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训练室里,一群人围在两台电脑面前叽叽喳喳。
谢波掏出裤子口袋里的两个钢镚儿,丢到江阔桌上:“赌两块钱,这局老江赢。”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从鼠标垫下、桌子缝里扒拉出五毛、一块往江阔电脑桌上丢。
“压五毛钱,老江赢!”
“老江!一块钱不能再多了!”
一瞬间江阔还以为自己坐在爱心捐款现场。
“城主,你压谁赢?”谢波眨着眼睛朝顾尔东疯狂暗示。
快说压城主夫人赢啊!
这种全天下都不相信你只有我永远站在你这边的故事情节最能打动小姑......小伙子的芳心啦!
孰料,顾尔东摸了摸下巴,悠悠道:“嗯,我也压江阔赢。”
谢波:......
活该你得不到小伙子的芳心!
其实顾尔东选择的没错,虽然燕浔帆的实际水平放在职业战队里,也是排的上号的。但此刻真的对上江阔,也还是输多赢少。不是他手速或者对技能的熟稔程度比不上江阔他们,而是江阔他们平常对战的都是职业战队的顶尖选手,意识、反应、套路远胜燕浔帆在游戏里遇到的普通玩家。
然而这点差距,也在一局又一局的插旗中,被迅速弥补上来。
第一局,江阔的小丐萝在燕浔帆的秀秀旁边蹦蹦跳跳:唉,无敌最是寂寞!
第二局:江阔的小丐萝依旧蹦蹦跳跳:三十年来寻刀剑,几回落叶又抽枝,今日终于是找到了好对手!承让!
第三局,......
短短半个小时,燕浔帆已经在江阔手里喝了五、六杯茶。
而最后一局,江阔也仅仅比燕浔帆多出了3000血。
江阔连忙操纵自己的小丐萝打坐回血,一边忍不住赞叹:“你进步也太快了吧!”
要知道,丐帮这个门派对上七秀还是存在一定职业压制的。
七秀出身的钱默默就对江阔深恶痛绝,尤其他还是玩的治疗,每次都在江阔手底下来回翻滚着,艰难求生。
燕浔帆觉得自己有点适应职业选手的风格了,道:“热身差不多了,你等我换个门派继续来。”
换门派?
江阔忽然想起燕浔帆好像并不是最擅长七秀来着。
果然,一身玄墨重甲的苍云成男突然出现在小丐萝身边,巨大的体型差越发显得江阔的丐萝娇小可爱。
就他一个黄叽风车敢用脸挡,就他一个大小攻防敢冲进人群!
在苍爹统治全门派的岁月里,名剑队里没个苍爹,你都不好意思去竞技场里溜达。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随着赛事越发正规化,爹们纷纷走下神坛,各门派的技改也无限趋向于平衡,力图营造出一个公平的竞技环境。
这种公平,体现在装备上的对等,比方说参赛选手人人一把大橙武。
而其他诸如配装、奇穴选择等,就体现了游戏打法和套路的多样性。
江阔也玩过一段时间的苍云,对苍云最深的印象就反弹。
你剑破,我反弹。
你玉石,我反弹。
你风车,我还反弹。
虽然不知道燕浔帆的苍云强到什么地步,但是江阔也不虚,至少拿队里孟行的苍云来比,他的胜率也是□□开。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五块起压,上不封顶。”
没有再翻出一个钢镚儿的众人纷纷掏出手机给江阔发微信红包,江阔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
江阔乐滋滋地一个一个地戳过去,小发了一笔明天的早饭钱。
然而这次把宝压在江阔身上的人却注定要失望了。
虽然开场连失三局,但是燕浔帆也逐渐摸清了江阔的打法,在后面的七局中奋起直追,最终将比分锁定在六比四。燕浔帆六,江阔四,也就是说在后面的七局里江阔只赢了一局。
这样的结果,别说江阔想不到,就连燕浔帆自己都没想到。
众人都小心翼翼地没有说话,就怕江阔摇摇欲坠的水晶心不小心碎了。
顾尔东打破了一室沉默,拍了拍江阔的肩膀:“好了,江阔你跟我出来一下,你们继续。”
会议室里,江阔的表情在灯光下一览无余,有些不敢置信,也有些惶恐不安。
顾尔东倒了杯开水推过去,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江阔把头低下去:“......我输了。”
顾尔东:“我不是想责备你。”
“可我还是输了,而且浔帆只算是游戏里的一个顶尖玩家,跟职业选手不能比也不好比。”
“我不是想追究谁输谁赢。诚如你所说,帆帆只是一个从未接受过系统训练的游戏玩家,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能够后来居上?”
江阔的眼神有些茫然:“......天赋?!”
“天赋是一方面”,顾尔东无奈:“除了天赋之外,你就没有想想从你身上找原因?”
我身上的原因?!
江阔一瞬间羞愧难当:“这段时间我的心思没有好好放在训练上,不仅在训练室喝啤酒吃麻小,沉迷网红的直播不能自拔,还偷偷用小号打赏,带她们打竞技场......”
江阔每细数一项他的罪状,顾尔东的脸就黑一分,到最后连嘴角的一点点笑纹都看不见了。
这种败家子活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顾尔东冷笑一声:“江阔,你最近倒是长能耐了。”
江阔努力争取宽大处理:“我知道错了,城主你扣我工资吧!”
