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安静异常,像是废弃了千年的鬼屋。如果没有经历白天发生的事,谁也不会猜到,仅仅八个小时前,这里还是血肉横飞的战场!他将视线向右移动,地上一大片高低不平的凸起,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不免觉得心惊肉跳。全是尸体,暴走者的尸体。——也许还有另外的尸体,不过算了,一想到这个,令人颇为沮丧。
放下枪,暮非思索了一会。虽然大部分暴走者被巡逻车引走,但当时阻挡住大多和二多的暴走者也不在少数。他们不可能杀光暴走者,弹药和体力都无法支撑。这样,在这周围散落的暴走者应该还有很多。不过最为关键的是,要先确认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着。如果没有发现尸体,那就说明他们逃走了。只是这样一来,再想找到他们的机会非常渺茫!妈的,他们会逃到哪里去呢?只能折回去向后跑,一头扎进连绵起伏的群山,从此与飞禽走兽为伴。对这两个可怜的家伙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如果发现了尸体,啊!暮非想,我会把他们埋一起,并奉上本人的几滴眼泪。
他看着身边枝繁叶茂的杨树,用手在那挺直、光滑的树干上拍了拍。青峰那个家伙,能像猴子一样,极为灵巧地爬上去。希望赵涵也能做到这一点。不知是何时灌输进自己脑子里的,每次行动,暮非都会下意识地想到,要安排一个纵览全局的观察者。能监控行动中每一步的进展,协调每个人的位置,观察敌方的动态。但这样做确实是有好处的。实时跟进的情报,对行动成功至关重要!
他转身往回走,比来时的速度要快很多。路线已经过侦查,不用再谨小慎微了。而且时间越短,可能的变数越小。如果拖拖拉拉的,之前的侦查情况,就有可能过时。来到斜坡处,他一纵身,直接滑了下去。快速地跑向巡逻车。
“赵涵,是我,”暮非对着通讯器说,“从你的正前方过来了!”
“像牛一样连喘带跑的那一个吗?”赵涵早就发现了他。
“不像牛,——因为我是两腿着地的。”
暮非来到车前,却不见赵涵的人。他犹疑地四下搜寻着。路边的草丛里发出一阵声响,跟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你不会以为我就傻傻地呆在车上吧?”赵涵边走边说道。
“对不起,”暮非苦着脸说,“我就是那么以为的。不过现在我要道个歉,为了您的机灵劲!”
“告诉过你了,不要小看女人!”赵涵有一点小小的得意,“没想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和预想的差不多,现在,需要你上场!准备好了吗?”
“哈,”赵涵撇起嘴角,“我认为这个问题两小时之前问比较合适!”
暮非走在前面,赵涵紧紧跟上,他们快速地返回暮非选定的观察点。在那棵大树下,暮非示意赵涵停下。“我需要有人监控全局!”暮非说,“所以,我希望你能爬上这棵树。你戴着夜视镜,可以更方便观察周围的情况。等一下过去的时候,”暮非指了指乡村别墅的方向,“你要一直留意我的行动路线。要特别注意有没有暴走者向我接近。”
赵涵仰起头,树干足有十米高,而且六米以下完全没有枝桠,光滑的树皮,使它就像根电线杆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赵涵甚至有些诧异,“这将是我这辈子,干过的最无聊,也是最艰难的事!你知道上一次令我有相同感觉的是什么事吗?”
暮非摇摇头,“什么事?”
“我五岁的时候,和那些讨厌的小混蛋打赌,站着撒尿!”
“确实,很难!”暮非皱起眉,很认真地点点头。
女人爬树是什么样子的,暮非之前反正没看到过。但他觉得从爬树的技巧性方面是差不多的,只是姿势要含蓄一些。赵涵似乎做得更好一些,身形灵巧而又充满力量,一眨眼的工夫,她已攀上第一层树杈。等她直起身子,暮非看不到她了。黑夜和茂密的树叶,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样?”暮非对着通讯器小声询问。
没有回音。等了足有五分钟,赵涵才在通讯器里气喘嘘嘘地说,“不怎么样,这该死的树上一点也不舒服。你最好快点,在我掉下去摔死之前赶回来。”
“好吧,我尽快!不过,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得把眼睛擦亮点!”暮非有点不放心地嘱咐着。
“我有点好奇,”赵涵气恼地说,“如果我没有跟来你会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暮非说。
老规矩,行动开始前,暮非再次将身上携带的武器检查了一遍。他有一支短管的联合战斗步枪,一支蝰蛇霰弹枪,两支手枪,还有一把军刀。“你就像个武器架!”他模仿着高亮的口吻嘲笑自己。只是暮非有些好奇,如果失去了团队,如果没有良好的后勤保障,高亮还会不会只带一把老古董的左轮手枪出门!这个问题让他思索了一会,直到他走出树林,踏入别墅前的空地时,终于得出了个结论——他会!
