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四月的某一天。
正好是春天, 不冷不热的季节, 一群闹哄哄的小萝卜头穿梭在胡同里跑来跑去,调皮的话语、欢乐的笑声, 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健康有活力。这个时候的首尔, 街道两旁横贯着条条胡同, 人们比邻而居, 家家户户亲密无间,“亲不如邻”这样的话,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流传的。
大人们都在忙着, 没人管的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疯玩, 有时, 还会干点恶作剧。五个八岁的孩子窜到了胡同拐角的一栋房子前,
“这家有门铃,你们谁要按吗?”戴着眼镜的小男孩问。
“东龙, 你又带头胡闹,会被大人说的。”旁边看起来很懂事的男孩善宇不赞成地摇摇头, “我们去小卖铺买吃的吧?”
“你真是的, 按完之后逃跑就行了。”再旁边的正焕撸起袖子, 跃跃欲试地把手伸了出去。
“这次换我~”五个人里唯一的女孩德善挤了过去,她拉着另外一个个子小小不爱说话的男孩,大大咧咧地拍着胸口,“这次算我和阿泽一起,知道了吗?”
不爱说话的孩子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一点也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德善嘿嘿一笑,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踮着脚抻长胳膊去按墙上的门铃——嗞嗞几声刺耳的声音,房子里完全没动静。其他孩子把耳朵贴在大门上仔细听动静,小姑娘又使劲按了两下,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吱嘎一声,是有人推门出来了。
“快跑!”
干坏事成功的德善大笑着拉阿泽逃跑,其他三个男孩紧随其后,一起跑回胡同拐角躲在了围墙后面。五个孩子趴着头偷看,正等着看里面的人大呼小叫,没想到褐色铁门打开后,出来的是一个小女孩,年纪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
东龙:“怎么回事,她是谁呀?”
善宇:“新来的吗,除了阿泽,没听说最近有搬家的。”
德善:“哇,她的裙子真漂亮。”
东焕:“她好像看见我们了,赶紧走吧。”
阿泽:“……”
几个孩子有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过去,万一里面的大人出来怎么办?这个时候,脑子天生少根筋的成德善慢慢走了出去,她只是觉得站在台阶上的女孩子长得很好看,裙子更好看,想过去摸一摸。
“喂,德善啊,成德善……”三个男孩试图阻止她,只有不爱说话的阿泽懵懂地看着德善越走越远。
成德善咬着胖胖的手指,有点忐忑地靠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女孩身上漂亮的裙子。“你叫什么,你的裙子真好看。”
宋书妍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看着圆乎乎带着硕大耳环的胖女孩,娇声娇气地反问:“你叫什么?”
“德善,成德善。”她咬着手,老老实实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指着墙角说:“那边还有东龙、善宇、正焕和阿泽,你要和我们做朋友吗?”
宋书妍挤出甜美的笑容,点点头。
那年春天,因为‘门铃恶作剧’,七岁的宋书妍认识了同龄的成德善、柳东龙、成善宇、金正焕和崔泽,青梅竹马的故事就这样悄然地开始了……多年以后,每当被折磨到不行的成德善想起是自己按了门铃才认识的宋书妍,都恨不得砍掉自己的手。那个笑容,真的完全是欺骗,不只骗了年幼无知的她,也骗了所有人!
