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体内真气骤然紊乱，不受控制四处溃散，浑身气血躁动不安。这一刻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天地在排斥所有生灵，哪怕躲在安全区域，依旧要承受规则博弈的反噬。我和阿卿浑身僵硬，心底寒意彻骨，彻底手足无措。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道厮杀，也不是术法博弈，而是规则与规则的碰撞，生灵与天道的博弈。这个层级的战斗，早已超出先天武者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我和阿卿的认知，我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我们茫然无措之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缓缓传来。
我猛地转头，却看见戈临岳亲自带队走到了我身后，他后面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朱阁卫整齐伫立，径直走到断墙之外，刚好堵死我们所有退路。这群朱阁卫全员手持火器，神色肃穆，杀气内敛。
戈临岳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道：“你们走吧。”
我紧绷神经，警惕地盯住了对方，道：“戈临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戈临岳神色没有丝毫波动，道：“这场属于探神级别的天地对决，放眼当代，也就只有你的祖父王战那个级数的人，才有资格入局。哪怕是你父亲王欢亲自过来，差的也不止一星半点。你们留在这里，除了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我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死死盯着他道：“你身为朱阁卫高层，掺和秘境内部的事，到底想干什么？”
戈临岳沉默两秒，嘴角勾起一抹略显自嘲的弧度，简简单单吐出五个字，道：“我是一个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诡异温和的精神力瞬间笼罩我和阿卿的周身。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大脑瞬间产生眩晕感，眼皮沉重到极致。
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我清清楚楚地听见阿卿说道：“你是无鬼宗……”
这句话戛然而止。
黑暗吞噬所有感知，我彻底失去意识。但我心里已然明白阿卿未尽的话语——戈临岳从头到尾都是无鬼宗隐藏在朱阁卫内部的高层，真实身份起码是金衣长老。也只有这个身份，他才能同时调动朱阁卫、参与沈归渊弑天这种最高机密的棋局。
我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无鬼宗外面的那座村子里。
我的全套装备被人整齐摆放在床边的木桌上，佩剑、符箓、储物袋一应俱全，摆放得规整有序，显然是有人细心收拾过。
隔壁的茅屋门口，阿卿静静地躺着，还未苏醒，她的装备也被整齐安置在一旁，完好无损。
整座村子静得离谱，听不见半点人声，显然已经是人去楼空，只有村长还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一直佝偻着身子，满脸谦卑胆小，对着外人小心翼翼，一副底层老农畏首畏尾的模样。
但现在的他，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深邃，再也没有半点卑微怯懦。身上还是普通的粗布衣服，却一点都不显寒酸，反倒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他没释放半点杀气，可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自然而然散发出来，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村长见我醒了，便直接问道：“你们两个，能走路吗？”
我死死盯着村长问道：“你是无鬼宗的人？”
村长神色没变，轻轻点了下头，道：“算是。”
他转头望向无鬼宗总坛的方向，声音低了几分，道：“只不过，无鬼宗已经没了。”
我心里一沉，抬手看了眼腕表。我竟然在离开秘境之后昏迷，整整睡了两天。
我皱紧眉头道：“沈归渊逆天失败了？”
我下意识认定是这个结果。天道出手干预，秘境彻底崩塌，如果沈归渊真的逆天成功，我们不可能安然无事，更不可能被平安送回这里。
但村长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他眼里带着一丝敬重，缓缓说道：“败了，但也没败。”
“探神手高手遍布天下，这么多年，想跳出规则、逆天改命的人数不胜数。但敢正面硬撼天道、真正逆天而行的，却只有我们宗主一个。”
村长继续说道：“秘境那一战，大长老献祭了无鬼宗所有弟子，搭上了宗门全部底蕴，只为给宗主逆天铺路。可大战结束，宗门彻底覆灭，天地格局大变，宗主却凭空消失，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但我敢肯定他没死。”村长眼神格外坚定，“他只是暂时藏了起来，在某个地方积蓄力量，等着下一次逆天的机会。”
我静静地听着，心底一阵阵发凉。
没等我开口，村长的声音再次传来，道：“宗主临走前留了话，无鬼宗覆灭的功劳，全都算在你头上。算是对你的补偿。”
“补偿？”我忍不住冷笑一声，道：“江湖上都说，无鬼宗的人就算死了，也能反手杀人，从来不会做没用的事。”
“沈归渊把灭无鬼宗的名头扣在我身上，这根本不是补偿，是借刀杀人，算计得真够狠的。”
“无鬼宗在江湖藏了几百年，手里握着无数隐秘资源，积攒的财富、秘宝、功法，多到没人说得清。在所有江湖人眼里，谁灭掉了无鬼宗，谁就独吞了整个宗门的所有家底。”
“钱财和底蕴最能勾人心性，术道圈子更是如此。无数大宗门、隐世家族，盯着无鬼宗的底蕴很多年了，一直没人敢招惹这个庞然大物。现在沈归渊把这份功劳塞给我，等于当众告诉全天下，我手里握着无鬼宗的全部宝藏和传承。”
“从今往后，不管是顶尖门派、江湖老牌势力，还是散修高手、亡命之徒，都会把我当成一块肥肉。所有人都会拼命追杀我、抢夺我身上的东西，哪怕我根本没有那些宝藏。”
“这哪是补偿？这是把我推到整个江湖的风口浪尖，让所有人都盯着我杀，让我这辈子永无宁日。”
我说完，四周瞬间陷入死寂。
村长听完我的话，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淡淡笑了一下。我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在他眼里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