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沉的厉害,就像宿醉的头痛,说不定是穿越的后遗症。
明明不久前还待在毫无温度的冰冷的实验室里,现在就艳阳高照,灰原哀感到不适地缩了缩身子。
太刺眼了。
不知有多久没有直面过阳光,她本能挡住眼睛,脸上脖子上热出来的几缕绯红在雪白的肤色里十分明显。
大家的脸都是红的。
男孩摸了摸耳根,心里放心,又朝里面让了让。
“女孩子被晒伤就不好了。”
灰原哀说:“好。”
从前也不是没被小男生礼让过,当然柯南不算,不过看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她偏过头掩饰嘴角的笑意,顺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流畅的侧脸。
明亮的日光从脸庞侧面照过来,模糊了五官边界线,在人眼中只余光和黑白轮廓剪影,没有任何多余颜色,美的简单利落,美的惊心动魄。
男孩子不知不觉看得有些愣了。
阳光落在睡裙灰色的裙摆上,银丝绣着的蝴蝶翩翩欲飞,裙角还绣着一个小的大写“h”。
灰原哀叹了口气:穿越就穿越,可是穿着睡衣什么的就出来实在是太失礼了。
不是女人的脑回路清奇,毕竟日本是一个不化妆绝对不能出门的国度,连年迈的婆婆也不会邋邋遢遢的。
两人一起默契的安静了会儿,然后灰原哀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嗯?”
主动自我介绍:“我叫——”
意外卡壳,灰原哀过了会才接上:“あい。”
男孩顿了顿,跟着念了声:“爱?”
发音标准,连语气起伏也一样,语言天赋可见一斑。
“对,是灰……”
她又突然卡壳:灰什么哀来着?
寻思了一阵,再张口:什么原哀来着?
再过会,灰原什么来着?
想补充完全名,可是灰原哀发现自己就是没办法说出“灰原哀”这三个字。
不死心的又试了好几次,每次结果都相同:名字到嘴边就忘,记得住却又说不出口,就像大脑控制的语言区出了问题。
她什么时候记性变得这么差了?
之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估计应该是和穿越有关系,也许是这个世界会自动屏蔽穿越者身份。
灰原哀不知道是第几次叹了口气。
从实验室再到现在莫名其妙发生的一切,所有事情都只能被动的接受,对真相却一无所知,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感觉了。
见她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男孩想出声问,但到底没有。
他安静地转头望向不远的足球场。
有些事,还犯不着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问。
“……爱,我叫爱。”
她语气妥协:“算是,不小心闯到这里的路人吧。”
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原因实在不好解释,灰原哀简单的含混过去,只说是不小心迷路,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
男孩也没多怀疑:本市本来就是对外的大都市,外国人在街头巷尾的也并不少见。
灰原哀说:“用汉字写,是“爱情”的爱,不介意的话叫我姐姐就好,你叫什么呢?”
