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剑宗外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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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此处陷阱两侧的石壁并不宽阔。

宋宴浑身剑气涌起,猛然催动淩云意。

下落之时,双手同时向两侧伸出,贴住了两侧的石壁。

嗤嗤。

剑气与石壁紧紧贴合,发出轻微的声响。

借着这些许力道,整个人拧动身形,先如壁虎般贴在了石壁上。

旋即一个轻巧翻身,落在地面。

这帝陵威压之下,修为仅有链气三层,与人对敌,好说歹说也有剑意、近身剑术傍身。

若说有什麽让宋宴头疼之处,恐怕就是无法御空了。

淩云意只是身法,是轻身之术。

倘若这陷阱稍微宽阔一些,两侧没有石壁给他借力,这会儿恐怕要摔个七荤八素。

「你没事吧?」

却见那少年从残玉之中冒出头来,出现在宋宴身边。

少年是魂体,十分轻盈,便是直接飘落下来,也不会怎样。

「这……这是个什麽地方?黑咕隆咚的。」

少年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宋宴也立刻环视眼前的景象。

这似乎是一条向下倾斜,人工开凿的地道,比此前的西墓道狭窄得多,仅容一两人并行。

石壁粗糙,布满凿痕。

再往前就看不清楚了。

他正要从戒中取出夜明珠照明,眼前却忽然大亮。

如同西墓道时一般,两旁亮起了些许灯火。

真正的地宫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地道?

不得不说,秦始皇陵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乎了宋宴的想像。

头顶隐隐约约还有些动静,此处又不算宽阔,倘若让那些恶灵追上,可就麻烦了。

无论如何,也得往前走走看。

於是他缓步向前走去。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只听得哢嚓一声。

类似这样的声音,在宋宴进入秦始皇陵之後,听得可不少。

一时毛骨悚然,剑心也疯狂示警。

宋宴瞬息之间,将淩云意施展到了极限,向後倒飞。

与此同时,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少年,也拽向了身後。

少年还有些发懵,此刻一个没留神,跌在了地上。

「嗡!」

一瞬间,刺耳尖啸在整个地道之内回荡。

少年神情呆滞地望着前面的地道,宋宴也有些骇然。

却见无数道幽蓝流光,如同暴雨梨花,从阴影之中激射而出!!

流光箭矢速度极快,轨迹刁钻,相互交织,完全覆盖二人刚才站立的位置,甚至将他後退的路线,也笼罩了大半!

箭雨持续了约莫十息,终於停歇。

少年惊骇万分:「老兄,这这这……这地方也太危险了。」

宋宴没搭理他,驱使一道剑气,将一枚箭矢招来面前。

这箭矢不似弓箭,十分细小,应是弩箭。

他想到唐门的那位唐葫芦,在对阵仙俑王翦之时,也曾经击出类似的弩箭。

只是此弩箭的形制十分古老,甚至还淬有破灵、化血之毒。

难不成,这地方跟唐门有关?

旋即宋宴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是不可能的。

在人间修仙界之中,唐门存在的历史不算很长,最早也只能追溯到武帝时代。

仙秦时就能有这种机关术的,不是墨家,就是公输家。

他微微擡头,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流光箭矢,一时无言。

刚才那一瞬,只要慢上哪怕半拍,此刻的他恐怕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以现如今自己链气三层的修为境界,这些东西恐怕是沾上就伤,碰着就亡啊。

别说是硬抗了,擦破点皮都有可能致命。

宋宴思索了片刻,忽然扭头,望向了一旁的少年,神色古怪。

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擡起头,眨巴眨巴眼:「老兄……你看我干嘛?」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他心心头。

