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骑兵，平日里与自己的战马，朝夕相处，感情甚深，如今战马耗尽了体力，无法前行，他们心里怎么舍得。
秦勉在队伍里往前跑着，大声吆喝。
“所有人，马上前进，放弃战马，西夏人就要追过来，一旦被他们锁定目标，谁也跑不掉，快，站起来，走！”
在秦勉的竭力驱使下，镇西军卒拖拖拉拉地开始往前行，原地留下了卧在地上的数百匹战马。
那些舍弃战马的军卒，恋恋不舍地往前迈步，一步三回头。
终于整个队伍继续前行，只是行军速度很慢。
这些日子在旷野中与西夏军队绕圈子，缺吃少喝，不只战马，人也消耗得快要油尽灯枯。
他们盔甲凌乱，武器也不全，刚刚逃出西夏军队包围圈的兴奋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在秦方等一众将领的督促下，八千多军卒迤逦往前，在旷野中拉出一条长长的散乱的行军线。
夕阳西下，天边的白云被映照得通红一片。
令秦方和秦勉欣慰的是，队伍后方，快一天的时间了，始终没有出现追兵。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简海亮的部下，他率领的三千战骑，如今只剩下了九百多人，能跟上队伍的战马，只有三百二十余匹。
战马是不能骑了，能跟着队伍继续走，已经是底子很好的马匹。
军卒的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三十几个军卒组成一队，走在队伍最前方，负责探查路线，调整方向，引领大部队沿着旷野，往镇西边城赶路。
三十人的小队里，为首的是甲正马成，他精瘦的身体内，蕴含着巨大的潜力。
别人都被连日的战斗和饥饿，搞得筋疲力尽，可马成依然能保持稳健的状态，带了自己的队伍，走在最前方。
所有军卒心里都清楚，要想摆脱西夏人的纠缠，只有尽快回到边城内，凭借高城厚墙，才能抵御大批西夏军队的攻击。
能快一步回城，是每个军卒的期望，虽然体力和精力消耗过大，却都强撑着这口气，奋力加快脚步。
眼前是一道低岗，翻过这道低岗，今日的行程估计就该结束了。
大部分的军卒，都已经扛不住这样的行军强度。
太阳就要落山，只要天一黑，就可以安心扎营休息。
西夏人很少会在夜间行军战斗。
马成加快脚步，第一个奋力爬上前方的低岗，遥望着天边的红云，还有那轮有些刺目的夕阳，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刚要开口吆喝身后的军卒走快些，谁知，目光从天边往下移，然后凝住不动。
此处地势稍高一些，看得也远。
马成的目光凝注在五里左右的一片旷野上，在夕阳的映照下，一大片晃动的人头，正迎着这个方向，如黑色的洪流，蔓延过田野草地，缓缓流过来。
大片的队伍中，夹杂着无数旗帜，还有林立的长矛，间或在夕阳下反射出点点亮光。
马成张大了嘴巴，一时无法发出声音。
他身后的小队跟了上来，四五个军卒爬上低岗，兴奋地举起手臂。
“马哥，我是第二，哈哈哈...”
“我第三...”
“呸，老子就差了你一步，负重越野这块，还得咱马哥啊...”
几个军卒嚷嚷着，有的还一腚坐了下去，摊开四肢，横躺在土地上。
“哎，累死老子了，回城后，得好好大睡三天。”
“我得大睡五天...”
“不，得先大吃一顿再睡觉才好。”
几个人没注意马成的表情，自顾互相说笑着，眼见后方的大部队还隔得老远，就地坐下喘口气。
“马哥，你看啥呢？”
马成终于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退，嘴唇哆嗦着。
“你们...立刻回去报信...就说，就说...”
那些军卒谁都没注意远方的黑色洪流，只奇怪地看着马成。
“马哥，回去说啥？”
马成抬起手臂，颤抖着指向前方。
“西夏...人...来了。”
四五个军卒顺着马成的手指，望过去。
所有人都瞬间呆若木鸡，身体不动，如同木雕石刻。
他们的心瞬间跌到了低谷，手脚冰凉。
都是老行伍，远处的西夏军队，只一眼就能看出多少，绝对不下一万人。
马成已经恢复过来，厉声喝道。
“去报信，傻了么？”
有军卒立刻连滚带爬地往低岗下窜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起来。
“报，有敌军，一万多人马，前方五里左右...”
那军卒的基本素质还是很扎实的，尽管在惊恐中，所报的信息，都十分准确，咬字也清晰。
他的喊声，随风传了出去，飘荡在空气中。
原本还在行进的镇西军队伍，先头部队的军卒，听到喊声后，脚步顿住，疑惑地看着前方急速奔跑的军卒。
不过片刻，队伍中有军卒听清了喊叫的内容，立刻转身高声喊了起来。
“报，前方有敌军一万多人，五里左右...”
这个消息，被迅速往后传过去。
直到传进首领秦方的耳朵里。
正与秦勉走在一起的秦方，听到报告后，疑惑地转头去看秦勉。
“你听到了吗？”
秦勉的脸色早就白了，原本被汗水濡湿的头发，还有一缕粘在脸颊上，由于行军，脸上发红，此时红色尽退，只留了一片煞白。
“秦方，完了，西夏人在等着咱呢。”
秦方也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道。
“草，我说怎么突围如此轻松，原来这些家伙，早有预谋。”
“怎么办，跑是跑不掉了，这一仗...”
“一万多人，只有死战。”
秦方扭头：“去喊简海亮和荆洪斐过来。”
不足一万的镇西军，尽都是疲惫不堪的将士，就连赶路行军都费劲，更别说与敌交战。
说是死战，就是全被敌军杀死的一战。
秦勉喘着粗气：“将军，后退吧，选择有利地形，然后等待迟长远的八千战骑。”
秦方没说话，前后都传来了马蹄声。
两位军中高级将领的战马，还勉强能骑，在这关键时刻，不再珍惜马力。
简海亮和荆洪斐相继来到秦方跟前，跳下战马，紧张地瞪着军队首领。
没有多少时间琢磨，秦方一摆手。
“就如秦勉所说，全军后退，寻找有利地形，与敌展开拖延战，等待迟长远部，八千战骑到来。”
荆洪斐和简海亮都没说话，他们一时脑子里也没啥主意，事情来得太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