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您为大周操劳了一辈子,难道临老了真的要永远困在冀州,再无出头之日?”
魏临嵩目光幽深:“老夫不会就此放弃的。”
“行宫的妃嫔少,娘娘伴驾的机会多了很多。争取抓住这个时机,早日怀上皇嗣!”
说到底,什么恩宠都是浮云。对后宫的妃嫔来说,子嗣才是底气!
唐嫔如今虽然抚养着四公主,可四公主终究只是个公主,又不是她亲生的。
抓紧生下一个皇子,才是要紧事。
唐嫔的脸颊微微一红,低着头羞怯道:“外祖父,本宫知道的……”
她那么爱陛下,当然想和陛下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魏临嵩不便在承德行宫久留,又闲谈了几句,便叮嘱道:“……老夫该走了。”
“娘娘切记,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行宫,万事都不可逞一时意气。”
唐嫔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舍道:“外祖父放心,本宫都记在心里了。”
“今日一别,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您路上多加小心……”
魏临嵩微微颔首,转身在宫人的带领下离开了。
唐嫔心里实在不痛快,对蕊儿道:“随本宫去院中走走,散散心。”
蕊儿道:“是。”
院落里花木繁盛,几株玉簪花开得正好。
唐嫔沿着碎石甬道慢悠悠地走着,平复心中的情绪。
她和谢嫔的院子挨在一起,刚转过一道月亮门,两人便不期而遇了。
唐嫔的情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看到谢嫔,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甜甜的笑意,迎上去互相行了个平礼:“谢嫔姐姐!”
谢嫔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听闻魏知府过来探望唐嫔妹妹了,这是已经走了?”
“外祖父刚才已经离开了。”
在谢嫔面前,唐嫔没有掩饰情绪,叹了一口气,闷闷不乐道:“唉……说起来也是叫人难过。外祖父此次面圣,终究没能求得陛下同意,调回京城。”
谢嫔眸光微闪,面上却不露分毫,轻声道:“这样啊……”
“朝堂政事,想必陛下心里自有权衡,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唐嫔妹妹也不必太过伤怀。”
唐嫔的眉头微微蹙起:“本宫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外祖父说了,并不是陛下无情,而是有人不愿见他回京……”
“本宫从前总以为,臣子的起落都是由陛下决定的。现在才知道,原来很多事情并非如此……”
谢嫔往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外人在,还是低声提醒道:“唐嫔妹妹,慎言!”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唐嫔也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不敢在外面多说什么了。
但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实在是不舒服,便邀着谢嫔回了自己的院子。
屏退其他人后,唐嫔再也没有顾虑了,对着谢嫔倾诉道:“……谢嫔姐姐,本宫的外祖父从来没有异心。”
“他只是回京是想安度晚年而已,又能碍到谁呢?”
为何……为何皇后娘娘还是不允许?
谢嫔神色疏淡,缓缓道:“魏大人曾经毕竟是东阁大学士,只要人回到了京城,哪怕不掌实权,曾经的门生故吏也会重新依附上来。”
“皇后娘娘一直在打压保守派老臣,自然不可能容许这样的变数出现。”
唐嫔的心顿时一沉。
果然。
外祖父这么说,谢嫔姐姐也这么说。
就是皇后娘娘不希望保守派势力重新壮大,所以才一直打压外祖父。
唐嫔微微咬了咬下唇,委屈道:“所以说,无论本宫的外祖父如何恪尽职守,皇后娘娘都不会准许他重回京城,是吗?”
谢嫔没有直接回答,垂下眼帘道:“唐嫔妹妹,人心各有立场。”
“站在皇后娘娘的角度,想保全自己辛苦得到的权力,便要杜绝一切隐患。魏知府曾经是保守派老臣的领头人,皇后娘娘对他有戒备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唐嫔愤懑道:“那本宫的外祖父就只能一直被困在冀州吗?”
“我们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结局?”
谢嫔的语气依旧清冷:“唐嫔妹妹,你身上尚有几分圣宠,又有四公主傍身,何苦对皇后娘娘心存怨怼呢?”
“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唐嫔低着头道:“谢嫔姐姐,这话你就说错了。本宫一个嫔位,哪敢跟皇后娘娘作对?本宫只是觉得她太过霸道了,连一个老人都不放过……”
见唐嫔对中宫的怨气越来越大,谢嫔并没有继续挑拨。
凡事见好就收方,才是万全之道。
若是言语太过,反倒容易惹人疑心。
谢嫔淡淡地宽慰道:“唐嫔妹妹也不必太过郁结。”
“世事流转,今日蛰伏困顿,来日未必没有转机。”
唐嫔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接下来,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谢嫔便起身告辞了。
回去后,梦儿屏退了其他伺候的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娘娘,奴婢不明白,你为何要……为何要引导唐嫔娘娘记恨中宫?”
刚进宫的时候,谢嫔处事谨慎到了极致。为求万无一失,她凡事只信自己,很多事连梦儿都瞒着。
然而一些事,谢嫔终究需要有人替她去办。一味隐瞒,反而会让自己束手束脚。
所以这几年,谢嫔也不像刚进宫的时候,什么事都瞒着梦儿了。
听到梦儿的话,谢嫔缓缓道:“本宫点拨唐嫔,自有本宫的道理。”
“本宫要让她彻底看清,断魏家前路的人,究竟是谁。”
梦儿低声问道:“娘娘是想借唐嫔娘娘之手,牵制中宫?”
谢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似笑非笑道:“她是一把好用的刀。”
唐嫔有几分圣宠,又抚养着四公主。因着天真无害的性子,众人大多对她不设防。
就连陛下也向来纵容唐嫔的娇憨心性。
唐嫔若是一直安于现状,便只是一把蒙尘的钝刀。
唯有让唐嫔对中宫的怨气渐深,将来才会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待来日风起,这把无人防备的刀,便会为她劈开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