宋宴和善地笑了笑,拍了拍少年肩膀:「你去,帮俺探探路。」

少年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啊?我吗?!」

「放心,」宋宴嘴上说着:「你体质特殊,死不了的。」

「哎别别别……」少年下意识地向後缩了缩。

宋宴见状,也不强迫,只是面露忧色地说道:「在这机关陷阱之下,你定然是死不了的,不过……」「不过什麽?」

「唉,不过倘若咱们在此磨磨蹭蹭,上头那些恶灵追赶下来,那你的安危,我可就很难保证了。」「啊?!」

少年这才想起来,还有恶灵的事儿呢。

「好……好吧。」

「快去吧老弟。」

少年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嘴里碎碎念。

「这也太不仗义了………」

但他还是战战兢兢,一点点向前走去。

宋宴屏住呼吸,全神贯注,观虚剑瞳运转,将那少年的身影以及周围石壁、地面的变化尽收眼底。一步、两步、三步……

少年走过了刚才箭雨覆盖的区域。

无事发生。

五步、十步……他走到了这条廊道的尽头。

依旧平静。

他走过的地方,什麽机关也没有触发。

这一点,宋宴一开始就能想得到。

这种灵体不触发机关陷阱,也是十分正常的。

不过他让少年前去探路,压根也不是想着让他探出机关陷阱。

一直走到了地道前方视野的尽头,向右转折处,少年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右边的通道张望了一下,然後回头,冲着宋宴这边喊道。

「老兄!这边到头了,只能往右拐!」

「要继续走吗?只有这一条路。」

宋宴闻言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你继续走,若有岔路,便回来告诉我。」

「噢。」

走过此地,少年没有那麽紧张了,於是点头同意。

又过了片刻,少年重新回到了宋宴的视野之中。

「面前这里就只能往右,但是下一个路口,却有三个不同的方向。」

宋宴听着少年的描述,心头猛然一跳。

难道真是……

他立刻从干坤袋之中取出了一卷绘图。

「是这样吗?」

宋宴指了指图纸的一端,给少年看。

少年连连点头:「啊对对对,就是这样,这角度什麽的都对。」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宋宴:「你有地图啊?」

「也是刚知道。」

宋宴也完全没有想到,这机关图,能在这里用上。

前些年相助小知女侠之後,墨家曾有厚礼相赠,让他自行挑选。

他当时挑了一套飞剑,送给小鞠。

正是天宿三剑。

因觉得其上花纹眼熟,像胡非子大师的风格,於是他将三剑的图案描摹出来,拿给周着前辈。经周前辈修复细化,才有了眼前这张机关图。

「当真是此处的机关?」

这一瞬间,不知有多少事,闪过了宋宴的脑子。

他模模糊糊,无法将这些线索的碎片拚凑在一起。

可是不知怎麽的,他心中就是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当时那个偷天门的女贼,莫名其妙上门来请求合作,莫非是因为她知晓自己取走了天宿三剑?那岂不是说,她从那时就知晓秦皇陵的存在,而且她还知晓这个地方。

如果真是如此……

宋宴眼睛一眯。

那吴梦柳,恐怕也在自己等二十八人之中啊。

与此同时,帝陵外城的另外一端。

那个名唤「独孤昊」的散修此时正盘坐於一座大庭院之内。

此处应是外城某处学宫遗蹟。

他手中托着一卷非帛非皮的古老卷轴,边缘已经磨损,泛出枯叶色泽。

「嗡」

此刻,卷轴无风自动,在独孤昊掌心悬浮起来,发出蜂鸣。

四周空气凝滞一瞬,随即无数微尘般的金色光点,凭空浮现,朝着卷轴汇聚而来。

光点越聚越多,逐渐凝实,在独孤昊身侧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很快,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影显现出来。

