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浮玉岛的老辈子们见识到了很多原本没有见过的事。
例如浮玉岛的禁地山窟,例如金丹修士之间的战斗。
他们之中的多数人,一生都没有筑成道基,只是链气修士。
不过在这一天,他们也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金丹境修士之间的差距,竟然可以比金丹和筑基的差距还要大。
那中年修士面色有些惨白,眼中惊骇无比。
无论自己祭出什麽法器法宝,只要被那个机关傀儡的灵力所触及,就会开始失去与自己的联系。
就好像在被对方炼化一般。
这到底是什麽术法?
他在东海活了这麽多年,根本没有听说过这麽一回事。
惊骇之中,他甚至回忆起樊黛所说的话,开始疑神疑鬼。
难道,这个传送阵,当真是通往月宫吗?!
而另外的那个女修,则更是诡谲莫测,身形闪烁,如同鬼魅一般。
她不断地躲避青年的攻击,却还能够不断地从对方的乾坤袋之中,取出属於青年的东西来。
却见她的手上,把玩着一枚上品灵石。
青年分出一缕神念,探入自己的乾坤袋,大惊失色。
这个女子究竟是怎麽做到的,没有任何感应,乾坤袋里的东西————就消失了。
却见那灵石从吴梦柳的大拇指流动到了小指,又被小指轻轻勾起。
「阁下果然豪阔,小女子再借一笔。」她开口说话,语气中满是阴阳怪气和戏谑的味道。
於是她将手中的那枚上品灵石随手一扔,就跟变戏法似的,从指尖摸出了第二枚。
第三枚,第四枚————每次被她摸出来的灵石,都会被她随手丢在一边。
她就这样不断地戏耍着青年修士。
这海荒会的两人,何曾遇过这等诡异的状况。
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二人一时皆是心胆俱裂,再无战意,几乎同时掐动法诀,化作一道蓝白海浪,不顾一切地朝着山窟外飞遁而去。
吴梦柳停在原地看着他们遁逃,没有动作,而阮知则还想要追击。
「哎,矩子大人莫要心急,」
吴梦柳将她拦了下来,看向山窟中的众人。
「穷寇莫追,免得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还是先问问什麽情况再说吧。」
阮知闻言,认为她说的也有道理,於是顺着她的目光向山窟内的众人望去。
此时,虽然浮玉岛的人都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樊黛婆婆还是在众人的帮助下,恢复了伤势。
该庆幸,那两人应是打算拿樊黛来要挟宋宴,故此没有下杀手。
阮知和吴梦柳快步走到众人面前。
「老人家,您没事吧,他们两个金丹修士,为何要找你们的麻烦。」
两个金丹修士,放在五十年前的边域,那都属於是顶尖的人物了。
竟然联手打上门来,找一帮子链气筑基、老弱妇孺的麻烦。
这辈子真是头回见到。
就连吴梦柳这样自诩阴沟老鼠的人,都觉得有些丢人了。
然而樊黛却没有立刻回答她们的问题。
她仔细地看了看两个人的面容,反而问道:「既然二位仙人也是落月而来,你们————
可认得,一个叫做宋业声的仙人?」
宋宴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自己的来历,於是在浮玉岛众人的朴素认知之中,传送阵的另外一头有可能真的是月宫。
而她们两位加上宋仙人,则都是出身於月亮上的某个大宗门,或者家族之类。
所以,他们三位有可能是认识的。
阮知和吴梦柳闻言大感意外,这业声二字,正是宋宴的表字,这个她们俩都知晓。
吴梦柳惊讶地问道:「老人家,你怎会认得慈玉真人,他去了哪里?」
阮知也晓得,宋少侠这会儿肯定不在这座岛上,否则定然会出手相助的。
慈玉真人?
浮玉岛的众人面面相觑,樊黛也微微一愣。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到宋仙人的真正道号,只觉这名字,当真是十分合适。
樊黛婆婆很快就回过神来,然後站起身:「认得认得。」
她先对老村长说道:「老周,刚才那两人,应是海荒会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快先带大夥暂且离开浮玉岛,去附近的岛上躲一躲,我领二位前辈去寻宋仙人。
「」
周扬一点儿也不含糊,立刻就与武教头一起开始安排起来。
樊黛则招呼阮知二人:「二位仙人,事不宜迟,且随我来,我带你们去侠客岛。
阮知闻言,问道:「老人家,侠客岛距离此地有多远?要花多少时日?