……
1988年,道峰区双门洞。
胡同里的萝卜头一转眼都长大了,成了十八岁的高中生。十年光阴,他们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有好的有坏的,总之,人的命运不能从一开始就下定论。
譬如成善宇,这个区公认的好孩子,本来出身小康之家,但初三时他爸爸因公去世,现在只能和妈妈、妹妹依靠每月下发的抚恤金生活;成德善,爸爸是高薪的银行职员,按理说生活应该衣食无忧,但几年前她爸爸替人担保,结果担保人跑了而欠下一笔巨债,不仅房子被收走,每月大部分工资都拿来还债,日子变得痕迹据,目前过着‘半地下’的生活;宋书妍,从小被好朋友成德善羡慕长得好看、有漂亮裙子穿,现如今她依然被称为‘胡同公主’,但是,却成了没人管的小可怜。
宋书妍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就去了美国打拼,一直跟奶奶生活。虽然家庭富足,从小被奶奶宠着长大,是奶奶的掌上明珠,但每个月只能依靠电话跟远在海外的父母联系。不管是钱还是漂亮衣服,不是父母亲自买回来的,都是寄回来的,尽管从小就被成德善念叨她命好,其实那些好看的衣服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它们只是父母关爱的替代品,真要细想起来,倒是挺让人难过的。往好处想,她还有奶奶,但可悲的是,今年年初,奶奶却过世了,留下宋书妍一个人守着房子和财产。
这半年多来,她都是一个人过日子,美国的父母来过电话想要她过去。但是这么多年,他们忙着挣钱,忙着养弟弟妹妹,一直忘了把她接走,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晚了?被娇生惯养的宋书妍本人很犹豫,担心适应不了美国,也没信心跟陌生人一样的父母弟妹生活,所以跟他们商量先留在韩国,等高中毕业再考虑去留学。至于生活,不管是奶奶留下的还是父母每个月寄回来的美金,在钱方面,宋书妍算个小富婆,每个月只要拿着奶奶的印章和户口本去银行取钱就可以了。
比起不好的事,最幸运的是金正焕,三年前他们家还在租宋书妍奶奶家的单间过日子,谁能想到,他哥哥金正锋因为收集奥运会彩票,竟然中了十亿大奖!金家一跃成为胡同里乃至这片区的富翁,现在住着很大房子,成德善家就租住在他们家的地下室。双职工家庭出身的柳东龙是最没变化的一个,除了眼镜的度数越来越深、学习越来越一塌糊涂以外,其他都是老样子。这群人里最有出息的是老小崔泽,如今成了家喻户晓的围棋天才,经常参加国际围棋大赛,并且是常胜,得到的奖金平均每年能挣一亿。不过,他真的很忙,这些人上次见面,还是一起看《英雄本色2》的时候。
所以说,胡同六人组的现状,就是这样。不管变化是好是坏,生活总得过下去。
从学校回家的宋书妍仰面无力地躺在客厅地板上,饿得前胸贴后背。座钟铛—铛响了几声,她抬头瞥了眼,已经七点了。这时,院子的铁门吱嘎被人推开。
“呀,宋书妍!快点过来开门!”成德善扯着脖子大喊,但躺着的人还是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端着放有菜和饭的托盘,成德善费劲地挤进玄关,一进来就看见宋书妍四仰八叉地躺着。她气呼呼地瞪着她,“为什么不起来帮忙?”
“我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快点给我摆饭吧。”宋书妍懒洋洋地坐起来,拍了拍面前的小饭桌。
“嘁,真是的。”成德善脱了鞋,端着托盘走过去,将小菜、汤、饭一样样到摆在桌上。“你可真是公主,就会使唤人。”
宋书妍尝了口汤,觉得味道不错,点了点头,完全把成德善的唠叨当成耳旁风。说起做饭的手艺,德善妈妈和正焕妈妈做得最好,她咬着勺子微笑地看向成德善,“你和我一起吃吧,一会儿还有人送菜过来,听说正八他们家今天吃烤牛肉~”
“真的?”成德善一屁股坐下,有好吃的她最高兴了。“可是,只有一碗米饭。”
“你打电话给正八,让他顺便再送碗饭过来。”宋书妍随口说道。
“我疯了吗,让他送饭,狗正八会杀了我的!”