在人的思想里,总有一些东西超越了利害得失,甚至对与错。所以,像高亮这种人,就算面对一千万个暴走者,他仍会只带那把该死的老破左轮!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嚚顽?是荣誉!追求荣誉甚至超越生命。很可敬、也很可怕!为了荣誉他可以做出任何牺牲,同样,为了荣誉他永远也不会某些事。
暮非边小心翼翼地前行,边思索着这些问题。繁星满天、微风拂面,最能剥离人的**,琢磨这些深刻的问题,也不失为一件趣事。只是好果大多和二多正在垂死挣扎,事后得知,自己在行动中竟处于一种沉静愉悦的心态,一定会气得吐血而亡的。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脚底下黏黏糊糊的,血和泥土,多么具有像征性,史诗故事里经常有这样的描述。但做为当事人,暮非只感到恶心。千万不要滑倒,他不断叮嘱自己,那会让他把胃都吐出来的。
突然,一只手猛得抓住了他的脚脖子!暮非惊得差点跳起来,一股冷气直冲头顶。一名暴走者挣扎着坐起上半身,目中闪烁着凶光,张开大嘴,像是要发出嚎叫。只是喉咙里嘎嘎地响了半天,却再没力气发出半点声音。暮非对着他的头开了一枪,让他彻底安静下来。暴走者没有痛觉,但伤口仍会令他们不舒服,暮非猜测这名暴走者受伤后,无法离开原地,而且一直处于清醒的状态。也许是另一种感觉代替了痛觉,使他们在伤后仅剩的时间里,变得更加狂躁!
事情不太妙,暮非注意到,在他四周的尸体堆里面,出现了十几具扭动挣扎的躯体。白天他们打死了很多暴走者,而更多的只是被打伤。趁他们还没站起来前,暮非快速地向他们开火,并向别墅的方向移动。枪声几乎听不到,但透过夜视瞄具,暮非能清晰地看到飞溅的鲜血。虽然不再是红色的。
黑夜起了点作用,当他离得足够远的时候,停下来听了听,四周重又安静下来。他辨别着自己的方位,发现自己处于房子的右侧,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大多和二多被阻住的地方。他深吸了口气,一股莫名的情愫,压得他透不过气来。答案就在那个地方,离他不过三、四十米,大多和二多的生死之迷即将揭开,这竟然成了今天最令人恐怖的事。
“你在磨蹭什么?”通讯器里传来赵涵焦急的声音,她看到暮非干掉几名暴走者后,躲在一边不动了,“暴走者都不动了。”
“我还以为你在树上睡着了,一直不出声!”暮非埋怨道。
“少废话!你尽量离树林远点,那边的暴走者可不像是死了。”
“有可能还活着,我们撤离的时候,仍有暴走者从树林里冲出来。数量太多了,真不可思议!”
“好吧!回头再讨论这个问题,你快点干活吧。”
暮非继续向前,只是这次,他更靠近房子这边,尽量与树林边缘保持距离。他把眼睛凑近瞄准镜,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情形。过了一会,他长出了口气,心里感觉轻松了一些。没有发现大多和二多的尸体,地面上倒有不少凌乱的轮胎印。好像他们在这里转起了圈,印记向每个方向都有延伸,但不多远就重新折回来。暮非能想象当时大多和二多的处境多么危急!暴走者一定是围住了他们,每一个方向都冲不出去,他们只得像困兽一样,拼死挣扎!
只是这里并没有尸体,说明最后他们还是逃掉了。他们会逃到哪里去呢?暮非放下枪,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他挥起袖子擦了一把,身上的衣服透出股汗味,他讨厌这股味道,但也只能忍受,很多东西都需要忍受。他揉了揉眼睛,试图把黑暗看得更清楚些。房子的阴影处有东西晃动了一下,暮非知道不是错觉,连忙举枪对准那里,是暴走者,他们没有睡下,也没有冲暮非扑过来,而是站在那里摇来晃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