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贾琏带着黛玉别了众人,登船回了扬州,宝玉等目送到船只无人方回来。
回到扬州,果然林如海已经去世,黛玉哭了一场,打发了远方亲戚好友,又变卖了府邸,葬了父亲后与贾琏回金陵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中间繁琐,不加赘述。
贾琏在回程船上,想起那三两百万的外财,心痒痒地,对黛玉自然是侍奉得无比周到,有时甚至还陪着说话谈笑。
这日,贾琏和黛玉说起家事。
黛玉再三谢道:“这次辛苦琏哥哥帮着收拾家中,家中有些不晓事的亲戚,也亏得琏哥哥帮着打发了。”
见黛玉孤女无依无靠,有些打秋风的亲戚便上来要这要那,更有甚者说林家欠了银钱,要落在黛玉头上还账,若不是贾琏一一打发,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贾琏笑道:“妹妹放心,别说老太太再三交代,就看着妹妹的面子,哥哥也需得尽心才是。便是打发亲戚,也是哥哥自己掏银钱打发的。”
黛玉一路上想着探春的吩咐,好容易见话语赶上了,连忙笑道:“琏哥哥说笑了,我们林家虽然比不上贾家,但是也是一方豪强,打发亲戚的这些银钱还是有的,回府后琏哥哥只管在我家的银钱里头扣便是。”
见黛玉说得自信,贾琏心中咯噔了一声,这林妹妹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啊,似乎是知道林府的开支用度的,幸亏今日说开了,若是直接到了老太太跟前,自己的账目和林妹妹的不对,那自己还不得落下一个天大的不是。
贾琏小心翼翼问道:“妹妹可知府里银钱的出入?”
林黛玉按照探春交代的道:“从前听母亲说起,单单母亲的陪嫁银子和这些年铺子的收入,便足足有一百二十万两呢,加之变卖了府邸,怕不是有一百四五十万两。”
贾琏心疼之余,倒是放了大半的心。
此次一共得了二百八十万两银子,自己俱换成了银票,本想着交给公中八千两银钱,其他全部吞没下来,再报给王夫人四十万两,自己便可吞个两百三十余万两,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不过,林妹妹方才说的是一百四十万两,这么算下来,总归还能昧下一百四十万两,算上给王夫人的四十万两,自己还能有一百万两的外财。
虽然心疼,但贾琏依旧露出微笑,掏出银票递给林黛玉道:“妹妹说得不错,用了各项费用后,还剩下一百四十万两银钱,妹妹点一点吧。”
林黛玉推辞道:“琏哥哥交给外祖母便是,我一个女子拿这些银子也不便。”
贾琏连忙笑道:“妹妹这话说差了,老太太虽然是妹妹的至亲,可毕竟是外祖母,如何能干涉妹妹的家事。我只将银票给妹妹,至于妹妹要孝敬老太太,是妹妹的心意,我可不敢做主。”
林黛玉见他说得有理,接过银票,想了想又数了十张一万两的银票,递给贾琏道:“一路上辛苦哥哥,还自掏腰包打发了亲戚,这是妹妹的一点意思,请哥哥收下。”
贾琏哪里敢要林黛玉的辛苦银子,连忙推辞道:“好妹妹,只多在老太太跟前说哥哥几句好话,比什么都强呢。”
林黛玉一定要给。贾琏推辞了半日,方接了两万两,退了八张一万两的银票给黛玉。
两人心中均是满意。
贾琏摸着袖中的一百余万两,林妹妹认可后,这些便都是过了明路的,自己可以坦荡收入囊中,不必担惊受怕了,对着王夫人也有了交代。
林黛玉拿着银钱,心中感叹万千,自己如今也是有百万家财的人,真真算不上是寄人篱下。想到此处,林黛玉不禁对探春更是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王夫人屋里,久违的一片欢声笑语。
姚杏如今有了姨娘的身份,装扮得艳光四射,颇有几分宠妾的姿态,她笑道:“太太的恩德,杏儿没齿难忘,杏儿在老爷跟前也说了,太太是大贤大德之人。至于赵姨娘的院子……”
姚杏撇了撇嘴道:“老爷足足有一个多月不曾踏足。赵姨娘自己也没了面子,不肯出门半步。”
王夫人念了一声佛道:“你莫去惹赵姨娘,指不定她哪日就翻身了呢,毕竟是你老爷心尖尖上头的人,我都不去得罪她,你年轻不晓事,不知道她的厉害。”
姚杏快言快语道:“夫人是个慈善人,我眼里可揉不得沙子,厉害不厉害的我不知道,若是要惹了我,我可是不怕上门和她闹一场的。”
王夫人连连念佛,并不出声。
“杏姨娘一看就是个利落人,不比赵姨娘狐媚魇道的。”薛姨妈笑道,“莺儿,去箱子里头找几件姑娘的衣裳,赏赐给杏姨娘,再拿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杏姨娘添些装束。”
姚杏喜得连连道谢,若是有了一百两银钱,家里的弟弟妹妹便能过得舒服些。只不过,姚杏蹙了蹙眉头,自己捎信回去好些日子,怎么不见家里回信呢,莫不是出外做苦力去了?
