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夫人一大早收了个国际包裹,是给久候数寄的。
久候数寄回房拆开狭长的包装,里面装的东西果然如她所想。
大般若长光也是真的反应过人,还真缩回本体里,把自己给寄过来了。
说实话她是有些心虚的,谁让她昨晚放了人家鸽子。可轰焦冻赶也赶不走,又不听劝,擅自掀开她的被子往里面一蒙,假装听不到。
她当时是想换个房间睡的,结果手刚碰到门把就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铜制的把手遇热,冒起了肉眼可见的冷气,原来早被轰焦冻冻了个结实。
久候数寄:……
个性而已,想解决也不是没有办法,但轰焦冻这心理阴影更亟待消除。她只好委委屈屈地蜷在床角,再三向面无表情的轰同学保证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姿势是难受了点,但也不至于睡不着,真正让人如坐针毡的是轰焦冻直白的目光,就算闭着眼也能清晰感觉到。
“轰君?”久候数寄半眯着眼,吐字模糊。毕竟也算是奔波了一天,她是真的困了。
轰焦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久候数寄背过身去,以牙还牙,装作没看到。
然而团在被子里的她正好称了轰焦冻的意,他力道巧妙地一扯被角,女孩子就整个滚到了他怀里。
他右手搂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终于安稳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久候数寄困的不行,又有了个冰冰凉凉的抱枕,终于把大般若长光给抛在脑后了。
此时再想及付丧神怕不是吹了半宿的夜风,她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保养这振刀。
轰焦冻还是形影不离地跟着她,自然也帮着拆了这个巨型包裹,冷不丁开口:“虽然我爸是英雄,其实他对武器并不怎么上手。”这是许多个性强大的英雄的通病,直接以个性作为武器,就会忽略外物的力量。
日本人是不会轻易谈起家中情况的,他的言下之意,久候数寄是明白过来了。这是对她的家庭很好奇,先聊自己的以表诚意。
不就是替他挡了次灾吗,怎么还突然交起心来了……更何况她是确定自己能对付才站出来的,根本不算舍己为人好不好?
这倒对她来说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言及的**,扯两句打法时间也无妨,但她总觉得是自己平白占人家便宜,用一堆废话换了不少家族秘辛。
总觉得,知道的太多,迟早会被灭口的……
好在午饭时间将近,今天轰冷早早上来喊人,脸上挂着笑意,先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等久候数寄被轰焦冻牵着下楼,见到了几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陌生是因为素未谋面,熟悉是因为长的像她朝夕相处已久的三个轰家人。
在她打量轰焦冻的几个哥哥姐姐时,也在被他们几个观察着。对于和自家有些寡言的弟弟合得来的这个小妹妹,他们可是耳闻已久了。
轰冷再老家那短短几天,提起她可不下百次。原本以为是个开朗活泼的小姑娘,没料到现在这情况看来,更像是自己的弟弟在倒贴人家。
不怎么被自家弟弟亲近的哥哥姐姐们心情有些复杂。
久候数寄刚坐下,躲起来睡大觉的小狐狸犬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轻松一跃跳上她的大腿,一副熟能生巧的样子。
然后就巴着桌沿往碗里看。
还不知道家里多了只狗的几个大孩子吓了一跳,轰冬美一下就被这只舔着嘴巴讨食的小博美正中红心,欢喜得不行。
她当即单方面决定跟这个小妹妹搞好关系,为了合理接近她的狗。
却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刚咽下轰焦冻喂过来的最后一口汤,久候数寄被进食出奇地快的轰家大哥摸了摸头。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抽条的时候,瘦高瘦高的,长相更多继承自母亲,相当清隽,唯有眼睛和发色才能看出父亲的痕迹。他笑的温柔,骨节分明的手摊开,上面放着些锡纸包着的小颗粒。
“吃糖吗?”轰家大哥半蹲着,视线和她齐平,是个很照顾小孩子的姿势。
“谢谢……”久候数寄接过,“哥哥。”
轰家二姐叫轰冬美,三哥叫轰夏雄,那大哥呢?但凡轰家人平时提起过,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大哥吗?”又牵着她回房间里窝着的轰焦冻瞥了眼她手里的糖,语气冷淡,“他叫轰炎冷。”
久候数寄只当他在闹小孩子脾气,没在意他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哥哥。
轰炎冷……和自己的取名方式很像啊。
她顿时对这个温柔的大哥有了一点点好感。
一家人加上久候数寄,总算是齐齐整整了。生活回归正轨,轰焦冻暂停了几天的训练也捡回来了。
而久候数寄面临着一大难事,上学。
她当然是拒绝的。
但是轰冷坚持让她和轰焦冻一起念幼稚园,学习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多交些同龄朋友。
天知道她不想上学就是在避免人际交往。
最后让她妥协的还是轰焦冻,最近安全感缺失的男孩子粘人的紧,说是她要待在家里的话他也不去幼稚园了。
向来严厉的轰炎司竟然没有异议,纵容他难得一遇的小孩子脾性。
于是开学那天她只好背上久违的书包,左手被轰焦冻抓着,右手被轰炎冷牵着,十分不情愿地出门了。
已经上中学的轰大哥正好顺路,自告奋勇负责起了小姑娘的接送,毕竟出过事,轰家人有些投鼠忌器。
难得在家的轰炎司拍了拍他的肩:“交给你,我也放心一点。”
轰炎冷目光闪动,不知想了什么。
在轰大哥帮忙办入学手续的时候,久候数寄碰到了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实在是太惊讶了,她竟然也主动开口搭话。仔细算来,好像从她被绑走开始,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物间宁人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嘲讽,一反常态地简短回答:“刚转学过来。”
都已经快念小学了,这时候转学有意义吗?久候数寄搞不明白物间夫人怎么想的。
在轰炎冷将她带走之前,神色莫名的物间宁人问了个问题:“你讨厌我吗?”
