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找到玉罗刹时,他正在喝酒。
一袭红衣坐在屋顶,慵懒的眉眼尽显风流韵味,时间的风霜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刻痕,曾经眼底势不可挡的锐气酝酿成世间最醉人的酒。
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顾砚看着朝自己微笑的玉罗刹想到。又记起两人相似的脸,顾砚自恋的想,一笑颠倒众生什么的怎么听起来像狐狸精?
顾砚拿过玉罗刹的酒,玉罗刹接过顾砚递来的月饼。
两人喝的喝吃的吃,默默注视着对面下方的房间——那里是合芳斋的静室,西门吹雪现在在里面参悟此战所得。
孙秀青端着一盘宵夜慢慢走来,在门口站立良久,终于还是转身往回走。玉罗刹的脸色不辨悲喜。
过了良久,玉罗刹开口:“我给你取了个字。”
“嗯?”顾砚反应了一会儿。
没注意到小儿子已经醉了的玉罗刹接着往下说:“景西,玉景西。”他拿出一块刻好的玉佩,回头一看,顾砚冲着他笑。
玉罗刹:“……”
这酒量……哭笑不得的摸摸顾砚的头,玉罗刹将最后一点酒饮尽,将儿子拎下屋顶。
印子怡探头探脑的,“师傅,师兄走啦?”
祝玉茗点头。
小姑娘失望极了,“哦……中秋哎,他都不陪师傅的。”
祝玉茗挑眉,是想他陪你玩吧?“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回去。”
“这么快就回去啊……”印子怡已经垂头丧气了。
可惜她师傅不吃这一套,“天一亮就走。”
印子怡撇撇嘴。
深夜,御书房。
皇帝看完比试,并没有直接去休息。他还有事情要处理一下。
白云城的问题,是要拿到朝廷是讨论的,毕竟也算是谋反大案,但其他的,皇帝可操作空间就很大了。
“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一百五十万两……比朕的国库也差不了多少了。”烛火跃动间,皇帝的脸色晦暗不明,他一张纸一张张的看过去,看完后只有一个感慨:治理黄河的钱够了。
下面跪着的人垂首不语,和国库相比是不可能的,别说这是把全部家底凑出来的一百五十万两,就算是这次决战所有赌资加起来也不能和一个处于繁荣期的大国国库一年税收相比。
可国库是天下之民的钱,每一分进账出账都必须精打细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最近几年没出现几个巨贪,皇帝磨刀霍霍,发现猪羊还都没养肥,正好这几年江湖势力做大,隐隐有犯上作乱之嫌,皇帝一眯眼……
“起来吧。这江湖上,最有钱的是哪家?”皇帝很感兴趣的问。
“回陛下,西方魔教。”黑衣人站起身,仍是低着头,语气不起波澜的回道。
皇帝遗憾的啧啧,西方魔教势力范围不在大庆,盘踞在西域,受各个小国供奉,那玉罗刹也是,明明就是西域之王,偏偏不肯称王……
“大庆范围内。”
“回陛下,最富当属少林。少林寺遍布天下,富庶之地数量颇多。”也就是香油钱收的多。佛祖慈悲?贫困地区可没有和尚去普度众生。
把整治佛教寺庙记上小本本,皇帝接着问:“还有呢?”
“圣门根基深厚,无争山庄近年也有再度崛起之势。”黑衣人停了停,接着说:“这几年快活王敛财巨多。”
哦?这个可以。敢在大庆无封而自号称王,根基又浅,没有顶尖高手坐镇……皇帝心中快速盘算,记得那快活王还建了一座城,黑甲军过去修整修整还能直接用,正好屯兵,那地段也还行……
黑衣人还在往下说:“蝙蝠岛现在算是江湖顶尖的销金窟,不过蝙蝠岛多是以物易物,直接金钱交易倒是极少。”
皇帝挑挑眉,“他们交税了没?通知蝙蝠岛,记得把以前的也补上。”
黑衣人顿了顿,恭敬的回道:“是。”
不提原随云在收到朝廷给他的交税通知和偷税漏税罚单时是什么心情,快活王一个月后就被以造反谋逆罪名投入天牢。
天下人都没什么异议。明晃晃的啊,敢自封为王不是要造反是要怎样?
