃亡也没用。
福克兰群岛上还有空军的几十架飞机，但在这绝对的数量优势前几乎毫无意义。
特混舰队正在进入一个小时的死亡倒计时。
「联系失落帝国，用任何方式！」
杰斐逊艰难地做出了决定：「我授权詹森向第五舰队进行直接对话，只要他们愿意停止攻击，我们可以签订和平协议不再进攻南极。
他们不是要什麽密钥吗，派使者过来，就算是独立宣言我都给他！」
只是他说完後自己都觉得不现实，又痛苦地补充道：「我充许詹森投降，只要他们不破坏战舰允许舰队撤离，联邦可以为南极受到的损失提供补偿。」
莱昂浑身一震，这事实上就是在说愿意以赎买方式保住舰队，根本就是赔款！
但他完全能理解杰斐逊，即便五艘航母没了，剩下的战舰和几万水兵也是无法接受的损失。
其中10艘提康德罗加、8艘阿利伯克组成的18艘盾舰最为珍贵，不管是船还是舰员都损失不起，要是丢掉就直接宣告帝国全球战略破产，帝国维持了几十年的霸权也轰然坠地。
即便是此时的帝国，想要重建出特混舰队也是要很多年的！
至少接下来两个大统领任期都得穷兵武，才能还上这次战役的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