他身形瘦削却挺拔,穿着一身武袍装束,背後斜背着一柄古朴的青铜短剑,用灰布缠绕着。少年面容尚带稚气,眉宇间却已有着一股江湖浪迹的不羁气质。

只是,此刻他有些茫然。

瞳孔初时涣散,随即落在独孤昊身上,神情戒备。

「我这是在哪?我是谁?」

少年下意识地按住背後剑柄。

这时,盘坐的独孤吴缓缓擡起头来。

就在他擡首的瞬间,那张原本平凡无奇的脸忽然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起来。

属於散修「独孤吴」的面容迅速褪去,显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英俊脸孔。

倘若宋宴在此,定然能够认出,这赫然是修罗道道子,石云吴的面容。

然而这位「独孤吴」虽然与石云吴长得一模一样,气质上却少了几分诡谲妖异,反而多了许多凛冽锋芒。

独孤吴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布衣少年,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叫荆轲。」

他说道:「你已经死了,我是你的传人。」

「什麽?!」

少年荆轲闻言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脖颈。

「我已经死了吗?」

「死了几万年了。」独孤吴点了点头。

「可是,我却什麽也想不起来,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他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混乱。

独孤吴说道:「现在没有那麽多时间跟你解释,如果你记不起来,那就随我一同走吧。」

「这里就是你死去的地方,说不定走着走着,你就想起来了。」

「那……这里又是什麽地方?」

「杀你的那个人,他的陵寝。」

「好吧,很难想像我荆轲竞然也有传人。」荆轲十分好奇地打量着独孤吴,似乎想要记住他的样子。独孤吴原本有些不耐烦的味道,然而此时,却也有些奇怪地问道:「你……难道不好奇,是谁杀了你吗?」

「好奇,但是你把我唤出,自然是有什麽目的,所以你一定会告诉我的。」

独孤吴点了点头:「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走吧。」

他的目光却越过荆轲,投向书院之外,那片被庞大城墙环绕的帝陵深处。

此时,约莫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时辰了。

也不知道那个查宏现在到哪里了。

独孤吴很难想像,这种行事癫狂,视杀戮为游戏的人,竟然能够成为种魔道的道子。

诚然,这样的疯狂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能扫清障碍。

用得不好……那便是自毁长城了。

魔墟要想真正崛起,在人间站稳脚跟,敢打敢拚锐意进取自然是好事。

但步步为营,更是重要。

也不知种魔道的诸位前辈是怎麽想的。

独孤吴不求他能帮上什麽大忙,只求他别被嗜血**冲昏头脑,坏了大事便好。

「你刚刚说我死於他人之手,莫非是盖聂?」

「不是。」

少年荆轲的好奇心大起:「你先前说此处是杀我之人的陵寝,可是我们走了这许久,也没有见到墓地啊?」

独孤吴指了指天,说道:「你如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他的陵寝。」

少年荆轲瞪大了眼睛:「这……」

「杀我者,究竟是何人?!」

「秦王,或者说,始皇帝赢政。」

帝陵外城,另一处。

此处原本完好的建筑群,眼下已是一片废墟,似乎有人刚刚在此大战。

「哼哼~」

断壁残垣之中,有人从墙下走出。

此人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悠闲踱步。

正是「散修」查宏。

此刻,他一身衣袍已经被暗红血浆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脸上、脖颈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斑,有些已经乾涸发黑,有些还新鲜欲滴。

他咧着嘴,露出洁白牙齿,眼中弥漫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他的右手掌心,随意地拖曳一条青铜链刃。

链身沾满血污和碎肉,末端连着一对狰狞的倒钩弯刃。此刻,那对弯刃上,正穿刺着两颗头颅。头颅的面容由於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发髻散乱,双目圆睁,瞳孔涣散。

链刃在地上划出摩擦声,留下一道蜿蜒黏腻血痕。

「啧……」查宏咂了咂嘴,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中的链刃,两颗头颅随之摆动。

「真是无聊透顶。」

这些世家子弟,杀起来毫无兴味,跟宰鸡有什麽区别?

没有人会因为杀了两只鸡而洋洋得意。

那个叫宋宴的到底在哪里……

真想快点杀了他。

「喂……有人吗?」

把他的头也挂在链子上,凑个三阳开泰,那才叫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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