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吹看了看躺在掌心上粉红色的糖,又看了看黎湛。
黎湛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哎——怎么了吗?”
棕色的视线再度移到她摊开的掌心上,这个年龄段独有的柔软声线配上夕吹那老沉的性格有种特别的萌感。
“真是双千疮百孔的手呢。”
摊开的手掌小幅度的瑟缩了下。黎湛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吓到你了吗?”
“你觉得作为战地医生的我会被吓到吗。”
对着一脸嘲讽的夕吹,黎湛再一次啊哈哈的尴尬的笑了起来。
原本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指因为发炎的关系有些臃肿,白皙的手掌上布满了狰狞的血痂。
而那些用透明塑料纸包裹着的,精致的粉色糖果此时正静静的躺在这些血痂的中心。
这些已经不是新伤了。
就算用绷带包扎起来,只要再次踏上战场挥起刀刃,这些原本结痂的伤口就会全部重新裂开。
从第一次踏上战场开始,这些伤疤就一开一裂直到现在。特别是用来握剑的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着沉默的看着自己手掌的夕吹,黎湛笑的很豁达,“作为武士。我总归不可能不上战场吧。”
夕吹抬眸看向黎湛,“那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武士的设定吗。”
黎湛爽朗一笑,“毕竟我的座右铭是‘认真的活每一秒’啊”。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视线又转回黎湛的手心,“虽然这种程度不会伤筋动骨。但是不痛吗。”
某金发不明性别的生物夸张的回道,“当然很——痛——啊!比打到蛋还痛。”
正当夕吹准备吐槽“你知道蛋疼有多疼么”的时候一只同样缠着绷带的手轻巧的出现在两人面前,然后在两人茫然的目光下,很自然的取走了黎湛手心里的糖。
摊开的手掌猛烈的颤抖了起来。夕吹一脸呆愣的看着黎湛侧过身对着身旁的银时就是一击狠踹,“他妈的不是拿JUMP跟你换的吗!”
“我是可怜你好不。一直举着手。”坂田银时轻巧的一扭腰躲过,一边咔嚓咔嚓的嚼着糖一边瞪着死鱼眼,用长辈的口吻对夕吹嘱咐道,“少女。如果不好好珍惜的话幸福可是会在眼前被别人抢走的哦。”
黎湛二话不说又给了一脸“珍惜我爱的助攻吧”的坂田银时一脚。
包着塑料纸的糖果闪着光,在空中划过好看的弧度落入少女摊开的掌心。
夕吹微楞的看着手中下意识接住的糖,然后看向疯狂狠踹倒在地上的坂田银时的黎湛。期间假发看到斗殴的两人眉头一竖径直走了过来,指责道,“黎湛!你怎么能殴打同僚呢!”
