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忙,一点都不忙,”宇文烨索性将手中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王妃若是觉得一直这般一个人坐着无事可做,本王又不陪你聊天你觉得孤独寂寞,本王倒是很乐意陪王妃聊聊天。”
苏卿暖看着宇文烨欠揍的脸,忍住揭穿他的冲动——他分明就知道她要把他支开,他却故意这般说——可她不能揭穿他,毕竟揭穿他,就等于是揭穿她自己。这样愚蠢的事情,她可不能做。
“王爷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觉得,王爷就连出行都要带着公务。若还说不忙的话,难道是王爷故意在我面前表现?”苏卿暖看着宇文烨面色一顿,又不停道,“我想王爷应该不至于如此才对。外界传闻王爷不学无术,我是见识了,那些都是谎言吧。”
苏卿暖意有所指地道。
宇文烨细细地看着苏卿暖,眼中飞速算过一道流星一般的精光,嘴角浮动的笑有一瞬间凝固。她是发现了什么,故意这么说的吧?
不错,他宇文烨这个九“闲”王的名声就是他自己故意放出去的,为的就是在馥太后严密的监视下做出对馥太后不威胁的假象,以此来保护自己的母妃莲太妃和妹妹十一公主宇文晴儿。而这个假象,多年来馥太后不是没有怀疑过,也不是没有试探过——可以说为了试探他,馥太后每年都会往烨王府送来不同的人。
甚至是苏卿暖。
一早他便知道,这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谎言?”宇文烨嘴角勾起一个魅惑的笑,“王妃这话说起来怎么好像形容得本王不太乖呢?欺骗,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品质。在王妃心中,本王是那种人吗?”
“王爷是哪种人,想来只有王爷自己心里清楚,卿暖眼拙,看不出,”苏卿暖摇摇头,“而且王爷究竟在做什么,又曾经做过什么,卿暖也都没有兴趣知道。”
宇文烨紧紧地盯着苏卿暖的眼。她的眼神告诉他,她对他的事情,真的恨淡然,淡然到可能在她的心底一点位置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宇文烨呼吸一紧,心里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不舒服,是一种被在乎的人不重视的难受。
宇文烨飞速打散这种不熟悉的感觉,嘴角一勾便又是平日里的放荡不羁模样,儒雅的面具起来,似乎又是一个只会吟风弄月哄哄女人开心的男人:“王妃的确不需要知道这些。王妃既然嫁到烨王府,便只顾吃喝玩儿乐便好了,做好烨王府女主人该做的事。适当的时候……”
宇文烨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他细细地看着苏卿暖,忽然靠近:“适当的时候,还得劳烦王妃辛苦辛苦,给咱们烨王府添一个小主子……”
宇文烨的话太过私密,苏卿暖眉头一皱,手中袖子紧紧一揪,稳了稳心神,才忍住自己在宇文烨身上放毒的冲动——平日里对那些登徒子,她也是这么做的。
纵使她平日里性情冷淡,到底是个女人,说到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些反应的。苏卿暖不争气的耳根子轻红,尽管她极力掩饰,却还是落入宇文烨的眼里。
而她那忽然加快的心跳,似乎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围。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很讨厌!
苏卿暖撇开目光,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并告诉自己,宇文烨是自己的灭门仇人……
宇文烨本因为看见苏卿暖微红的耳根有些窃喜,然下一刻便看到苏卿暖眼中强制闪过的一丝冰冷,嘴角浮动的如莲花一般生动的笑意立刻收敛了回来。
“当然了,如果王妃不想,本王是不会勉强的。”宇文烨的语气亦冷了一冷。她到底还是记恨当年的事情。而当年的事情是既定发生的事情,是两人之间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鸿沟吧?
苏卿暖没有回话,车子里的气氛重归冰冷,好像两人之间的交流从来都不能出现过。
车子缓缓地往前行驶着,苏卿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停车!”
宇文烨突然叫停。
“王爷,怎么了?”车外的星影有些不明就里。
“本王忽然想起来,府中还有些事情还未处理,王妃想去贵祥酒楼,你送她去便可。”宇文烨说着,掀了帘子下了车。
“王爷,那您怎么办?”星影指了指自己驾着的马车。他和苏卿暖把马车开走了,宇文烨怎么回府?
宇文烨不过是一时心里烦闷才想放苏卿暖自由做事的,下了车才想到马车的问题,索性替苏卿暖将事情想到周全罢了。她既然恨他,想做她想做的事,那便放手去做吧!真相如何,让她自己去查,总比他亲口告诉她来得可信。
宇文烨看着重新落下的马车帘子,故意道:“无妨,不急于一时,本王在这附近先半点事儿,你把王妃送过去后,就过来接本王回府,然后再到贵祥酒楼接王妃。”
这一来一回的,他会故意让星影把马车开慢点。这样,她就该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她想做的事了吧?
车里的苏卿暖紧了紧袖子,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
裴府后花园,初春的暖阳将人的五官都闹得慵懒。宇文晴儿同裴樾正在亭子里悠闲地下着棋。
边上宇文晴儿的丫头顾儿随侍,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园中树上的鸟鸣。静谧得仿若日子就该是这般。
然裴樾眉头忽然一锁,修长的拈着棋子的指尖猛地一缩。
“怎么了?樾?”宇文晴儿紧张地问。
裴樾稳了稳心神,摆摆手:“无妨。”然手中棋子却是放回了棋笼。
片刻后,裴樾轻笑道:“你我一向不分胜负,无论下多久都是这样的棋局。”
“分明是世子让着我,”宇文晴儿知道裴樾没了兴致,便挥挥手示意顾儿将棋局收了,“我的棋艺,哪儿能和世子相比?”
“公主过谦了,公主当年棋艺超绝闻名天下,就连南楚派来的使臣都不是公主对手。能与公主对弈,实属不易。”裴樾亦不自夸。宇文晴儿身为皇帝的十一公主,专攻棋艺,这是天下皆知的。
不多时顾儿收了棋局,便奉上一碗茶来。宇文晴儿道:“这是世子最爱的雪茶,晴儿学了许久,取的便是去年冬日古梅花儿树下的雪水泡成。世子看看,可是世子心中的味道?”
宇文晴儿一直都知道一件事,裴樾喜欢喝雪茶。
所谓雪茶,便是用雪水泡制的茶水。只是宇文晴儿并不知道,这茶叶亦有所讲究。裴樾喜欢的,并不仅仅是泡茶的水,还有茶叶的品种火候,以及泡茶的人。
裴樾看着那碗雪茶,心里其实并不痛快。
雪茶于他来说,代表着一种无可演说的神圣。就好像心底最深处守着的一个秘密。不对的人靠近,都是一种亵渎,更别说想要触碰和代替。
然片刻之后,裴樾便将眼中的不悦散去,只道:“如今开春正寒,便不喝这雪茶罢了。公主千金之躯,伺候之事,下人来做便好,怎可劳烦公主?”
“世子如此说便是见外了,”宇文晴儿语气淡淡,掩饰着心中的苦涩,“你我本是夫妻。妻子为夫君做些事情,本来就是应该的。若是世子不爱喝雪茶,那便换别的吧。顾儿,收了。”
开春变暖尚不喝雪茶,如何前阵子冬日时候反倒肯喝?这个苏青,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何世子对他倒与别人不同?
然许久看来,苏青与世子,也并未有私交。今日和苏青的约定,还是她去求的苏青,用小皇子的秘密来换的。
宇文晴儿正闹不明白之时,蒲演前来禀道:“公主,世子,苏青到了。”
宇文晴儿忙道:“快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