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怎么会这么相似呢?皇上,你不解释解释吗?”皇后将疑团抛给皇上,目光轻眺,略微带一点挑衅。
陈贵妃走到皇帝面前, 凝视床榻上的这个人。那是她年少时爱慕的青年,那个时候面具遮掩了他英俊的容颜, 只露出一双水光滟潋的凤眼, 偏就是那一眼叫她将一生都投了进去。可此刻, 她看着这个男人, 心中再也生不出一丝波澜。
“皇上, 你告诉臣妾真相好吗?你可有喜欢过我一天?是我,而不是那个死去的女人。”
皇帝用手掩住发白的唇,浑浊的双眼溢出泪水, 滴在陈贵妃的手背上, 滚烫又灼热, 略微带着几分苦涩。
他用那嘶哑的嗓音哭诉道, “玉儿,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来生我定不会负你的…”
皇帝将枯瘦的手缓缓伸出来,探到贵妃那冰凉的指尖,悄悄的爬上去,直到将那双柔滑的小手包裹住, 面上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皇上,臣妾是月儿,不是玉儿。”事已至此,贵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最后一丝情意也被她彻底的斩断。
她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十八年的替身啊!
她是容貌粗鄙不堪,还是心肠歹毒,居然成了别人的替身,活在别人的影子里,凭什么?
贵妃利落的抽出手,掐住皇帝的脖子,质问道:“既然皇上当初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呢?”为什要骗她,给了她一个美梦,最后又亲手将它打碎呢?
皇帝望着那张刻画在心中多年的容貌,沉浸于往事不可自拔,眼神深情得几乎能溺死人。
“玉儿,你还在怨我是不是?没关系,是朕对不起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只要你还理我就好…”
贵妃松开了手,看着皇帝,心中乱成一团麻,刹那间所有的情绪都蔓上了心头,怨恨、气恼、伤心,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她早就发现自己对皇帝没了感情,却误以为皇帝是因为她后宫空虚,她若是移情别恋了那便对不住早先的海誓山盟,如今大梦初醒方才明白她只是一个替身,皇帝所有的誓言、情话都是给那叫玉儿的女子。
她何必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更何况,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可她终究有一丝不甘心,问道:“皇上,我与她就那么相像吗?”
皇上?皇帝终于反应过来,他的玉儿从来都不会这样唤他的,她永远都是用那软糯的声音甜甜的叫他六郎哥哥,而是冰冷无情的皇上。
“你应该感谢你这张脸,若不是与玉儿相似,你以为你们陈家还有这二十年的好日子?”皇帝的话如同冰棱,将贵妃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再次伤了个彻底。
呵呵,她真当感谢这幅皮囊吗?
“哗”
贵妃取下头上的银簪,飞快的在侧脸上一滑,一道血痕从她如玉的脸颊上蔓延而下。
“你…放肆!”
看着那张姣好的容颜被毁坏,皇帝撑起身子,怒不可竭。
贵妃看着沾了血丝的银簪,面上浮起一丝轻笑,配着那一道血痕,整个人变得狰狞又可怖,“皇上,你看现在还像吗?”
皇帝惊恐的看着面前这张脸,骇然得说不出一句话。
陈贵妃眼神一凛,将簪子高扬,迅速刺入皇帝的掌心里,快狠准,那手心里涌出的血液溅到她的额间上,恍如一朵妖艳的红梅。
“这是你欺骗我的代价。”
皇帝不知是因为太过疼痛,还是因为过于震惊,愣愣的看着贵妃,直到掌心第二次被刺中,方才醒转过来。
“贵妃,你疯了吗?是要造反不成?还不赶紧退下,不然朕诛你九族。”
贵妃仰头大笑,毫不在意道:“皇上好大的口气啊,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日子能活?臭老头。”
话音刚落,又是一针,皇帝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皇后上前握住贵妃的手,劝道:“不要这么快就弄死他。”
“连你也要拦着我?”贵妃已经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在元宵灯会上遇到的那个人是女扮男装的皇后,只是皇后知晓皇上难忘旧情人,又见自己与皇帝的旧情人相似便将自己送出去讨好皇帝。
理清之后贵妃心中虽是愤恨皇帝的无情,最恨的人却是皇后,因而她看向皇后的目光比雪渣子还要冰冷。
“放手!”她将簪子对准皇后的脖颈。
皇后并不知晓贵妃误会了自己,只当是贵妃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反应有些极端,倒也十分宽容,“留着他,我有大用途。”
皇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遗诏”。
“我们需要玉玺。”
贵妃一把将圣旨接过,一句一句的看过去,看到最后一行才放了心。
“朕自知不起,传位于皇太子唐熠,即皇帝位。”
“这是何时写的?”贵妃看向皇后,凉凉道:“你对皇上倒是深情,居然将他的字临摹得分毫不差,竟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皇后没有细究贵妃的言外之意,只当是她醋了,眉眼弯弯,含笑道:“很早之前就备着了。”
还真是情深似海啊。
“用玺吧。”贵妃将圣旨丢给皇帝,冷冷的吩咐道。
皇帝歪着头看了一眼,扫到“唐熠”二字时,瞳孔紧缩,鼻孔突然增大,不住的喘气,“不要,不要…阿弟,梁王…咳梁…”
皇后看了一眼梁王,讥讽道:“怎么,皇上想把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传给梁王?您还真是好哥哥啊。”
“传国玉玺在哪里?交出来,本宫倒是可以让你安安稳稳的上路,若不然的话本宫就让梁王下去陪你。”皇后转头威胁道。
“皇后,你手上的玉玺不能用吗?”贵妃看着皇后手中的玉玺,心中十分疑惑。
皇后摇了摇头解释道,“不能。大齐的皇帝有两个玉玺,一个是传国玉玺,乃是天子继位、登基所用,以示正统,另一个便是我手里的这方印玺,是皇帝处理国事、批改奏章、颁发旨意所用。但遗诏,只有用传国玉玺才能生效。”
“玉玺在哪里?”