这么说着的桂赶紧伸出脚对着银时就踩了下去。
喧闹声一时吸引了周边所有人的注意。刚打完饭,单手端着碗路过的高杉晋助瞥了眼医疗室旁喧闹的几人,冷漠的说了句“白痴”,随即离开。
十分钟过后。大喊着“银时你还好么!”的桂小太郎一脸担忧的搀扶着鼻青脸肿的坂田银时走向几人的帐篷,而就在黎湛准备跟上的时候,有人抓住了她的袖口。
黎湛有些惊讶的转过头,碧色的视线沿着抓着自己袖子一角的小小的手上移,最终停留在了少女年幼却面无表情的脸上。
“你准备就这样和他们住一个帐篷吗。”
夕吹这样问道。
“唔……对。”知道夕吹指什么的黎湛直接答道,“说实话,你看我的长相。我已经不在意以后嫁不嫁的出去了。”
抬起那只没被抓住的手,黎湛用指尖轻轻的顺着脸颊描绘着自己的轮廓,用自信到自恋的声音说道,“毕竟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比我更帅的‘男人’了。”
夕吹一脸恶心的松开了手。
脸有多帅脸皮就有多厚的黎湛不以为然的潇洒一笑。随即抬起手,趁夕吹不备将什么东西轻轻塞进了她的嘴里。
微凉的指尖轻点着唇瓣离开,棕色的瞳孔猛地紧缩,然后条件反射的掐着喉咙,想把嘴里的异物吐出。
然而瞬间扩散开来充斥着口腔的甜味唤回了夕吹的神智。
“味道怎么样。”
看着虽然松开了手,表情却还有些惊惶未定的夕吹,黎湛笑着说道,“这颗本来是我留着给自己的哦。现在就给你了。”
……很甜。
除了甜之外没有其他味道,甜到只有糖分爱好者才会喜欢的东西。虽然是粉红色的,但是完全没有桃子的果味,看来只是为了好看单纯的加了点色素罢了。比起这个,还是路边卖的麦芽糖比较好吃。
夕吹看向黎湛,有着如阳光般样貌的俊美少女笑的开心又自信。甚至还能看见她屁股后不停摇动的尾巴。
甜到发腻一点都不好吃啊。
但是这样的东西。却被面前的笨蛋当成宝贝一样献给了自己。
“吶。黎湛,你知道吗。”
猛然阴沉下来的声音配上以诡异角度上扬的嘴角,夕吹扭曲的笑容很好的让黎湛嘴角的笑容一僵。
只听她语气悠悠的说道。
“因为这里离战场很近的原因。怨气特别特别重。”
“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死去的天人会化为厉鬼来找你哦。”
……黎湛眨了眨眼睛,“就这个?”
夕吹又恢复了死人脸,“嗯。”
黎湛突然大笑了起来。仗着身高优势揉了揉夕吹的脑袋,然后心情愉悦的走向自己的帐篷。
搞笑。一个在□□活到二十岁的唯物主义拥护者会怕鬼?
……
寂静的深夜,提着剑向着帐篷走去的黎湛在森林里听见了歌声。
音色沙哑沉闷的男人扯着嗓子,用宛如被掐着脖子的鸭子般的声音为黎湛高唱了一曲“化作千风”。
寂静漆黑的夜晚,阴森深远的树林,哀嚎着“请不要在我的墓前哭泣”的男人。要不是这公鸭嗓辨识度太高,怕是黎湛提着刀就砍了下去。
“我不在那里~咳咳咳我不曾长眠~”
用哽咽的声音唱着的坂田银时在动情处还猛咳了几声。一曲唱完猛地一个吸气准备又是一曲,而就在这时,面前的树丛被猛地扒开,露出一张漆黑的人脸。
完全不顾及面子问题的坂田银时毫不犹豫的大喊道,“雅蠛蝶!!!”
“雅蠛蝶你大爷啊!”黎湛啪的给了坂田银时脑袋一下,大吼道,“三更半夜不睡觉在森林里唱什么歌啊!还唱这种歌!”
顺力低下脑袋的坂田银时过了很久,才缓缓抬起了头。黎湛无语的看着他用堪称深沉忧郁的表情对自己低声说道,“你。该不会是化作黎湛样子的鬼吧。”
黎湛嫌弃的睨着他,“嘚。不过不是鬼,是你野爹。”
“我爹早就入土了白痴。”瞪着一双死鱼眼的坂田银时面色木然的吐槽道,然后长吁了一口气,把手伸向后面,“什么啊是黎湛啊。吓死我了啊。”
“我回去一定会告诉假发和高杉的。坂田银时那么大年纪怕鬼怕到唱歌。”
“随你去说吧。不过告诉你哦,假发这家伙这么大也怕鬼的。”将用完的纸巾往地上一扣,站起身的坂田银时一边束裤子一边说道,“高杉的话也早就知道了。……喂。天上有什么好东西吗。”
从坂田银时站起身起就一直仰望星空的黎湛茫然的“啊”了一声,然后又用一声意味不明的“嗯”糊弄了过去。
虽然黎湛表现的很奇怪但是坂田银时也没多想。随便踢了点土盖上。然后推搡着黎湛往帐篷走。
“话说银时。”被推在前面的黎湛一边走着一边问身后的坂田银时,“你今天怎么出来大号了。”
“还不是那些酒品**差的‘前辈’。”坂田银时冷哼了一声,“一个个正蹲在厕所吐呢。银桑我可是要憋不住了啊!”
