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后, 德善吩咐人准备步撵,准备带林娇好好逛逛太女府,省得成婚后找不到新房。
太女府并不算她的私有住宅,而是南羌王储的行宫, 经过历代太子/太女对其不断的加扩、修葺,这座府邸已经变得十分广阔华丽, 仅凭人力行走, 一日之内是无法丈量完毕的。
“娇娇, 这是我的书房…这是花厅…这是凉亭, 最是凉快, 亭下的湖里养了几百尾锦鲤,你若是无趣时也可以来垂钓…这是乐听院。”
“这里面都有些什么呢?”林娇突然来了兴致,指着乐听院问道。
“啊?”德善原以为自己要把这场独角戏唱到末尾, 却没想到中途得到了回应, 立即吩咐人停下步撵, 建议道:“娇娇不若进去看看?”
“也好。”
绕过影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层高的阁楼,玲珑俊秀。阁楼前有一湖泊,湖中莲花亭亭玉立, 湖心上有一面大鼓。湖的两侧有亭子,亭内有香炉素琴,亭外纱幔飘扬,繁花似锦,看上去颇有情趣。
德善见林娇打量着湖心的大鼓, 便上前解释:“这是掌鼓,从前我府中有舞技出众的歌姬,可在这上面跳舞,两侧的亭子则是伴奏的乐人。
等天一黑,这水面上的就会开满莲花灯,亭中传出琴音,鼓上的人就开始跳舞。美人、美景、美酒,岂不妙哉?”
“原来德善也懂得鉴赏音律啊。”林娇笑道,她一直以为德善是那种只懂吃喝玩乐的人。
“当然啦,我可不是那等顽劣愚笨之辈。”德善毫不谦虚的回道。
好看,真好看!
林娇捂了下嘴,打趣道:“太女,哈喇子快要掉下来了。”
“啊?娇娇,你有手绢吗,快给我擦擦。”
拿手抹了下嘴,察觉不对劲,放到面前一看居然是干的。
“娇娇,你又骗我!人家哪里就流哈喇子啦!”
太女知晓自己被骗了,气得不行,将手伸到对方咯吱窝下,要欺负回去。
林娇怕痒,偏生躲避不开,一路后退,靠在白玉栏杆上,笑到岔气。
看着水中倒映的如花笑靥,心情蓦地沉了下去。
“德善,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样对我?”
“嗯?”德善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迅速的散开,凝重道:“那要看是骗了我什么呢?”
林娇沉默不语。
看骗了什么吗?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骗走德善什么东西,她还在等待昭和的指令。
但不管是什么,骗了就是骗了。她有罪。
“想什么呢?我肯定不会狠狠的惩罚你。但你若是骗了我的身骗了我的心,还想着怎么溜走的话,那我就不会原谅你了。我会把你抓回来,用铁链锁住,让你永远都留在我身边。”
德善绷着脸,神情十分认真。
“德善,我…”
林娇正要辩解,就听见一阵哀怨的琴声从那座高楼里传出来,而身后抱紧她的人气息迅速变冷,箍住她腰肢的手也是越来越紧。
“德善,你怎么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她,她侧头一看,察觉对方的视线凝聚在前方,里头隐有疑惑和不满。
她循着德善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掌鼓上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双手抚琴,口中吟唱着哀怨的歌调。
那女子容颜寻常,唯一双狭长魅惑的狐狸眼叫人印象深刻。她不时的朝这边探望,眼神甚是幽怨。
此女琴艺精湛,曲调悲切,叫人哀婉不已。
一曲罢,林娇卷起衣袖拭去眼尾的湿意。
只见那女子抱着琴,踏水而来,到二人面前时,却是泪眼盈盈。
她打量了二人一番,最后朝着林娇扑通一声跪下,请求道:“姑娘,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林娇微微退后,蹙眉道:“姑娘,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那女子听后,脸色立时大变,柳眉倒竖,尖声道:“你装什么傻?若不是因为你,太女怎么会遣散我们?”