宋书妍无奈地摇摇头,拿过一旁的电话,拨了号码,“哦,正焕,是我,送菜的话,再多送碗饭。嗯,好的,我等着。”
成德善不敢相信地瞪着眼睛,“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不知道漂亮的女生特别受优待吗~”关于金正焕肯听使唤的原因,宋书妍没有明说,反正是有那么点事他需要指望她。
“不知道。”成德善无语地看着自以为是的宋书妍,胡同里的人都知道她漂亮,她还一天到晚自己说,真要命!“在金正八眼里,我们是女人吗,你对他可不要有什么幻想。”
“我吗?”宋书妍捋着头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怎么可能。”
两人正说着话,成善宇端着盘子直接从院子穿过来到了客厅前面的拉门前,“书妍,我妈妈让你尝尝这个。”看到德善,把烤紫菜和咖喱递给了她。
宋书妍:“谢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
成善宇:“我得和我们珍珠一起吃。”
“真是好哥哥。”宋书妍摆摆手,看着他出了院子,对德善说:“我们也快点吃吧,都要饿死了。”
成德善拿了片紫菜塞进嘴里,“金正焕,他是腿断了吗,怎么这么慢,没有饭怎么吃呀。”
她嚷嚷的时候,金正焕正好推开大门,那张脸本来就酷,加上不情不愿的表情,看起来更吓人。在宋书妍这里看见成德善,他本能地惊觉起来,已经谈好的事,可不能让‘特攻队’出来搅和。
“呀,你怎么在这儿?”他也没走玄关,直接把托盘放在了客厅地板上。
成德善看着好菜笑了笑,顾不得搭理金正焕,赶紧把饭碗和盘子拿到面前,心急地拿起筷子夹牛肉吃。“我在书妍这儿怎么了,跑完腿儿赶紧走吧。”
金正焕对他贪吃的样子不忍直视,转头看向宋书妍,“说好的事,没忘吧?”
宋书妍双臂交叠地放在饭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当然了。”
“我走了。”金正焕绷着张脸转身就要走,却不放心地又停下来,瞟了眼成德善才说:“不要忘了约定的内容,还有,跑腿只有今天。”
嘭地一声,铁门被关上,宋书妍掏了掏耳朵,重新拿起了筷子。
成德善塞得满嘴都是牛肉,“你和他到底有什么秘密,听着怪让人好奇的。”
“以后告诉你。”宋书妍不动声色地回答,等办成了再拿出来说不是更有趣,再说,现在得遵守约定保密才行。“哇,牛肉的味道不错,你多吃点。”
“恩恩。”
“对了,”宋书妍一边拿生菜包肉来吃一边说,“吃完饭,记得帮我把碗盘收拾了。”
嚼着牛肉的成德善眯着眼睛瞪宋书妍,她就知道这丫头没那么好心留她吃饭。“知道了,但是一会儿你得跟我一起排练。”
“为什么?”
“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特别选出来的奥运举办女郎,干嘛不练习。”
想到这个,宋书妍头疼,大韩民国申办的奥运会就要开始了,作为学校指定到奥运会服务的学生,真的是太辛苦了。早知道这样,当时就该弃权才对。
晚饭后,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的宋书妍耳边响起成德善的口号声,预备为奥运献身的她不知疲倦地扛着块牌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直折腾到十点才跑回家睡觉。
……
双门洞高中,放学时间。
宋书妍按照金正焕的要求,在学生走的差不多以后才来。她张望了一下,果然学校门口站了个女生,听说是正义女高的。
“虽然有点肉肉的,长得还可以嘛。”宋书妍自言自语道,“金正焕绝对不正常,好不容易有女生跟她告白,干嘛躲得像逃命一样。”
她又等了一会儿,金正焕才慢悠悠地从学校里出来。今天他借口有事让善宇和东龙先走,说是在巴西炒年糕店见才把他们支开。
一走出来,金正焕就看见那个向他表白的女生堵在校门口,他紧张地抓了抓脖子,四处张望着,寻找宋书妍的身影。“那家伙在哪儿呢?”
“正焕哪……”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叫得金正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惊吓地眨了眨眼,瞪着宋书妍向他走过来,然后环上了他的胳膊。
“哦,你来了。”金正焕哆嗦地说。
两个人手挽着手走出校门,迎面碰上正义女高的女孩儿,成功将人气哭,跑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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