顾尔东根本不为所动,嘲讽道:“没想到我请的陪练,最后是你付的钱。马上大师赛就要开始了,你到底有没有把这次比赛放在心上?!”
“还是你觉得我们战队的荣誉与你已经无关了?”
这话就说得有些重了,江阔猛地抬起头来,焦急地反驳道:“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见状顾尔东也缓和了语气:“江阔,虽然我不曾刻意提过,但是我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在电竞圈,这个年龄已经算是老年人了。有些责任,你也要试着承担起来了。”
江阔震惊地连手里的被子都没拿稳,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队长!你要退役?!”
连城主都不叫了,可见内心是真的慌了。
顾尔东没否认:“不是现在,至少会把这个赛季打完。”
“可、可为什么啊,明明你的状态还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惹你生气了?”
“别瞎想,不是你的原因,我的计划中本来就有这么一环。”
江阔眼眶泛红:“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喜欢网红了!”
顾尔东哭笑不得:“你又不是我对象,谁管你喜不喜欢网红。不过我也劝你注意点,别最后生出个蛇精脸的闺女。”
江阔:......人身攻击举报了啊!
“好了,说正经的。你这段时间荒废了训练是一方面,但是你有没有发觉你打法上出了什么问题。”
江阔有些疑惑地眨眨眼:“打法上出了问题?”
顾尔东点点头:“你丐帮玩的很好,但正是因为玩的好,鲜少有人能赢你,所以你的打法渐渐固化了。虽然你也会根据不同的门派调整相应的对策,但是一旦连续solo好几局,聪明的人自然能总结出你的套路。”
江阔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刚刚浔帆才总能提前预判。”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让你第一个来。”
江阔痛定思痛:“你放心,城主,我一定好好钻研套路,保证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顾尔东拍拍他的肩:“我相信你。”
“qaq城主......”
“当然了”,顾尔东微微一笑;“工资还是要扣的。”
江阔:......
另一边的训练室里。
由于燕浔帆个性爽快,实力也强,轮番插旗下来很快就和队员们打成了一片。
尤其是李泽阳,手臂搭在燕浔帆肩膀上,一口一个帆哥,亲热得很。
顾尔东一推开训练室的门,就看见六七个野男人围绕着自己的对象说说笑笑,心里蓦然涌出一股不爽来。
啧,烦躁。
偏偏又什么都不能说,媳妇还没过明路。
李泽阳忽然就如芒在背,可转过去一看,除了他们城主以外,什么都没有。
等等?他们城主?!
妈耶,幸好眼神没有实际杀伤力,不然手臂早就被炙热的光线给洞穿了。
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李泽阳装作不经意地收回手,虚伪地吹他们城主一波:“帆哥你这操作厉害了,也只有我们城主能和你比一比了。”
燕浔帆还没注意到顾尔东进来,认真道:“顾尔东是真的厉害,我和他打完全没有把握。”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帆帆承认我真的很强!
我就知道他平常都是口是心非!
所以他说不喜欢我一定就是喜欢我!
开心!
顾尔东高兴的难以自持,于是轻咳一声:“有人要吃宵夜吗?我请客。”
“有!!!”
“吃!我要吃!”
“......”
所有人都热情响应,然后一股脑儿跑出训练室换衣服。
毕竟顾尔东每次带他们去吃饭的地方都非常高逼格,头发乱糟糟的再穿个过膝裤衩还真不好意思出门。
李泽阳和江阔甚至还打了发蜡,成功把自己伪装成了刚刚结束加班的高级白领。
吃的是谢波向往已久的怀石料理。
微黄的灯光下,穿着日本和服的女子看起来很是温柔,她拦住了燕浔帆,然后笑容甜甜地说了一长串的日语。
燕浔帆一脸懵逼:“纳尼?”
身后的顾尔东把拳头抵在唇上,轻笑了一声,这才解释道:“她的意思是说,让你把鞋子脱了进去。”
日本人动不动就要脱鞋子的吗?!
幸好他今天穿了一双新袜子。
房间里都铺满了榻榻米,光着脚踩上去也是极舒适的。
燕浔帆喝了一口日本姑娘倒的茶水,透过整面落地窗,外面是错落有致的庭院树木,相比白天的淡雅精致而言,在壁灯的照耀下,勾勒出几许深沉。
“这里的环境真不错啊。”
顾尔东给他续了一杯茶,笑道:“你喜欢就好。”
然而下一秒燕浔帆就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金枪鱼要1000块钱一斤?!
为什么这个牛肉也要1300块钱一斤?!1300块我能给你倒腾出一整头牛出来!
还有这个餐具,看起来也就是色彩艳丽造型别致,居然要一万七!
燕浔帆深深觉得自己就是刚进园子的刘姥姥,彻底开了眼界。
就这么一顿吃下去,够他在老家那个小县城里买个厕所了。
不仅如此,吃饭的规矩也挺多,什么筷子筷封不能撕啊,御椀必须小口小口吃啊,一顿饭能吃上三四个小时。
不好意思,生活告诉我,吃到嘴里才是自己的。
顶着料理长痛心疾首的目光,燕浔帆一路板着脸吃到了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