因为怨气,她那平和恬静的五官竟变得刻薄了许多。
我们?还有其它的女子?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林娇回过头正要询问德善经过,就见对方收敛了面上的嬉笑之色。
对上白衣女子眸中点点泪光,德善心中的恼恨一下子瘪了下去,叹息道:“你怎么还没有离开?”
白衣女子抱着琴,哭泣不止:“当初是太女将我从花楼赎了出来,过上了清白日子,如今太女却要赶我走,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我还能去哪儿?”
德善也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
当年她禁不住友人的怂恿去了一次花楼,恰好碰上楼里的妈妈殴打这白衣女子,心生不忍便替对方赎身。
那女子却说自己从小就在花楼长大,十多年从未出过花楼,顿时无处可去。她便将那女子带回了太女府。
从那以后这都城里便传出了她流连花丛,千金换美人的风流韵事。
过去,她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倒也无妨,可现在她想好好的呵护一个家,便不能再留着对方了。
心中拿定注意后,便不再犹豫,她道:“白衣,我会叫管家给你一份丰厚的安家费,你拿着它离开这吧,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生活。找个老实人成亲生子,或是做点小买卖也行的。”
“不”白衣女子发出一声嘶吼,将怀中的素琴一摔,不满道:“太女,为什么你就是要拒绝白衣呢?白衣的琴你说听不懂,白衣的心你不愿意要,现在连白衣守在这你也不准了吗?”
德善移开视线,朝着林娇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林娇看了她一眼,点下头正要离开,不防被白衣抓住衣角。
“你不许走!”
白衣哭得稀里哗啦,唇妆糊得满脸都是,像血迹一样狼狈,泪水沾湿了的发丝,凌乱的斑驳在那张巴掌脸上。
“你还想说什么?”林娇反问道。
她想自己大概是遭了无妄之灾,明明是德善自己惹得风流债,自己怎么也受牵累了。
似是看出了她眼中的埋怨,德善使劲朝她摇头。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啊…”
白衣却好似发了疯一般,抱着德善的大腿,却是冲着林娇大喊大叫。
“你个狐狸精,都怪你迷惑了太女。自从你来了太女府,太女就没有再来这看过我们。为了你,太女竟然和大公主起了争执,你知道这会给太女带来多少麻烦吗?都是因为你,你个扫把星,你个妒妇,你抢走了太女,你还要独霸她,撺掇她赶走我…我讨厌你啊。”
林娇却是听明白了,想到自己对表妹的心思,心中竟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蹲下身子,替白衣拨开发丝,擦净污渍,轻声道:“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既然得不到,何必说出来折磨彼此呢?
你现在以为这个人让你痛不欲生,放不下忘不掉,等时间久了,你就会明白,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你根本不懂,你不懂我为太女放弃了什么!你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你爱得不够深,不,是你根本不明白爱。”
白衣突然松开德善的腿,双手掐住林娇的脖子,“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
“杀了你,太女就不会赶我走了,杀了你…”
猝不及防的攻击叫林娇落了下风,咽喉被人扼住,呼吸变得极为苦难。
林娇拼命挣扎,只是对方手劲奇大,她越是挣扎,喉咙处的压迫感越是明显。
她艰难出声,劝道:“你这是一厢情愿,别再痴心妄想了。”
“嘭”
白衣的眼珠子突然瞪圆,双手慢慢松开林娇的颈子,放到自己的后脑勺处,手心黏黏糊糊的,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众人的鼻息间。
她回过头,看见德善抱着素琴浑身发抖,琴头还有点点暗红的血迹。
喉头蠕动一阵,微弱的声音在血气中发出,飘忽不定,“太女,你想杀我…”
德善扶起惊魂甫定的林娇,对上白衣的目光,眼神微闪。
“白衣,对不起。但你不应该伤害娇娇的。”
白衣眼前一黑,掉进湖中。
德善立即将外面的侍卫喊进来,将白衣捞起来送到客房医治,自个儿却是陪在林娇身边。
林娇却是觉得此事不简单,绝不只是单纯的因爱生恨。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想跟你说,但是我怕你听了会悔婚。”德善揪着衣角,低头说道:“她,其实是我母后安插在府中的线人。娶你,也是方便清理府中的钉子。”
察觉到这话有歧义,立即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娶你,是真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