“那么怕的话为什么不叫假发陪你。”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那白痴有时候晚上睁着眼睛睡就算了。睡着了踢都踢不醒。”
“高杉呢。”
“他让我去切腹。”
“……真的很有高杉的风格。还有——”
停住脚步的黎湛咬着牙稳住身形,让自己不至于被坂田银时推到地上,“你个白痴能不要推着我走了吗!”
“还不是因为你走的太慢了啊!”掐着黎湛双肩暗暗用力往前推的坂田银时声音颤抖个不停,“走走走走慢点的话会被亡灵吞噬的哦!”
“但前面也很恐怖好吗!”
月亮被浮云遮挡,就连朦胧的月光也消失殆尽,面前的,是隐约露出秃枝剪影的望不到底的幽黑。
黎湛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身后的坂田银时大吼道,“你不是不怕鬼么!”
黎湛同样大声的怼了回去,“但是看到你这样不由自主的又害怕了啊!”
就这样,两个一米八的壮汉(?)在月光下前胸贴后背的互相推挤摩擦着。月光偶尔从浮云间的缝隙泄下,朦胧的映照出他们扭曲的脸庞。
夜风细微却阴冷,吹在秃枝上还发出犹如垂死之人般的呜咽声。黎湛嘴角抽搐的看着面前始终不变透不进一丝光亮的幽黑,任凭身后的坂田银时百般推搡也不肯前进半步。
“喂动动啊黎湛。你看银桑我我我我我已经不怕了!哦!!!”
“你你你你的声音不是还在发抖吗!!而且最后一个字还变成了高音了啊!”黎湛一个发力甚至带着坂田银时往后倒退了半步,“至少站一起啊混蛋!别让我一个人在前面啊!”
就在两人用颤抖的声音互吵的时候,几滴冰凉的雨水砸在了他们的脸上。
两人同时一愣不再动弹。啪啪啪。随着清脆的雨滴破碎的声响越来越密,更多的雨滴砸在了他们的身上。
与此同时的,对面的幽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黎湛和坂田银时的脸同时黑了。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幽暗之中来人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但是黎湛和坂田银时没有多余的理智却分辨他是谁,坂田银时只是第一时间松开了手转过身,而黎湛也只是本能的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角。
坂田银时的声音很低沉,“放手。”
黎湛的声音也很沉闷,“不。我是不会让你独活的。”
待高杉晋助走近,看到的便是黑着脸背对着黎湛几欲先走的坂田银时,和低垂着脑袋同样不语,右手却青筋暴起紧揪衣角不放的黎湛。
两人之间的谈话也很值得人回味。
“你们是准备殉情吗。”
熟悉的自带嘲讽的声音让两人同时一愣。坂田银时转过了身,和黎湛一起瞪大了眼睛看着高杉晋助。
“你……该不会是化作高杉晋助样子的鬼吧。”
半晌。黎湛犹豫的问道。
高杉晋助瞥了她一眼,随即冷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嘲讽。
没有回答黎湛白痴到发指的问题。确认深夜消失的两人没有死在那个角落里的高杉冷漠的转过身,不顾两人径直回去睡觉。
而黎湛和坂田银时呆呆的站了会儿。待冰冷的雨水唤醒了理智,顾不得随风而去的面子,跑动着追上了离开的高杉。
许久后,坂田银时轻声提议。
“以后。两个人一起上厕所吧。”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