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剑宗外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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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阙郁嵯峨,六国楼台艳绮罗。」

「自是当时天帝醉,不关秦地有山河。」

另一边,宋宴极目望去,咸阳宫的轮廓已经在眼前显现,宫墙厚重,殿宇高耸。

即便还没有进入其中,也能感受到一番巍峨气象。

好似三万年前的仙秦就在眼前,叫宋宴心神激荡,有感而发,不禁装了一把文人墨客,抄了几句诗。

「老兄,没有想到你是个文武双全之人。」秦王政哈哈一笑。

「不过这两句是什麽意思?」

「呃————我也不太清楚,别人写的。」

某朝大建宫室,耗资颇巨,收刮钱财,民怨鼎沸。

便有诗人作此句,暗里忠告君主,切莫走秦朝掠夺百姓的老路。

此刻这位好学的提问之人,正是被诗人拿来当做反面典型的君主。

宋宴当然也只能说自己不知道了。

二人正一边闲谈,一边往咸阳而去。

还未进入其中,忽然听闻有人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的喊着,听不出男女,只是略微有些耳熟。

宋宴循声望去,有些惊讶。

只见不远处,一个戴着猫儿面具的小小身影,正仓皇逃窜。

不是那摸鱼童子又是谁?

而在它身後,跟着一个元婴境修士,宋宴也曾经见过的,正是那对挛生元婴散修之一的「左」。

宋宴也不知此人修的什麽,便称为左道人吧。

却见左道人穷追不舍,而前头的摸鱼童子此刻涕泪横流,猫儿面具都有些歪斜,狼狈不堪。

眼前的景象十分诡异。

摸鱼童子一边哭嚎,一边举着个造型奇古的青铜器物。

此物约莫巴掌大小,形似罗盘,中央是一截不断摆动的枯枝状指针。

那枯枝指向某个方位,摸鱼童子便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方向埋头猛冲。

说来也怪,它身形矮小,逃窜的姿态更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毫无章法,但其速度竟真个不慢。

反观那左道人,虽是元婴境的大修士,本应瞬息千里,拿捏一个小小的金丹,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此刻却步履沉重,速度没比摸鱼童子快多少。

只见他的背上竟紧紧趴伏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形朦胧、闭目沉睡,通体散发着淡淡灵光,不是个血肉之躯,似是灵体。

沉睡女子如同个大包袱一般,死死拖拽着左道人。

正是因此,才叫他空有元婴修为,却捉不到摸鱼童子分毫。

关键是,左道人似乎对此也无可奈何。

「奇观啊————」

宋宴心中暗忖,眼神中掠过一丝惊异。

这摸鱼童子果然有些门道,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二人一追一逃,摸鱼童子逃不掉,左道人也追不上。

许是二人在王宫的某处遗蹟中同时遇见了什麽宝物,於是起了纷争,这才有眼前大动干戈的一幕。

对於这种状况,宋宴当然不会去多管闲事。

修仙界弱肉强食是常态。

没进入帝陵封土的时候,自己的确曾经跟摸鱼童子说过相互照拂的话。

只不过像眼前这种因宝物起龃,便是双方私怨。

那就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再者说,左道人可是个实打实的中域元婴修士,宋宴再托大,也从未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够随意跟元婴硬碰硬的程度。

他现在距离自己的全盛状态还相去甚远,此时插手无异於引火烧身。

一念及此,隐剑敛灵势法便运转起来,周身气息瞬间收敛,滴水不漏。

身形化入阴影,向侧方一处宫墙飘去,打算静待二人离开这片区域,再行前往咸阳宫。

谁承想两人追逐,眼看就要离开王宫的范围,摸鱼童子手中那指引方向的器物,竞滴溜溜转动起来。

宋宴见状,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不会吧。

果不其然,那青铜小箭不偏不倚,直直指向了他所在的方位。

这边几乎是死路,按理来说若要想逃出生天,怎麽也不可能往这边来。

然而摸鱼童子此刻早已是六神无主,慌不择路之下,那青铜小箭往哪儿指,它就往哪儿逃。

於是,竟然一丝犹豫都没有,身体比脑子更快,一个急转弯,直奔宋宴的方向而来。

「?!我————」

宋宴是目瞪口呆,连忙想要动身躲避。

然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左道人见摸鱼童子突然改变方向,距离自己稍近了几分,眼中凶光一闪。

岂肯放过这个机会?

