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让你妈送去，这事儿我不出面。”
“……再说吧。”男人翻了个身，带得床板吱呀一声响。
“还再说？你妈只带小毛头睡，灶头搭的床大丫一个人都伸不开脚。小丫都扔到咱们屋里半个月了，再不送出去，这日子还怎么过！”女人猛地起身，光着上身使劲拍打身边男人。
月光把女人侧身勾出条动人曲线，最高的那处随着她的动作弹跳不定，透出股泼辣劲。
男人手一探，握住，又把女人脖颈勾下来，翻身就上去了。
“行了，明天送她走，别闹。”男人声音压低，带着股闷喘。
“小丫还在边上呢！”女人鼻间哼出几声。
“她才五岁，懂个屁！”
男人被子一拉，埋头用起力来。
唐碗小心翻身，努力不把身下茅草弄响。
对，她才五岁，啥也不懂的五岁。
再也不是比利弗山庄穿秀款挎名包，千娇万宠的名媛小姐珍妮弗.唐。
顺风顺水的人生过到二十九岁，吃了口甜点哽住喉咙，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挂掉了。
从天而降的福利系统告诉她，因为她半生爱做慈善，好人有好报，上天堂途中撞上重生大奖，奢靡璀璨的人生可以再活一回。
珍妮弗.唐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福利系统给出的大奖条约上，唯一的要求不过就是再多做些慈善而已。
慈善绩点对她本身又有一定帮助，珍妮弗.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因为身体娇弱又有先心病，养父母待她千娇万宠，慈善不就是多花些钱？钱又是她最不缺的东西。
等着重生的一缕游魂飘飘荡荡，落到了华国远山县凤凰村农机手唐大壮家刚出生的二姑娘身上。
珍妮弗.唐的确重生了，可时间却搞错了。
她回到了出生的八零年，变成了还呆在原生家庭，没被扔进福利院的婴儿唐碗。
珍妮弗.唐这个名字，得等到五岁，遇见养父母弗兰克夫妇，才能获得。
最开始她是没什么意识的，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都由着重男轻女的奶奶王碧华分派，只要肚子不饿，就不会哇哇哭嚎。
到了四岁，系统可能觉得脑部发育完全了，才正式将记忆还给她。
清醒过来，看到环境，唐碗直接就哭了。
她这一生，还从没住过那么破的屋子！
八零年代的乡村，大家住的都是这样的房，泥巴糊的墙，木头搭的梁。
墙面手一抠就往下掉渣，房梁悬着蜘网，瘦小老鼠满屋四窜，环境恶劣到令她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
这几年身上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曾经不是秀场私订款不穿的珍妮弗.唐，想穿件新的，还得等姐姐唐敏穿破了才舍得改给她。
衣和住咬咬牙也能勉强忍得过，可一日三餐如猪食般的饭菜，彻底触到了唐碗的逆鳞。
王碧华做饭就是一锅乱炖，这个年代没什么油水，猪肉也就是过年的时候生产队杀了才分。
一锅菜糊糊就着锅贴饼，唐碗每回吃着，都觉得嗓子眼刺挠，总要费尽全身力气才能咽下去。
她一出生，生母就难产死了，唐大壮后娶了一房，就是刚床上商量着要把她送去福利院的朱月春。
嫁过来后灶屋由她掌着，虽然总算能见到规规整整两三盘菜了，可味道还是无法恭维。
签订的慈善条约上规定唐碗必须在限定时间做出等额的慈善事件才不算违约。
可从唐碗出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年多的时间，别说让她去做慈善了，她现在自身就是等待被慈善的一员。
听到系统问责，还要跟她商讨惩罚条款，唐碗憋着一肚子火指出重生时间问题，所处环境问题，一通摆事实讲道理，让系统彻底明白任务完不成并不是她的错。
经过评估，系统发现如果不进行干预，继续无视条约存在，和唐碗牵系于一处的自身考评也会受到影响。
最终，唐碗得到了一些补偿。
经过再三衡量，系统给了她调味和清洁的能力。
调味能力不是说她就变得会炒菜会做饭了，只是能对菜品进行一部分调整，使其满足能入口条件而已。
唐碗正处于长身体的时期，本身又有轻微先心病，如果不太过挑食，对以后任务进行多少会有影响。
清洁能力对她来说也很重要，这个年代卫生条件都差，万一染上了什么病，这家人根本不会为她治疗，维持生存也是完成任务的必要条件。
鉴于所处环境实在太过恶劣，系统稍微调整了一下合约，将慈善任务推迟到唐碗五岁，被弗兰克夫妇收养后再开始进行。
这个结果虽不算皆大欢喜，但也勉强能让唐碗过得舒服一些了。
“烧旺点！”
朱月春打着哈欠，指挥正埋头往灶里添柴的唐碗。