」
她这一问,反倒让旁边的吴梦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吴梦柳干什麽事都喜欢掐着点,这次来东海,她原以为提前个把月出发,时间绰绰有余。
万万没料到,用於传送到秦皇陵内的灵符,出了些问题。
重新炼制浪费了不少时间。
结果炼制好了传送进来,那地下石室里的传送阵竟还无法使用。
直到刚才樊黛施展邀月功,才得以传送。
如此紧赶慢赶,恐怕要赶不上那个侠客岛的参仙了。
吴梦柳自己是无所谓,但是影响到了阮知的安排,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关键这位墨家矩子,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这让她更加难受了。
樊黛见状,连忙说道:「二位仙人,侠客岛离这里很远。」
「但是老身知晓如何最快赶到那里,如果二位仙人着急的话,老身可以带路。」
有一回宋宴出海完成委托的时候,路过浮玉岛,当时在此的樊黛正好要返程。
於是宋宴带她坐过一趟传送阵,也给过她一枚可以穿行禁制的玉符。
阮知说道:「实不相瞒,我二人除了来见见宋少侠之外,还想去侠客岛看看参仙之事。」
「所以,如果能够快一些的话,那就麻烦您了。」
「啊呀。」
樊黛闻言,这心里头更是替两位救命仙人着急:「二位仙人,那可有些迟了。」
「从这里到那处传送阵,起码也得要一两日光景。」
「算算日子,如今东海仙擂已经举办了一日,二位恐怕会错过参仙之事的开幕。」
樊黛对於什麽炼虚之类的境界完全不懂,但是她知道侠客岛之所以这样热闹,就是因为这件事。
没想到阮知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只是错过开幕,那这倒没关系。」
他们这一次来东海,主要目的还是寻找墨家秘殿。
参仙之事,只是因为墨家收到了邀仙令,不看白不看而已。
吴梦柳立刻接口:「既如此,那我们赶快出发吧。」
於是由樊黛指引,两人带着她一同往涡流洞的方向飞去。
侠客岛,傍晚。
今日的东海仙擂已经结束,作为侠客岛最大的修仙坊市,沧海集里十分热闹。
月明街,宋宴正慢悠悠地打西边儿踱步而来,他手中拿着一个乾坤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灵石。
他嘴角含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往解忧阁走去,似乎心情极佳。
在宋宴身後不远处,跟着两人,一高一矮。
正是李诚和小禾。
李诚看着宋宴的样子,脑袋低垂,嘀嘀咕咕。
「坏了坏了,」他满脸忧色,「看少掌柜这模样,怕是染上赌瘾了,这下全完了。」
「老大,你可得劝劝少掌柜呀。」
小禾闻言有些古怪地问道:「阿诚,他不是赢钱了吗?」
「就是因为赢了钱,才会染上赌博的。」
李诚说道:「赢了钱就会还想赌,很快他就会开始输,然後越输越急,越急越气,越气越赌,然後越赌越输。」
「最终就变卖家产,抵押解忧阁,把我们遣散————」
「哎哎哎,都给我打住了嗷。」
宋宴额头青筋跳动,没好气地回过头:「我说你俩蛐蚰顶头上司,能不能稍微避着点儿?我又不聋!」
章鱼怪脖子一缩,眼神飘到了其他地方去。
说起来,宋宴原本对这个东海仙擂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却没有想到,今日沧海集免费派发的《东海月报》上,赫然刊登了首日参与仙擂的名单。
这里头,有个叫盛年的货。
凭藉对好兄弟的信任,小宋决定小赌怡情,浅赚了一笔。
这会儿正高兴着呢。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解忧阁不远处,然而一擡头,却愣在原地。
只见人来人往的街上,有一女子伫立。
她一袭宽松的白袍,乌黑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後,擡头望着解忧阁的匾额。
似乎是感受到了宋宴的目光,缓缓侧过头来,望向他。