男孩愣了愣,很正式的叫她“爱小姐”,难得地笑出几分孩子的腼腆。
又像什么重要会晤似的把手扶上领结:“那,该我自我介绍了。”
他的嘴一张一阖,说了几个字。
***
知了的声音给灿烂的夏天添上几分燥热,几个男孩子在灼热的日光底下追逐着足球在绿茵的草地上跑来跑去,不在乎满身大汗,笑嘻嘻的勾肩搭背。
暖风吹的人昏昏欲睡,灰原哀和男孩子两个人的精神却很好,一个是过了睡头,另一个则专注的看男孩子们玩球。
足球运动只需要一个球,运动规则也很简单,你踢我赶,谁先把球射进别家的门就算赢。
娱乐性还算高,但是玩的人多球才踢得起来,不然像柯南那样就是一个人的独场秀。不过他的最爱就是足球,不管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都玩得起来,可是男孩显然不是这样。
主动一个人和被迫一个人,一个是个人选择,一个是被排斥,前者无伤大雅,而后者就该被重视。
显而易见,坐在身边的男孩,被孤立了。
灰原哀大概理解产生现在局面的原因。
就亲身体验而言,曾经的她也不像一般学生被按部就班的送进学校里学习,而是在普通学生初高中的时候就作为重点培育的未来科学家被组织送往美国进修,学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的高级科学。
被送往的美国进修学校接收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学生,里面都是天才精英,未来不同领域的佼佼者。而强者本来就更加慕强,学校成了弱肉强食的丛林,他们厮杀的战场。
她并不在意学习氛围或超越谁,结果最后反而拔尖,加上不太喜欢主动开口的个性就主动被动的慢慢远离了人群。
不管是吃饭,看书,还是做其他什么事情灰原哀都是独来独往,在宿舍熄灯之前安静的上床,早上门刚开的时候赶去图书馆,一边走路一边吃夹了西红柿片鸡蛋的简易美式汉堡,过着“宿舍-图书馆-教室”的三点一线生活。
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人本来就是孤独的动物。
她其实习惯了一个人。
在这世界上多的是庸碌的常人,天才终究少数,而有时甚至只是比常人稍微聪明的人都很容易被大众看成是性情乖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和人群不和。
也许以貌取人可能会得到以偏概全的结论,但身旁的男孩从外表看就和那些皮的浑身泥汗的小朋友不同。
他气质冷僻,思维成熟,被排斥也不是不能理解。
顺着男孩的目光看了几眼,灰原哀问:“你想玩足球?”
男孩说:“这算是问我的问题?”
灰原哀点头:“你一直看着那边,可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足球。”
男孩答非所问:“要不要做个交换?你问我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灰原哀笑说:“好。”
男孩拿起地上的足球,摩挲了几下,然后递给灰原哀。
足球上面很干净,没被踢过的痕迹,她不解他的意思,手在足球上无意识的轻弹。
她语带诱惑:“要看看怎么玩足球吗?”
“啊?”
灰原哀拿着足球站了起来,把球往头顶一抛,又用足尖轻巧的接住,简单来回间充满炫技。
考虑到穿睡裙动作幅度不宜太大,她只是做了几个示范性的足球表演动作,技术还算娴熟,多数自某个足球迷侦探那里学来的招牌,唬唬人还是很够。
然后把球还给男孩:“很久没有玩了,可能有些生。”
“不,”他缓慢的摇头:“你踢得很好。”
灰原哀看着他,忽然笑了:“如果你觉得我踢得很好,那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小要求?”
男孩谨慎:“先说说看。”
“可以陪我一起踢足球吗?”
在烈日炎炎的天气里踢足球是一件又累又热的事,太阳已经快到正中央,人影子晒得只剩下一个圆。
之前在足球场踢球的那一波男孩子已经被热下场,一个个买了玻璃汽水还有老冰棍儿在树荫底下守凉,把不太大的足球场让了出来。
灰原哀把身上的睡裙扎起来,露出笔直修长的腿,很匀称也很白。
眼看裙子已经扎到了膝盖上,男孩有点不好意思的别过头:“这样……这样会晒黑的。”
她显得不以为意:“今天没有穿合适的衣服,再不扎上去会很碍手碍脚。”
皮肤黑一点也无所谓,欧美地区和亚洲地区刚好相反,不太喜欢过白的肤色,反而千方百计争先恐后的想要把肤色变黑。
把裙子扎好,简单的做了几个热身,灰原哀把足球抛给他:“按规则来,三局两胜。”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
一场大汗淋漓的运动之后,两个人擦着头上的汗走了回去。
无论是大脑还是体力,在同是天才的前提下,成人要更占优势,更不要提灰原哀已经有过不少和孩子一起踢比赛的经验。
即便输了,男孩的表现也依然可圈可点:利落的身手,对比赛变化精准的判断,称的上迅捷的反应,和普通小孩踢足球全凭本能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甚至有些成人也没办法像他这么当机立断。
认真的指点了几句,灰原哀毫不吝啬夸奖:“你做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棒很多。”
赛场第一次败北,男孩不确定的问:“真的?”
“真的。”
她半开玩笑说:“就是体力差了点,以后可以适当的做一点运动,锻炼体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