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驶出晒场时,忽然想起一事,扯着嗓门问道:「阿水,阿发那条船已经接回来啦?」
「初八那天接回来的,我和二伯、陈阿奶还去放了鞭炮。」李长水凑上前,「二伯没告诉你啊?」
「可能是太忙了忘了跟我讲了。」李长乐说着左拐进了弄巷。
风雨天的弄巷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摩托车行驶在光滑湿亮的石板路上,车轮碾过石板缝隙间那在雨中显得愈发碧绿的斑驳青苔,溅起一串串水珠跟随车轮滚动。
很快,摩托车就到了码头,只见海浪一浪推着一浪冲上码头堤坝,浪花撞击在岸边的柱墩上,似碎玉般乱溅开来,码头的浪都这麽大,外海更不用说了。
站在屋檐下躲雨的阿根见摩托车来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过去,「阿乐快,我在白沙岛接到阿发连线的,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李长乐点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阿威去开满载号,把小舢板吊上船。」
潮水涨上去後,馒头岛周围那些礁石就成了暗礁,大船靠近海岛就有触礁的危险,到那儿只能放小舢板下去接人。
幸好小舢板昨天是停在接驳船那儿的,不然,还要浪费不少时间。
「好嘞!」罗阿柱和李长水、阿根叫上两个船工,几个人像一阵风似的朝接驳船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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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对陈永威说道:「阿威,你上船把缆绳抛下来,就去启动机器,我跟阿水、阿财两个去小舢板绑缆绳。」
「好嘞!」陈永威快速踩着接驳船朝满载号靠拢,阿根几人上了一旁停靠着的小舢板,等着他抛缆绳下来。
李长乐把摩托车骑回制冰厂停放好,跑到引堤,那边已经启动了机器,两根缆绳拉着小舢板缓缓的升上甲板。
阿根船上帮忙的小工见船已经吊上去了,跟李长乐打了声招呼就跳上了引堤。
李长乐快步登上舵楼进了驾驶室,接过驾驶位,开足马力,满载号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顶着风浪,像离弦的箭似的驶离了码头。
「阿根哥,阿发在馒头岛那一带作业了那麽久,对那儿的地形已经很熟悉了,怎麽会触礁?」
阿根蹙着眉头想了一下,「通话断断续续的,我当时又忙着掌舵错开浪峰,可能没听清楚吧?」
李长乐点点头,「阿根哥,你家的船啥时候接回来的?」
阿根:「我订的船要明年春後才回来,我现在开的那条是在南岸买的二手船,才十四米就花了八千多,还是阿发好,听你的早早的就订了两条钢壳船。」
李长乐笑道:「这都农历八月了,明年春後一晃眼就到。」
陈永威看了看阿根,「天气预报说最近两天有雷雨大风天气,你们怎麽还下延绳钓和地笼?」
阿根讪讪道:「我想着天气预报十次就有九次不准,大潮水鱼情好,今早早点去收,应该能赶回来的。」
李长乐接过去说道:「阿根哥,你们以後听到雷雨大风,或是强对流天气预报,最好还是规避一下风险,天气预报虽说是十次有九次不准,但你们想过没有,只要遇上一次就要出大事。」
李长水想到葛昌发好几次都是这样乾的,肯定今天也和以前一样,认为自己能跑在风暴来前回港。
「阿根哥跟阿发哥一样,每次都抱着侥幸心理,总觉得自己能提前跑掉。」
「下次一定不了!」阿根想到大风忽然降临那一刻时的情形,心里还一阵後怕,这次运道好跑的快,下次说不定就跟阿发一样了。
老话说,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老祖宗的话还是得听一些的。
大伙儿发现,满载号行驶在白沙岛海域时船身颠簸的还不怎麽厉害,当驶到竹山岛时,风浪愈发大了起来。
只见海面上翻涌的白头浪有六七米高,船头激起的浪花有十几米,海水涌上甲板又飞快的退了下去。
浪高风急,在码头如同庞然大物的满载号,此时看着渺小的如同一片树叶似的。
李长乐用保险带将自己固定在驾驶位,将船头对准竹山岛,完美的避过暗礁後不再直接迎着海浪前进,而是以一定的角度与浪峰错开行驶。
船身颠簸摇晃的越来越没有规律,有时候左右摇摆,有的时候却是船头向下高低起伏,大伙儿各自找个能抓住的东西,紧紧抓住稳定身形。
满载号在巨浪中行驶了半个小时,冲出了风浪区,来到凹槽岛附近,此处海面相对平静,李长乐转舵朝南面的馒头岛行驶。
「阿威,拿望远镜看看。」
「好嘞!」陈永威拿起望远镜朝南面看去,远处的馒头岛像一个小黑点似的立在海面上。