「小贼!哪里逃?!」左道人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合十。

刹那间,元婴灵力,汹涌磅礴,滚滚而出。

天地之间倏然一空,但见一巨大灵印凭空凝聚,似乎大掌,似乎大钟。

如同山岳倾倒,遮天蔽日。

朝着摸鱼童子当头罩下!

而摸鱼童子正冲向宋宴藏身之处,这手印一罩,自然而然也将那片宋宴藏身之处覆盖在内!

宋宴瞳孔一缩,再也无法保持隐匿。

游太虚全力施展,身形向後急退。

好在摸鱼童子距离宋宴还有一定距离,大手印又是以它为目标。

宋宴反应够快,退得及时,避开了攻击范围。

「轰隆!」

大灵印拍落,烟尘碎石冲天而起,宋宴方才藏身的宫墙被拍成了齑粉!

狂暴的气浪四散冲击,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那摸鱼童子也不知使了什麽身法,连滚带爬,竟然还是躲过了大灵印。

虽说是灰头土脸,狼狈万分,但浑身上下毫发无损!

「谁?!」

左道人一击落空,只觉得这猫儿滑溜无比,正自恼怒,又察觉到有人忽然出现,微微心惊。

只是待烟尘散去,看清了这人,才稍稍心安了一些。

摸鱼童子一骨碌爬起来,正好看到了从烟尘中显出身形的宋宴。

简直就像是见到了菩萨一般,那双眼睛爆发出感动的光芒。

「慈玉真人!你也太仁义了!」

「我就知道您是个大好人~呜呜~」

「」

压根没有的事嗷!

宋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诽。

有些恼火地指了指摸鱼童子手中那个摇摇晃晃的指路小玩意儿:「你先别废话,这东西是指什麽的?」

摸鱼童子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那青铜器物往怀里藏了藏。

但又不敢不答,只得老实巴交地回答道:「不知道~」

「俺特别容易迷路,分不清东南西北。」

「所以有时候不知道往哪儿走,就按它的方向走,每次都能走对。」

宋宴有些气急,反而笑了出来。

「好好好————」

自认倒霉吧,今日这场无妄之灾,怕是躲不过去了。

左道人显然也失去了耐心,望向宋宴。

「原来是君山慈玉真人。」

左道人随意拱手:「此事与你无关,本座也无意将你卷入,说来说去,都怪这狸猫小道。」

他虽是元婴,但宋宴的身份摆在面前,不是他能够得罪的。

而且先前十六皇子曾经提及,想要招揽此人,更是不能随意出手了。

「怎麽怪我了!?宝物谁先看见就是谁的!」

摸鱼童子见左道人原本气势汹汹,见到宋宴就不敢轻举妄动了,於是理直气壮了起来。

「我先看见的!」

果然有宝物?!

左道人心中一动。

其实他们之前也不确定,只是见这摸鱼童子鬼鬼祟祟,从甘泉宫内溜出,才有此猜测。

左、右毕竟是李麟身边的人,他们对於仙秦的准备,可比寻常宗门世家的修士要多得多。

人间甘泉宫,传闻是黄帝升仙之处,也称为云阳宫。

始皇帝将之建入陵寝,十有**会存放帝王宝物。

是以此殿是李麟三人重点探寻的地方之一。

也正因此,他才会对摸鱼童子穷追不舍。

宋宴有些无语地看着摸鱼童子。

你一小小金丹,跟元婴修士玩什麽命啊?

敢这麽跟他说话。

不过,如果是这样,他还真能说道两句。

「左前辈,仙道盟安排我等二十八人进入帝陵探索,这宝物落袋为安,如无必要,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好。」