物间家的想法都这么令人费解吗?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久候数寄不假思索,摇了摇头。
女孩子沐浴着阳光回头看她,面容像极了他在法国童话里读到的天使。可是他知道的,她远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无害,在心智和气魄上,已经早早甩开了他们这些同龄人。
所以怎么会不讨厌他呢?只会嘴上跑火车,却没本事走上前一步的物间宁人。
对于插班生,绝大多数小孩子都是很好奇的,更何况这两个人长得还不太像日本人。
有小朋友问:“老师,他们是兄妹吗?”确实,发色相近很容易被这样误认。
没等老师说话,轰焦冻就把久候数寄当着众人的面把久候数寄领走了,根本没过问物间宁人,答案不言而喻。
物间宁人撇了撇嘴,相当不屑他一副监护人的样子,明明跟自己一样什么都没做到。当某种意义上,他又能够理解轰焦冻此时的心态,才没大庭广众落他面子,只瞪了提问的未来同学一眼:“你眼睛长头顶上了?”
但终究,还是没把他们是朋友这句话说出来。
这个男孩子嘴巴坏到没人愿意跟他玩,女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小冰山有轰焦冻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他们都不用开空调了。
无论和久候数寄说什么,她都非常有礼貌地回应,但事实上什么信息都没透露出来,要么不知真心假意地赞美对方,要么“嗯”来“噢”去的,很快小朋友们就没耐心了。
他们还不知道,这叫打太极。
而且靠近她两米之内还要顶着轰焦冻的死亡凝视,忍受物间宁人间歇性发作的嘴炮,实在是划不来。
……久候数寄觉得,轰冷的愿望可能是要落空了。跟轰焦冻待在一起,她永远也叫不到朋友的,还不如去找八百万百。
“轰君,要不你和物间去玩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可以的……”两个表情严肃的男孩子跟保镖似的分立两侧,她再怎么静得下心来,也不好意思晾着他们自己看书。
轰焦冻反应很快,拿起她刚刚看完的书就翻了起来。总是慢了一步的物间宁人抓了个空,还没想抢就看到了封面的字,嗤笑出声:“手快有什么用,你看得懂啊?”
后知后觉地翻回来封面的轰焦冻陷入沉默。就算他还算早慧,也不代表他看得懂古日语。
话说她还真的是对日本文化非常感兴趣啊。《源氏物语》近百万字,还是对非母语人士很有挑战性的、一字不改的原文,她竟然已经快看完了。
是因为清和源氏持有过的那几把名刀吗?前几天翻的还是刀剑藏帐的摹本来着,怎么突然就换成历史书籍了。
他整整齐齐地把书在久候数寄身旁放下,突然起身,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物间宁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趁他不在就凑到久候数寄跟前,试探地问她能不能给自己讲讲书上写了什么。
久候数寄吃了一惊,她记得他读法文书读的更多。不过她向来欣赏有心向学的人,横竖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凝练地复述还有助于加深印象与理解。
一个听一个讲,才刚开了个头,轰焦冻又回来了。
抱着一堆书。
什么《源氏风物集》《享保名物帐》《刀剑名物帐》……
很轻松地就把久候数寄身边的位置占完了,物间宁人只得往旁边坐。
久候数寄把书挪开一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谢谢轰君,要一起看吗?”
物间宁人:……
手快是真的了不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