原随云默默补了税金,并在官府报备,从此以后蝙蝠岛就算是一个正经的有官府保证的当铺了。
回到当下。
中秋节当天有不知多少人钱袋雨打风吹去。
倾家荡产的有,一夜赌金翻倍的也有,庄家作假被举报然后飞快被抄家的也有……等武林人士从一夜宿醉/风流/好眠中醒来,发现京城两大地头蛇已经没了一个,剩下那个刚刚给衙门送了一箱又一箱的保命钱啊不罚金……这是要完!顿时也等不及和好友吹牛了,全都飞快卷行李回老家,京城不好混,以后少来。
城中商户很伤心,买东西不讲价的客人都不来了啊。
-
花府后花园。
顾砚站在池塘边发呆。
原因无他,就是他的好友昨晚说的一句话:“顾兄在外游历颇为丰富多彩,七童每次收到信件心神向往,欲一同前往。”
离八月十五已经过了三天。西门吹雪还在静室没有出来,孙秀青似乎患上了产前综合症,每天眼泪汪汪,又没什么人和她说说话沟通交流,反正顾砚看着都糟心。顾砚灵魂来自现代社会,前世也不是什么直男癌,他尊重女性,但就算在现代社会,孙秀青做的事情也太过极品,导致顾砚非常看不上她,偏偏又是西门吹雪的妻子,所以顾砚敬而远之。
所以顾砚跑到花满楼这里躲清闲。
却被花满楼一个直球打得措不及手。
顾砚在想。
应该是自己会错意了。
毕竟花满楼那么光明磊落的一个人。
可是花满楼当时的表情……
顾砚甚至能够清楚的想起花满楼当时脸上温柔的笑容,却少见的带上了某种势在必得?
顾砚心底一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种略有期待的,有些荣幸,又有些苦恼的感觉。
咦?说起来,我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话又说回来,花满楼为什么会……
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三年来做了什么的顾砚:……
经常送东西,写信,遇到对方喜欢的奇花异草立马打包送到百花楼……这不是追人必备手段吗?!
可他真的是因为花满楼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第一个交心好友啊……
花满楼关注着池边的顾砚。
他不止一次听其他人赞叹过顾砚的容貌。什么惊为天人丰神俊秀,但花满楼看不见。在他的想象中,顾砚应该是一个眉目平和淡静,风轻云淡的人。他记起昨晚自己提出想要“看看”顾砚长什么样的时候,顾砚在吃惊过后纵容的带笑意的一句“好啊。”
他曾经写信问过几位兄长,有一个好友正在外面游历,他却渐渐的想要和他一起,不是为了看遍天下风景,只是想和他一起,是为什么?
回信很快。
不是陆小凤吧?
得知不是陆小凤,花家众人松了一口气。毕竟陆小凤太过风流,真是他花家人估计要去下单买凶了……
花满楼笑了笑。
他朝顾砚走过去。
就算淡泊如他,也会有想要努力争一次的啊。
两人都没说话,顾砚是不知如何开口,花满楼是在享受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
顾砚定了定神,把先前所有胡乱猜测的想法都打散。
“七童……”
花满楼微微侧头,表示他在认真听。
“我接下来不游历了,要去一个地方闭关。”
“啊……”花满楼怔然。
虽然还在微笑可是怎么看都像是苦笑……顾砚把刚刚打散的思绪接回来,并在后面打上肯定的标签。所以说是自己无意识把人掰了……阿爹快救救你蠢儿子……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这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可能很美好、可能也很糟糕的情感。
算了,顺从心意吧。
“那个地方很远,你要不要一起去?”
花满楼的笑容再度明亮起来,“好啊。”
顾砚沉吟,“说起来我应该在三年前就闭关的,可是当时我压住了……”他眼中郑重了几分。
玉罗刹看着相谈甚欢气氛融洽的两个人。前不久刚觉得小儿子省心的玉·有男宠·罗刹:“……”又看到花满楼手中的扇子,玉罗刹:“……”
仔仔细细打量花满楼,玉罗刹不得不承认花满楼的确人中龙凤,和顾砚在一起居然有相得益彰的感觉。
算了,景西已入大宗师加上练的是长生诀,留下子嗣的可能性极低。还是先解决孙秀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