看她人小动作却快，朱月春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除了上山拾柴、拣牛粪帮着大人烧火搬东西，小丫带孩子也挺有一手。
毛头哭得再狠，这丫头轻轻拍拍，就能止住。
可想到屋小人多，自己这今年怕又得怀一胎，朱月春脸色就淡了。
唐碗又是个能吃的，五岁的孩子，一餐两个饼都够不着，要不是婆婆朱月春时时盯着，吃都要叫这两姐妹吃穷了。
“看着火，我出去一下。”
朱月春打了个哈欠，照例趁着煮玉米糊糊的空档，回婆婆房里看儿子。
唐碗等她出了门，搬小凳扶着灶台站稳，拿勺子往盐坛里挖了两勺盐撒进糊糊里，又打开碗柜，随便抓了把不知道是什么的调味料往里扔。
锅铲搅搅，唐碗从灶台上溜下来，搬着凳子继续回灶眼烧柴。
这套动作她做惯了，一上一下连半分钟都没花到。
朱月春磕着瓜子回来，闻见灶上飘着的香气，脸上带了些笑。
开盖尝了尝，自己都被这好味道惊到了。
做姑娘的时候，在家她也做过饭，但怎么做，都没有嫁到唐家后做得这么好！
不管什么食材经了她的手，做出来的味儿，都能比得上外头开馆子的手艺了。
头两年她也有做得不好的时候，但手艺还是慢慢磨炼出来了。
唐大壮吃了她的菜，哪天不是服服贴贴。
抓住了男人的胃就抓住了男人的心，朱月春觉得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要不然，他能这么轻松就答应把闺女送走？
朱月春放了锅铲看了唐碗一眼，“中午你奶带你去看戏，别穿这身衣服。就穿绿色那件，耐脏。”
“哦。”唐碗压下心底欢喜，老实点头。
她身上这件补丁打得少，穿久了棉布稀软，裁下来做尿布最合适。
人还没走，朱月春就开始惦记上衣服。
从这一个小细节就能看出，这家人是真的打算把自己开赶了！
玉米糊糊端上桌，粗瓷碗里摆上几个炕饼子，唐大壮先伸手拿了一个，接下来就是王碧华和朱月春拿。
等姐姐唐敏拿完了，剩下个最小的，唐碗慢慢摸过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虽然不会调味，但朱月春烤饼的火候掌握得不错，吃进嘴里又酥又香。
“这个糊糊好，再来一碗。”唐大壮喝完，把碗递给朱月春。
“哎。”朱月春带着笑接过，起身往灶屋去的时候，悄悄拿指头捅了捅男人。
唐大壮皱了皱眉，看了眼唐碗，见她这么快就吃完了饼，又低头喝了大半碗玉米糊，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才五岁就这么能吃，再大一点还得了？
这个家确实供不起这尊大佛。
“妈，那边说好了，一会儿带小丫去吧……”唐大壮啃了口饼，含糊说了一句。
王碧华挑眉，“她出点子，这事让她干。到时候我被戳脊梁骨，她白得好处，凭什么？”
“戳什么脊梁骨？送到那边是享福去的。听说有个孩子叫外国人领养了，坐轿车走的，还穿西服打领带！手上还有金表呢！”唐大壮腕子一抬，拍得啪啪响，跟他亲眼见过似的。
“享什么福？”唐敏猛地抬头，眼瞪得溜圆。
“吃你的。”
王碧华拿筷子刷她脑袋，“我会儿我带小丫出去做事，你记得拾粪。”
唐敏嘟着嘴，翻了唐碗一眼。
唐碗低头不吭声，猜都猜得出唐敏现在心里有多嫉恨。
她这个姐姐，从来见不得别人好，有好处第一个往前冲，出了什么事，缩得比谁都远。
东西自己调的味，还算合胃口，唐碗抹抹嘴，在王碧华的催促下起了身。
“带不带点什么？”
唐大壮拿着钥匙一块出了屋，看到唐碗穿着旧棉布衣服，下头一双鞋子也张着口，犹豫了一下问道。
王碧华白眼一翻，“有什么好带的？到那儿人家全套的给，你不说是享福去的吗？”
唐大壮看了唐碗最后一眼，没吭声就走了。
在这个家里住了五年，唐碗没感受过半分亲情。
接受着养父母弗兰克夫妇宠爱的时候，她也曾好奇自已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甚至还存了一丝想要寻找的心。
事实证明，这些人并不值得留恋。
回到三利福利院，等弗兰克夫妇收养，那才是她的人生正轨。
“走了！”王碧华不耐烦地扯了唐碗一把。
唐碗匆匆跟上，出了村口，轻轻用手在头发上拢了拢。
随着她的动作，头油和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拦着往下扯似地，顺着甩到了地面。
披散的头发乌溜溜地，清爽干净。
又走了几步，身体上的灰泥也带着卷落下，原本黝黑的肌肤，变作雪白一片。
经过大堤的时候，唐碗顺便在水塘里照了一眼，看着那个衣衫破旧但干净可爱的小女孩，露出笑容。
弗兰克夫妇一向爱洁，看到这样的自己，肯定会喜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