「哥,你朝两座岛相接的位置开,那里地势低,有凹槽岛挡着,风浪相对要小一些,还有块大礁石,我觉得阿发哥肯定会去那儿等我们。」
此时,馒头岛上等候救援的葛昌发和两个船工,已经爬到了陈永威说的那块礁石上,三人在寒风中看着像猛兽般咆哮的大海瑟瑟发抖。
葛昌发额头青肿,裸露在外的手臂还在流血,两个船工的手脸和腿上,也有不同程度
的擦伤。
矮个船工看着脚下翻滚的海浪,眼看着潮水就要涨到他们落脚的礁石,声音颤抖的问:「老大,船怎麽还没来?」
葛昌发抬手看了看时间,「会来的,船从码头过来也要时间的,没准他们已经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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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那朋友跟你的关系怎麽样啊?这麽大的风浪,不会不来吧?」
「是啊,这麽大的浪,万一他不来,我们就————」瘦高个想到老婆孩子还等着自己回家过节,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不可能!阿乐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只要他在家,就一定会来接我。」葛昌发目光坚定的说道。
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想到找阿乐帮忙,而不是一母同胞的大哥。
矮个船工听後心里一阵阵发冷,抱着一根石柱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你都不确定他在不在家,这麽久了一条船都没看到,肯定没有船来救我们了!」
「你踏马的别念了!」瘦高个怒吼道,「今天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
矮个往後缩了缩,「我又不是故意的,螺旋桨和渔网都在海里,我又看不到下面,哪
晓得下面有破渔网缠上去。」
「好了,别吵了,都这样了还在吵!」葛昌发指着他怒吼道,「那是老子才接回家的新船,开了还不到半月,老子都没鬼叫,你们鬼叫个啥?」
他一想到阿乐船上几十个人都乾的好好的,自己雇的这两个,就跟两只斗鸡一样,回去就把他们全都赶走,自己吃自己去。
两个船工见他发火,不约而同的耷拉着眼皮看着下面的礁石,不敢跟他对视。
「呜————」
低沉悠长的汽笛声,如同天籁般传入几人耳中,葛昌发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激动的抹了一把脸,转头朝汽笛声传来的方向看时,就被矮个船工拉住了。
「老大来了,船来了,你看那边有大船过来了,那边有一条大船过来了————」
葛昌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破浪行来的崭新大船时,脸色像打了鸡血似的红润起来。
「那就是我好哥们阿乐家的大船,我就晓得阿乐一定会来,阿乐,我们在这儿————
「看到了!真的来了!」瘦高个也看到了满载号,激动的朝船挥手,「我们在这儿,在这边————」
满载号上的李长乐对陈永威说道:「阿威来掌舵,我下去开小舢板接阿发。」
李长水听後忙道:「哥,我经常跟阿发哥在这边作业,对这里的地形熟悉,我下去接他们。」
「阿水,我以前也经常来这边下网,我跟你一起去。」陈永威边说边朝驾驶室门口走,根本就不去接舵。
阿根见後说道:「阿乐,你在船上掌舵,我去帮着把小舢板吊下船。」
「好,你们把救生衣穿上,再拿几件救生衣和救生圈放小舢板上面。」李长乐看向三人,「多加小心!」
「晓得的。」三人推开驾驶室的门朝甲板走,值得庆幸的是,此时的风雨比在竹山岛时小了不少。
「鸣————」李长乐再次鸣响汽笛,操控着满载号缓缓朝馒头岛靠拢。
陈永威、李长水和阿根出去穿上救生衣去了甲板启动了吊机。
待到吊臂将小舢板吊出满载号,李长水和陈永威小心翼翼的上了小舢板,两人紧紧抓住缆绳,看着脚下波涛汹涌的海面,想着幸好已经接近满潮,水位已接近最高峰,只要避开几处暗礁,就能安全的将人接上船。
葛昌发和两个船工看着被缆绳吊在半空的小舢板,缓缓接近了海面,看着两人在上面弓着身子忙碌了一会儿,见他们发动了机器朝这边靠拢,也踩着湿滑的礁石往下朝他们靠拢。
一个浪头袭来,瘦高个脚下一滑,身子晃动了几下,葛昌发急忙抓住了他的手,「别动,赶紧抱住那块礁石,等浪退下去了,赶紧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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