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说他们这种来自未来的人与非人,对于古日本来说,长得也太过花里胡哨了。鹤丸国永也是个只知道玩的主,也就山姥切国广还记得摸了点小判出来换成了货币,置办了几身行头。
鹤丸国永:“早说了会带你的嘛,看,这不是留给你发挥了吗?”
山姥切国广面无表情:你要不要脸。
久候数寄懒得理他们,久违的人烟熏的她心满意足,差点在大街上伸起了懒腰。虽然都是生命力,还是人类的她最熟悉啊。
就像亚洲人大都对欧洲人犯脸盲症,欧洲人也大多觉得亚洲人长得一个样,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双方的差异到底有多大。
人刀殊途,其实跟一群刀剑化身的付丧神待在一起,对久候数寄来说,和跟一屋子冷兵器生活差别不大。
本丸一直以来的那些刀又何尝不是如此,表面上看着你好我好,大家的心里都写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这种放风机会就显得尤为可贵了。
久候数寄:我真的头一回发现我如此热爱人类。
不过她不找事不代表事不来找她,刚找了家喫茶铺坐下,鹤丸·事·国永就又凑到了她跟前:“审神者……啊,好痛,山姥切你打我干什么!”
“离她远点。”山姥切国广将没出鞘的打刀收回。他们位置隐蔽,应该注意不到,不然明目张胆地佩刀上街还是有些显眼,尤其是他们这样一身从头包到脚的打扮,就差脸上写几个大字“我很可疑”了。
鹤丸国永眼珠子一转,仗着自己身形灵活,飞快凑上去久候数寄的脸蛋一口,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看回山姥切国广。
话说回来,小姑娘的脸蛋真是又软又嫩呢,不知道含在嘴里是什么感觉?
初始刀兼近侍:山姥切国广,拔刀。
……等等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久候数寄:两个幼稚鬼。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下意识舔舔唇珠:“鹤丸国永,你想问什么?”
多拐弯抹角的试探她都准备好应付了,久候数寄可不觉得今天出门的目的有那么单纯。说是闲不住,也没见鹤丸国永在本丸里有多闹腾,偏偏找上话都没说过两句的她。至于为什么就他一个人出马,放松警惕?还是……啧,说起来也不一定就是想探她的底,也有可能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她留在本丸?
鹤丸国永仍旧笑眯眯:“确实是有问题要问呢。比如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高估他了,意想不到的直球。
“不知道。”久候数寄对这种直白的问法还是很有好感的,决定据实以告。她不过一个普通人,编也编不出自己和这些刀剑付丧神能有什么关联。
信不信就是他们的事了,她可没说谎。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小姑娘的说法毫无破绽,凭他实在找不出什么疑点。早知道就不揽这瓷器活了,这种事就应该交给三日月和莺丸那样的老人家啊。
他显然不承认自己的年龄已经足够与爷爷辈为伍了。
不过他也不止这一个任务,付丧神们对这么快就挖出审神者的疑点并不抱期待。见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叠纸:“您的来历我们就不追究了,无论如何我们也已经绑定在了一起。今天冒昧打搅,约您出来,是希望在不被某些意见不合的付丧神干扰的情况下,与您约法三章。”
久候数寄看着那一沓指甲盖高的纸,眼神已经死了。
她发誓这是她见过的最厚实的约法“三章”。
话说回来……原来如此,看来出来得这么顺利并不是那些刀有多松懈,而是某些“意见相合”的付丧神的合理促成吗。
那个看起来就很难搞的压切长谷部八成是意见不合的一员。
“我觉得我们首先应该厘清一点。”久候数寄趴在桌子上,“如果我没猜错,我和时之政府的合约应该没有强制性才对。那么——”
“我。”她指了指自己。
“和你们。”又指了指鹤丸国永。
“毫无关系。”被修剪出漂亮形状的指甲在桌子上划过一条横线,横线隔开了她和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正欲开口,久候数寄难得主动打断了他:“虽然出于未知的原因,我打破了你们本丸的平静。但我觉得,我自己寻找方法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才是一切回归正轨的最好解决方法。”
“但你们却对我的‘灵力’有所贪图,先是武力恐吓埋下强弱不对等的种子,再是用冷暴力伪装出一幅受害者的样子,试图蒙蔽我的理智,从而接受无条件提供‘灵力’这种不合理的要求,甚至提出约法三章……我猜这叠纸里面有更多过分的条件吧?”
