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学是个长袖善舞的人, 行事油滑老练,又在黑白两道上结交了不少朋友,做起事来便要大胆些,三人中也是他最先抛弃了君臣理念。 首发哦亲
在他的安排下, 梁王还有后代,当年也曾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这一话题迅速成为头条。
茶馆中、酒楼里、戏园子甚至是脂粉铺子里, 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相互打探着, 好奇皇帝是否真的迫害了堂弟, 好奇这皇位是否来历不明?
消息传进宫中时,唐熠反倒松了一口气。等了这么久,这些人终于出招了, 再不动手可就憋死她了。
早在年前, 南边的探子便传回消息, 江南那边埋着梁王的人, 财力雄厚,不可小觑。她这才将陈嘉打发出宫了,想着好一伙端掉, 却没想到一等就等了这么长时间。
等到舆论发酵到差不多的时候,谭阁老便开始让学生在朝堂上提出这件事。
毕竟是皇族血脉,尤其是在这种皇帝无子嗣的情况下,这件事便变得格外严峻起来。
百官们步步紧逼,每每上朝便要将这个问题复述一遍, 唐熠不厌其扰,便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这孩子,朕略有耳闻,但皇家玉碟上并没有记录,加上梁王也不在人世,这孩子身份存疑,朕实在不敢错认,冒犯了皇叔。”
过了两日,便有一少妇自称是梁王故人,带着梁王印鉴和明空,来到了宫门口。
两人出现时,正好是下朝时分,撞见了百官,此事被宣扬开来,唐熠只得将二人接进了宫中。
一番查探后,确认那突然出现的女人是梁王在世时的心腹,再加上明空与梁王极相似的面容,众大臣纷纷恳请唐熠让明空认祖归宗。
唐熠妥协了,在宫中设宴,宴请百官,庆贺宗室后继有人。
此举叫底下人心思活泛,思绪早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毕竟皇上登基一年多,身边都还没个服侍的人,一个将要行冠礼的人了,还没有子嗣。这在皇族是件多么严重的事啊!
偏皇上还跟丞相家的女儿不清不楚,如此看来自家女儿成为国母的机会,实在渺茫,再看皇帝身边那个怯怯弱弱的小殿下,大臣们心中所想竟出奇一致。
百官一齐劝皇帝早日立下储君。
甚至有大臣建议,等唐熠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再重新立储。
面对百官们的建言,唐熠自然是大怒,坚定的拒绝了。
晚宴过半,席上出现一队舞姬,个个妖艳魅惑勾人,耳畔又有靡靡之音,加之先前饮下的酒水,酒意上涌,心神恍惚,连那舞姬到了眼前,唐熠也没发现什么不妥。
一抹银光晃过,匕首从水袖里滑出。
“有刺客!”
听到尖叫声,唐熠酒意消去大半,扬手一推,面前的茶几飞出去,将那舞姬绊住。
“护驾,护驾”总管太监扯着鸭嗓子拼命的喊道。
两旁的宫人、大臣纷纷簇拥在唐熠身边,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刺客眼见行刺唐熠无望,眼珠一转,便将目标临时改成了的明空。
孤伶伶的小可怜,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再好不过了。
唐熠见舞姬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仿若置身事外的明空时,心头闪过一丝不妙的念头。
那刺客或许本来的目标就不是她,而是接着那个孩子用舆论踩死她。
“小殿下!”
众人眼见姬拿着匕首朝明空袭去,便知道那孩子只怕是凶多吉少,惊叹之余便看见另一道银色身影飞了过去。
“皇上!”
舞姬似乎早已经下定决心,今晚必定要得手,也顾不得唐熠的攻击,手上的匕首精准无误的□□了明空的肩上。
她是想插入胸腔的,只是身后人一掌打在她的手臂上,落点便偏了。
“明空!”唐熠搂住面色灰白的孩子,急召御医诊治。
舞姬咬破了嘴里的药囊,含笑而终。
侍卫扯下她脸上的面纱,竟然是那日领着明空入宫的女子。
可她为什么要刺杀皇上和明空殿下呢?