「秦婆婆————」宋宴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笑着唤了她一声。
女子正是秦惜君。
「喂,摸鱼童子,晚上我们要出去吃大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小禾问道。
「哇啊!」摸鱼童子从花圃之中钻出头来:「你们去哪里?我也可以去吗?!」
宋宴哈哈一笑,说道:「一起去吧,信陵酒家,今天晚上可热闹呢。」
「信陵酒家?那我可以点一个菜吗?」
「说来听听?」
「霞烧灵龙趸。」摸鱼童子已经咂莫咂莫,开始舔舌头了。
「那个好像很贵吧————不过也行。」
信陵酒家,素霓雅间。
小禾和摸鱼童子一左一右,坐在宋宴两边。
看着面前的一众亲友故交,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东海仙擂的第一日,就将这帮远道而来的老友聚齐了。
楚国一共有三枚邀仙令,洞渊宗、射阳宗、还有悬剑山。
洞渊宗的邀仙令,在李清风的身上。
由於他在东海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待不短的时间,所以岑清荷也同行。
令宋宴惊讶的是,李清风不仅已经结成了金丹,而且跟岑清荷师妹结为了道侣。
「什麽?你已经与岑师妹结为道侣了?什麽时候的事儿?」宋宴大惊。
没有喝上李胖的喜酒,实在是颇为遗憾。
「就是来之前,刚刚结成金丹不久的时候。」李清风与岑清荷对视了一眼,小两口甜甜蜜蜜。
「你们的菜已经上齐了,少阁主慢用~」
信陵酒家的红绡夫人亲自给众人上了灵酒,一举一动,风情万种。
临走时,还轻轻挠了挠摸鱼童子的下巴:「你可傍上大腿了。
「9
「不是自己付钱,很惭愧的喵————」摸鱼童子心虚地低下了头。
秦惜君的手拄着下巴,十分玩味地说道:「看来我们小宋在侠客岛已经相当有实力了,信陵酒家的掌柜亲自给你上酒,嗯?」
「刚来侠客岛的时候,可在他们这儿赚了不少灵石,算是有些合作吧。」
秦惜君没好气地说道:「打着我的名号,在东海作威作福,可把你能耐的。」
宋宴嘿嘿一笑,没说话。
射阳宗的邀仙令自然是在从雨真的手中,原本她是想带自己的师尊傅潇前来的。
不过傅潇对东海没有什麽兴趣,而且她对自己的好闺蜜秦惜君很了解,知道她一直都很向往东海。
於是就把机会让给了她,叫自己的徒弟带她前来。
从雨真结丹的日子与李清风相差不多,不过要稍微早个几年。
「宋道友,两日之後你会来吗?」从雨真十分认真地问道。
「会的,」宋宴回答,「我在东海的友人送了我一个邀仙令。」
谢蝉一开始不知道宋宴在东海,不过因为先前与李清风等人一同来到侠客岛,所以住的比较近。
李清风就一起把她也叫来了。
谢蝉问道:「宋前辈,小鞠呢?她不在东海吗?」
提起小鞠,宋宴的目光投向方寸生。
李清风认识方寸生,也知道君山在侠客岛的住处,所以当然也把他一块儿叫来了。
君山这一次一共来了三人,不过另外两人宋宴并不认识。
方寸生立刻解释道:「噢,师姐她这些年在着手准备结丹,所以很遗憾没能来。」
谢蝉闻言,点了点头。
她自己也已经在准备结丹之事,小鞠比自己的资质只强不弱,临近结丹,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方寸生忽然说道:「对了师尊,我听师姐说,墨家阮知矩子也来东海了,还说她和矩子一起炼制了一样法宝,要交给您。您见到她了吗?」
「阮知姑娘?」宋宴闻言微微一愣,「还没见着呢。」
「啊呀,合该叫阮知姑娘也来赴宴的。」
「那恐怕还真不行,」方寸生说道:「我今日专门去侠客岛给墨家准备的住处看过,那里的仆人说,墨家还没有人来。」
「难道是有什麽事耽搁了吗?」宋宴有些疑惑。
不过人家要做什麽,也不是他能管的,阮知女侠若是来,一定非常显眼。
「诸位,」李清风擡起了酒杯,「远隔故土千万里在此相会,李某真是三生有幸。」
「当浮一大白!」
在座众人,共同举杯。
就连摸鱼童子也连忙放下了小鱼,端起自己的椰子奶。
「干————乾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