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秀水街,依洛国开国皇帝夏素授意而设,紧邻着护城河,是洛国首都洛安最繁华的商业街区,所有东岳商贾都以能在秀水街拥有一间商铺为荣,每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设立秀水街,其目的就是想把洛国经济和政治中心都集聚在洛安,同时吸引外国臣民来到洛国出游出仕,以壮大洛国。最初的秀水街,入驻的商人无不是当时各地赫赫有名的经商者,这些人带着各自的技师来到洛安落户,享受一般商人所不能有的尊荣,后来也有很多中小商贩闻名而来,在此安家。
两百年来,现在的秀水街不仅商铺林立,是东岳商贾天堂。各类知名书院亦云集其中,为洛国培养各种人才。秀水街的发展一直得到历代皇帝的特殊支持,洛安商人也可以衣丝着绸,享受和仕人一样的待遇,这在东岳重农抑商的大环境下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尝试,所以许多商人都宁以繁重税赋获取自己的社会地位。
当然即使是在秀水街,也不是所有的店铺都能躺着做生意。弱肉强食在这个小小的街区照样适用的淋漓精致,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店铺开起来,相应的也有后继无力的店铺倒下。秀水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间名为“落月轩”的铺子已经悄悄开了六月有余。
此时离玥国亡国成郡已逾一载,想当时陶轩合纵失败从楚国回到玥国途中曾遭玥国丞相郭淮暗算,郭淮为归降洛国欲除陶轩而后快,于是在陶轩回国途中暗下杀手想要做出一个陶轩畏罪自杀的假象。洛国的新国主惜陶轩之才,属意一路保护并游说他为洛国效力。陶轩虽感念救命之恩,然对故国之情深重,不欲以拳拳之心再报他国,无奈终拗不过洛国君臣之诚意,又不欲与郭淮同朝为官,遂携女同去洛安秀水街,开了一间茶馆,已算是最大的妥协。
陶轩有一女,名唤陶垣,少时随母亲在洛国南边一个边陲山野青城长大,粗通琴棋,擅书画。一手瘦金体分筋错骨,写得颇有坚毅新锐之意,与东岳传统以中正宽厚为书法之要的精神大相径庭,瘦削尖锐,如上好的金错刀一般泛着森森冷意,却又极具美学体悟。
都说字如其人,这话用在陶垣身上确实合适。她被娘亲散养山林,从小不惯与人太过亲近,表面温柔礼貌,性子却清冷叛逆。
东岳的文人对于书画有个不成文的排序,比如凡画品,山水为上,竹兰稍次之,人物花鸟居后,市井画则更是流于庸俗,另外画品以写意为佳,工笔次之,完全写实就是奇技淫巧。陶垣却爱画人物市井,倒也不是她画不好山水兰芝。
青城多山脉,去野外郊游自然也画过山水,画山水,写意的居多。但她觉得山水太寂寞,画多了心会出尘,不似市井温暖,笔下的人物可以把魂留在红尘里。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内心依然装着红尘万千。
随着父亲搬来落月轩已有两月,但她因刚到秀水街,四处采风,常不着家。好容易空下来一些,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理画稿。
“阿垣,回来了啊。”
陶垣从城南的南苑行宫回来,背着画架,一脸心满意足。
“啊,南苑行宫修得很漂亮,客房有一座墙竟画了一窝猫咪,十分有趣。”将背上的挂架拿下来,陶垣摊开画了两天的线稿,指给陶轩看,“我还只画了线稿,再等两天新的颜料到了就可以上色了。”
“哦,我听老陶说你这次支了不少钱啊。”毕竟积蓄全靠以前皇上恩赏,落月轩也就够一众伙计吃喝刚过,对她的“挥金如土”,陶轩还是觉得有必要过问一下。
陶垣不以为意,“这次找到了一个做矿物颜料的师傅,材料难寻,工艺复杂,但颜色可存千年不退,自然金贵。”
植物颜料有时也会自己做,但矿物太难寻找,往往合适的可遇不可得,遇上了,当然千金以求。随着画画的时间愈久,对颜料的要求也渐渐高了起来,这大概是一种通病。
“我接了醉仙楼的一些单子,过两日温妈妈就会把定金送过来的。”
“我女儿了不得啊,醉仙楼这么大的单子,你才刚来没多久就有人寻上来的?”
醉仙楼是秀水街最著名的青楼,其中女子个个绝色,**一夜值千金。陶轩思想开明,女儿想做的事他都一应支持,因为了解陶垣玩心重,也不愿理会世俗的眼光,但心中却自有一杆秤。即便是去青楼为人画像,抑或是去南淮酒家做糕点学徒,只要她折腾的动,他都不会制止。
人生苦短,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被这样无悔的付出。
“前天在街上遇见纪王爷了,醉仙楼那儿要得急,他就让我去过过瘾。”
“纪王爷?哪个纪王爷?”
“爹爹你的记性都要赶上奶奶了。”陶垣无奈道,“纪攸宁啊,他在东岳画坛名声可是振聋发聩。”
“哦。他呀。”陶轩想起来了,那个天才的宗室少年,还替落月和阿垣做过一张画。那张画,落月死后,一直被他收着。“他还好吗?”
陶垣轻轻摇头,“看着不似以前意气风发了。”
纪攸宁是玥国王室宗亲,七岁便重绘了《千里江山图》,从此震惊东岳,才名方起。但十六岁时羽翼已丰,不愿被玥国束缚,出走四方,自此恣意风流,诗酒人生,留下了一起起坊间夜故事。因生的好看,美名在外,甚至还被各国权贵少女香车香瓜以待。纪悠宁出走玥国后便方言只画女子,而且只画绝色女子,引得一帮少女都为求他一幅画甘愿付出所有。
“唉,他本来是个多好的孩子。”陶轩感叹。
“唉。”陶垣也跟着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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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说开头几章读起来有点累,后面进入主剧情会好很多,给点耐心别嫌弃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