大臣们百思不得其解。
谭阁老作为三朝元老,也受邀参加了此次晚宴,位置靠前,是以清楚的看见了那女人的容貌。
这女人不是前些日子邀请他们合作的那人吗?
虽然那晚夜色浓郁看不清面貌,可这女子有六指,是个很好记的标志。
谭阁老心惊胆战的回了府里,将在宴席上发生的事同督学和山长说了。
山长:“此人竟想刺杀皇上?那我们先前同她商议…”
谭阁老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如收手吧,如今那个人也死了,此事也再无他人知晓,倒也算安全。一切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谭阁老现在是万分后悔,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答应了那个女人呢?这么多年的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了,就落得万劫不复之地,他当时拿来那么大的胆子呢?
这般想着,看向两个昔日的爱徒不由得多了几分埋怨之意。
督学惯会看人脸色,又喜欢将事情复杂化,如今看见谭阁老这神色,便猜测恩师有些后悔了,甚至是迁怒他们二人。山长是个书呆子,给他一卷古籍,便能关在山上一整年,可自己呢,若是叫恩师厌恶了,日后没了依靠,同僚还少不得排挤他?再者,没了钱财,家中开支、仕途上的交道可如何应付?
不能让恩师从这件事里离开。
“大人,怎么就想着离开呢?难道是对世袭的王爵不感兴趣了?”
一道女音破门而入。
“是…是你。”
白天在大殿上吐血而亡的舞姬,如今竟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也不知道在外面多久了,这冷不丁的出现,叫谭阁老吓得不轻,浑身抽搐。
舞姬走到他身边,端起温热的茶盏,轻笑出声:“大人可真是不中用呢。”
“你还想干什么?”
谭阁老原以为这女人已经毒发身亡,便是死无对证了,哪知道她还活着,这样看来自己此后还得听这女人的吩咐。
可怜他一生为名声所累,临到了了还是不能解脱。
“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来告诉你们一声,我还没死,怕你们担心。”
担心个鬼,你死了才好呢。
谭阁老脸上的郁闷十分明显。
舞姬掏出手绢,将脸上的妆容擦去,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虽有些阴柔,但并不会错认性别。
他就是个男人,很明显的喉结。难怪在宴席上要用面纱遮住。
谭阁老捞起他的手细细数,依旧是六根手指。
“你为何一会儿是男人一会儿又成了女人?”
“不过是女子身份好行事罢了。咱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就唤我王公子吧。”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别扭呢?
谭阁老猜测一阵,也没能想到王公子的真实身份。
“王公子有何指示?”
“哪说得上指示?不过是提醒罢了,几位大人,咱们都是一跟绳上的蚂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都别想跑了啊。再过几日,宫中会有大动作,需要阁老大人出面,到时候可不要推拒哦。”
三人浑浑噩噩的答应了。
***
京城里又有了新的流言。
皇帝不满梁王之子,便在宴会上安排了刺客,好解决掉隐患。
恰好,这个时候南方那边也有传言,先帝原本是打算传位给梁王的,今上知晓后恼羞成怒,将梁王残忍的杀害了。
百官们劝唐熠立梁王之子为储君,以平息谣言。
唐熠出乎意料的配合。
原本这样的情况便是最好的了,相安无事,可总有意外打破平衡。
唐熠怎么都没想到出卖自己的人会是自己的奶娘。
“王嬷嬷,您为什么要出卖朕呢?”
王嬷嬷将她女子的身份泄露出去了,一时间江南那边的士子联名抗议,更有不少诗文出世,暗讽她牝鸡司晨,就连朝中的大臣也对她也日渐轻浮,失了往日的敬重。
唐熠感念幼时王嬷嬷对她的照顾,登基后就封赏她为六品安人,让她颐养天年,却没想到她给了自己致命一刀。
王嬷嬷跪在大殿上,与边上两鬓斑白的谭阁老不同,她正直盛年,娇媚丰腴,如今更是哭得梨花带泪,叫人心生怜惜,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待哭过后,她才开始控诉自己的不满和怨恨。
她讨厌唐熠,讨厌这个自己奶大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