王夫人笑道:“你下去伺候老爷吧,如今你也有地位了,不用三日两日来我前头伺候。”
姚杏连忙行礼下去。
“恭喜姐姐,终于去了赵姨娘这眼中钉。”薛姨妈看着姚杏的身影撇嘴道,“只不过这姚杏,似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姐姐可莫要容她生下一儿半女的,今后越发难辖制。”
“一副绝子汤今后是少不了的,只不过现下,我还要借她的肚子用用,谁知道赵姨娘那狐媚子会不会重新起势。”
“姐姐说的是。”薛姨妈恍然大悟道,“怪道父亲说,姐姐从小便是女中诸葛,果然不错。”
“纵使智谋百出,也敌不过玉儿的事情。”王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我如今最最发愁的是宝玉的亲事,有老太太在上头,我做不得半点主。眼看着宝玉就要十六岁了。”
在亲妹妹面前,王夫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薛姨妈带着歉意道:“姐姐本来的金玉良缘的主意是极好的,用天意来对抗老太太,料来老太太也说不出半分不好。只不过妹妹过于仓促了些,生生毁了这好大的计策不说,还让宝丫头在老太太心中有了不好的印象。真真可惜。”
薛姨妈只当对联是自己不当心的缘故。
王夫人抿了抿嘴道:“在我心中,宝丫头是极好的,其他人的看法,妹妹莫要在意。”
王夫人沉吟了一番,嘴角带着一丝笑,语带双关道:“至于天意,并非只有上天的意思才是天意,……”
天意除了上天的意思,还有什么别的?
薛姨妈听了愣了愣,片刻后方喜道:“莫非?宫里大姑娘传出了好消息?”
王夫人想起送进宫的银钱和打探来的消息,嘴角有抑制不住的笑容,悄声道:“听闻这次选秀要选三十六个嫔妃,且只选十名宫外女子,另外的俱在宫内女史中产生。”
皇帝刚登基不久,本要大肆选秀充实后宫,可碍于南安王的贤名,吩咐只选了三十六名,而且大多是在宫内提拔起来的女子。
薛姨妈大喜道:“咱们家大姑奶奶可是真真的才貌俱佳,就是缺乏些时运,这回时运可不是到了。若是大姑娘成了嫔妃,姐姐还担心什么地位不稳?”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是明显,不仅仅如此,当今皇上没有儿女,若是元春能成为嫔妃,到时候再生个儿子,自己岂不是未来皇上的亲外祖母,到时候二品诰命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浮云罢了。
薛姨妈则暗暗算计,虽然宝钗没有选上嫔妃,但是若元春当了嫔妃得了意,今后宝玉就是国舅,若是自己的女儿能当上国舅夫人,似乎比进宫前途更加光明。
两人似乎都看到了无比光明的未来。
此时,玉钏儿急急忙忙闯进来道:“太太大事不好了,宝二爷在学里被薛大爷的人打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同时腾地起身道:“什么?”
赵姨娘的院子里头,探春、贾环和赵姨娘在闲话。贾政一个多月没上赵姨娘的院子,赵姨娘意兴索然得很,探春和贾环千方百计找了话题与她开心。
不由得说起学里之事,贾环笑道:“姨娘、姐姐,今日宝哥哥和秦钟被西府里的小子打了,秦钟还被打破了头皮,学堂里头乱成一团。”
赵姨娘一下子来精神了,问道:“好好的,府上的家学谁敢打宝玉?这岂不是撸虎须吗?若是老太太知道了,还不得扒了对方的皮?”
探春侧目仔细听着。
原来这贾家之义学,是贾氏始祖所立,为的是族中子弟有贫穷不能请师者,即入此中肄业。这学中虽然都是本族亲戚的子弟,但人多了,就会龙蛇混杂。
自上回宁府宴会后,秦氏的弟弟秦钟入了族学,与宝玉熟悉了起来。
这秦钟有女儿之风,宝玉是天生成惯能作小服低,赔身下气的情性。薛蟠的龙阳之友香怜和玉爱,见了他两个,也不免绻缱羡慕,四人心中有情眼中有意,这日好容易说上了话,却被薛蟠的龙阳旧友金荣撞破。两厢言语之下,便动起了手来。
赵姨娘听了,低声啐了一口道:“好个不要脸的公子哥儿,莫说了,免得脏了你姐姐的耳朵。”
探春看着贾环,眼神灼灼道:“环儿,你未曾参与吧。”
贾环忙摆手摇头道:“好姐姐,钱槐如今看我看得如铁桶一般,漫说是与他们动手,就是说话都不让我说一句。不信你去问问先生。”
“我不过是白白问一句罢了。”探春心中满意,低低一笑道,“姨娘,多日未见父亲,今日父亲想必为了宝哥哥的事情烦恼,姨娘不妨带了环儿送些清火下热的羹汤,去探望父亲。”
赵姨娘有些不敢,躲闪道:“我今日去撞你父亲的怒气作甚?改日吧。”
探春低声笑道:“多日的利钱,不还给太太一些,怎么对得住姨娘这些日子的煎熬。”说着低声在赵姨娘的耳边说了几句,赵姨娘连连点头。
贾环问道:“可是要姨娘在父亲跟前给宝哥哥上眼药?”
探春笑道:“并非如此,不但不能上眼药,姨娘和环儿还要说宝哥哥的好。若不然,传到了太太耳中,哪里还有我们母子三人的立锥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