久候数寄笑眯眯:“真是难看的吃相啊。”
有点失望,这点难度哪里够我打发时间,白费我这么多生命力了。不过对付普通的女孩子也绝对够用了,大概会下意识地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吧。可惜你们碰上的普通的女孩子——智商不太普通啊。
顺着这个思路回顾,就说的通了。在久候数寄被捅那一刀前,付丧神就已经讨论过处理她的方式,但在得出大致一致的结论后,某些付丧神可就没被通知接下来的剧本——比如那位压切长谷部。
是觉得压切长谷部是个变数吗?久候数寄反倒觉得不是,可能脱身于付丧神之外的她看得更清楚一点,本质上这些付丧神想利用她的心,都是一样的。
但是压切长谷部就比较可爱了——就这么被蒙在鼓里,可怜得可爱。
久候数寄心里的小恶魔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山姥切国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您这可真是,把我吓到了。”鹤丸国永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其实,”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您说的不过是个小考验罢了,如果您足够聪明拆穿了我们,我们当然是会平等地和您合作——呃……”
久候数寄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眼神分明在说:编,你接着编。
鹤丸国永气成球:编不出来。
谁知道会演变成这种情况啊?你看出来了不早说?
久候数寄要是知道他内心的抱怨,怕是会告诉他:该配合出演的我是不会选择视而不见的,你放心。
“不过,这么打击你的智商我也很过意不去的。不如我们现在就来谈谈,所谓的平等合作?”
久候数寄觉得真是天时地利人和。要是在本丸,当着那么多陌生付丧神的面,她就算看破了一切也多半会选择顺从,更别说还敢谈要求了。
对于一个社交恐惧来说,比起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的观点,被压榨一点无足轻重的生命力简直不值一提。
付丧神们要是知道他们稳妥起见的举动反而把自己带沟里了,可能会气到战线崩溃。
“主公大人不要和他们谈合作嘛,我可是很乐意为您效劳的哦!”
久候数寄目光一紧,竟然有人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站在了她的背后?!
不对……不是人……这类生命力……是付丧神?
在座的付丧神也面色凝重,手搭在刀柄上就要起身。但显然意外来客的速度比他们更快,还没等他们站稳,身形娇小的付丧神就拽着久候数寄跑了,以他们绝对追不上的方式,惊起所过之处一片喧哗——
“快看!那个人会飞!”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今剑?!”鹤丸国永和山姥切国广喃喃出声,不过一个是惊疑一个是单纯的疑惑。
鹤丸国永来不及解释更多,挤开簇拥而来的人群就全力追逐起来。一定要追上……这是本丸走失的那把今剑!
飞并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至少对拥有个性的人来说。有的人长出了翅膀,有的人能控制引力,而有的人……
“……你、这是,操控风的能力?”久候数寄问的有点艰难,太高了,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被身高不到她胸口的男孩子抓着手,飞快远离着跟着她出门的两个付丧神。
“是的哦。”男孩子笑起来很可爱,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今剑,主公大人可以叫我小天狗哦!”
“你好。”久候数寄也笑了,“谢谢你告诉我你的能力,既然知道原理……我大概知道怎么控制了。”
“什……!”今剑慌了,他失去了对风的操控,束手无策地从万米高空坠下。
但是他并没有如想象中的一样,摔成一堆玉钢。他落入一个温暖的,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属于人类的怀抱中。少女的气息很干净,干净到令他很快就沦陷了,马上就忘了让他从高空跌下的恶行,一落到地面,就拽着久候数寄要撒娇,哭诉他这么多年受到的委屈。
——如果没有刀架在他脖子上的话。
那是一振打刀,山姥切国广。
今剑这才感到恐惧,颤抖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明明山姥切国广站起来前还握住了刀柄……这是多么恐怖的速度?
“我啊,”这么多天以来,哪怕受到再过分的对待,都没有生过气的少女,语气阴森。
久候数寄是真的笑了,笑出左边那个小小的梨涡,表情毫无阴霾,
“最讨厌有人未经允许,站在我身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