皇帝用脚趾触动床上的开关,甘露宫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王总管带着一队御林军走了进来。
皇帝见到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王总管,面色大霁,双眼迸发出欣喜的光芒,叫道:“王总管…护驾…继位……梁王…”
只是他没有发现这一次的王总管与平时里多了几分不同,他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谄媚,他的腰也不像过去那般总是伏低,他走在列队的前面,昂首阔步,神气盎然,看不出内侍的低微卑贱。
“皇上,老奴来了。您还有什么要交代老奴的吗?”王总管将耳朵放在皇帝的嘴边,细心聆听。
皇帝松了一口气,嘱托道:“辅助梁王…登基!”
王总管似没听懂,重复道:“谁?谁登基?”
皇帝急得不行,拼命拍手,“梁…梁!”
“哦,皇上您是想让梁王登基啊?”王总管惊得不行,立即摇头,“那太子怎么办,皇上您这样做只怕会引发朝廷动荡啊。”
皇帝心头怒火中烧,恼恨这王总管今日为何如此没眼色,“你个阉人,懂什么!朕说了,梁王!登基!”
王总管慌忙点头认错,“老奴明白了,您想让梁王登基,好的,老奴一定为您办到。”
得到允诺,皇帝这才满意的点头,闭上眼皮小憩。王总管掌管内宫,可调令御林军与宫中所有的内侍,有他护着,梁王登基兴许会少有些阻力。
王总管摇了摇皇帝,问道:“皇上可留了遗诏?”
皇帝的睫毛晃动一下,摇了摇头。
王总管望了望皇帝,又看了看梁王,发愁道:“皇上这样可不行啊,您立了太子,按律法是太子继位的。”
“他敢!”皇帝听到太子时睁开眼皮,手心扣紧,“梁王的,皇位。”
“那您得给老奴一个信物啊,就这样空口白牙的,满朝文武谁会相信老奴的话啊?陈相爷估计第一个说老奴宦乱朝廷,居心不轨。”王总管苦着脸道,似是不愿接这趟苦差事。
皇帝沉思片刻,眼珠缓慢的转动,最后终于拿脚趾触动另一个开关,横梁上掉下一个匣子,匣子里放着一方白玉,上头盘着一条威武霸气的龙。这玉正是皇后和贵妃苦苦寻找的传国玉玺。
王总管托着玉玺,眼里闪过一丝渴望,最后还是将它放回匣子里,毕恭毕敬的呈给皇后。
“娘娘,老奴幸不辱使命。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不错,办得很好。”皇后看着匣子内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对王总管亦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王总管立即跪下,奉承道:“老奴愧不敢当,都是娘娘运筹帷幄,算计得分毫不差。”
皇帝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交谈甚欢的两人,还是不愿意相信王总管竟背叛了他。
他如往常一般,对着王总管颐指气使,“老王,皇后居心叵测,赶紧将她打入天牢啊。”
王总管哼了一下,慢慢走到梁王面前,似笑非笑,重重的扇了一巴掌下去,而后用他那尖细的声音高声唱道:“梁王心怀不轨,意图谋害皇上,来人啊,将梁王打入天牢。”
他大手一挥,几个身强力壮的兵士就将梁王制住。
梁王挣扎无果,最后只能不甘的被带下去。
皇帝定定的盯着王总管半晌,阴恻恻的问道:“老王,朕待你不薄啊,为何要背叛朕?”
最后几个字似乎从他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十分刺耳。
王总管睨了皇帝一眼,不屑道:“皇上可还记得老奴有个干儿子?老奴的干儿子啊,却叫梁王殿下给折磨死了。老奴三岁入宫,这么多年来早就和家里的人没了来往,也没什么指望,只求死了以后有人能在清明时到我坟前上柱香挂个幡烧点纸钱,可梁王将老奴的希望给毁了啊。”
“不过一个奴才罢,你若好好的辅导梁王,想要多少干儿子都成。”皇帝看着王总管,似恨铁不成钢。
王总管的面皮动了下,讥笑道:“皇上,不过是一个女人,您怎么就念念不忘呢?”
“放肆,那狗奴才岂能与朕的玉儿相比?”皇帝暴喝。
王总管走上前,啧啧两声,眼睛眯成一条缝,似是叹惋又是怜惜,手里的佛尘却是毫不客气的捅在皇帝的伤口上。
“可皇上啊,你现在连奴才都不如了啊。”
皇后有些不耐烦,取出传国玉玺,将它放到皇帝的手中,按着那只枯瘦的手重重的盖上印。
“不…”
皇帝吐出一口黑血,喷在遗诏上,嘴一歪,眼睛一瞪,满怀愤恨的离开了这世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 不知道叫什么好 投喂的地雷 mua~
唉,好像又迟到了,胖鱼也很绝望,定个时间主要是为了监督自己不要断更。我好像得了一种不更新就不会码字的病,所以文案上面的时间不要太当真,一般情况下都会迟上那么一两个小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