宋宴此时可还不知道左、右是李麟的左右,只道是两个散修。

「哼,本座可没有要杀人夺宝的意思。」

左道人冷哼一声。

「那宝物多半与仙秦帝王有关,於那猫儿无益。」

「本座想要以物易物,可多给些好处,谁知它听也不听,一个劲儿地逃跑!」

摸鱼童子的眼珠子亮晶晶,滴溜溜转动:「你现在说的好听,刚刚还要打我!」

「再说了,帝王宝物,对我没用,难不成就对你有用了吗?你不也是个散修吗?」

「你————」

左道人有些恼怒,认为这狸猫小道胡搅蛮缠。

一时浑身灵力激荡,还想出手。

然而望见宋宴还在一旁看戏,又暂且压下了怒火。

此番陪同十六皇子进入帝陵,隐龙机要那边也有不少消息同步给他们两兄弟。

自然知晓这位慈玉真人不久之前,在边域斩杀了一个名唤吕柯泰的元婴修士。

一品金丹,恐怖如斯。

又是君山当代真传首席,左道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此番入得帝陵,我与弟弟深受十六皇子赏识,自愿在其麾下行走。」

「在其位,谋其职,自然要为主子卖卖力气。」

宋宴闻言,微微皱眉,思及那二十八人的名单,心中明白了许多事。

只不过,左道人不知道的是,现在宋宴虚得很,如果真的动起手来————

两眼一闭就是跑。

「原来是误会一场。」

宋宴淡笑一声,转向摸鱼童子:「我看左前辈也是一片诚心,欲要与你易物,左右那东西对你无益。」

「如今我来作个见证,你愿不愿意?」

差不多得了,猫猫小道,想活命就顺着台阶下吧。

摸鱼童子也不是蠢蛋,正相反,小鬼机灵得很。

闻言赶紧顺坡下驴。

它勉为其难地说道:「好吧,看在慈玉真人的面子上,我跟你换。」

小手在乾坤袋里摸了摸,取出一物来。

却见一圆形器物缓缓托起,不知道是什麽材质,其上刻有圆环纹路和四个古字。

蕲年宫当。

「这是什麽?」宋宴随口一问。

「这个就是我当时在那宫殿之中寻得的宝物,我确实也不知道有什麽用。」

然而左道人见了那四个字,心思却活泛了起来。

此番除去甘泉宫之外,蕲年宫也是他们兄弟二人重点要探索的宫闱之一。

看来这小道所说不假。

兴许此物能够帮上殿下。

他思索了一阵,便说道:「原来是古时仙朝的祭祀之物,没有什麽大用。」

「不过本座既然说过要以物易物,自然也不会反悔。」

左道人一副大度的模样,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封锦盒,随手飘至了摸鱼童子面前。

「便出一笔灵石、丹药,算是从你手中购得吧。」

摸鱼童子接过锦盒,神识一探,顿时喜笑颜开。

却见它双手一合,连连作揖:「嘻嘻,多谢左前辈~」

说罢,还掐了个法诀。

於是那个女子灵体,便倏然散去,左道人只觉浑身一轻。

他将那蕲年宫当收下,深深地看了宋宴一眼,什麽也没说,便化作遁光离去了。

「啊呀,慈玉真人~真是谢谢你呀~」

摸鱼童子笑眯眯地,十分谄媚地围在宋宴身边。

「您挺身而出,帮了俺大忙!」

「这份恩情,小道一定记在心上,日後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别。」

宋宴有些无语:「我可怕了你了,要谢就谢谢你那指路法器吧。」

此番他的收获也不小,心情不错,不跟它一般计较。

摸鱼童子眼珠转动,说道:「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慈玉真人,我要走了,咱们外面再见吧。」

「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摸鱼童子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宋宴瞥了它一眼,只觉有些古怪,但也没放在心上。

於是径直进入了咸阳宫的地界。

却说那摸鱼童子逃到了一处无人之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跟随。

这才从乾坤袋之中摸出了一物。

竟是一尊青铜大鼎。

其形制古朴,鼎身刻有许多纹路。

名山大川,形胜之地,奇花异草,鸟兽虫鱼。

发财!

这绝对是个顶好的宝贝啊。

那蕲年宫当就是先前地上随手捡的,拿出来糊弄一下那个左道人。

——

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拿了什麽。

细细看了大鼎几眼,摸鱼童子又将之收回了乾坤袋中,於是原路向帝陵之外撤离。

此刻,所有人都在往咸阳宫去,根本没人有功夫来关注它这小道。

再加上它没有飞遁,只是在建筑群之间遁行,更是隐蔽。

美美离开,十拿九稳。

一边遁行,一边忍不住轻快地哼唱起来。

於是秦都的街头巷尾,便有一古怪小调回荡。

其声喵喵然,如弦轻拨,如珠走盘。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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