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虑得倒是周全,可你得量力而行啊!」
既然刘老三愿意推心置腹,孟老道也坦诚相告,「只要你好好践行圣皇之道,越来越像个真命天子,哪怕你一个神仙都不认识,往日和神仙没任何交际,也会有无数神仙投靠你,扶你的龙庭。
所以你只需要专注於人道,不需要关心仙道、神道之事。
当你在人道中彻底证明了自己,你将拥有一切。相反,若不能证明自己,纵然过去往来皆神仙,他们也不会对你的大业有半点益处。」
刘季心神剧震,沉默良久,才恭敬一拜,「多谢道长教诲,我明白了。
孟老道刚捏着胡须,一脸欣慰地微笑颔首,刘季眼珠子一转,又道:「不如道长陪我走一趟?有你护我一路前行,既展现了态度,又避开了危险。」
孟老道差点把胡子扯断,没好气地说:「贫道连仙人都不是,一门神通都不会,实在是无力保护沛公。」
他如今的马甲「清河散人」的确是个旁门术士,没有成仙,也没强大的传承。
按照孟岐的计划,他离开大秦太师之位後,只是扶龙庭洗清身上的孽业。既然没半点攀龙附凤之心,自然不愿替真命天子抛头颅洒热血。
他下定了决心,绝对不会参与任何一场与大劫相关的斗法。
刘季敢逼他,他宁愿跑路。
刘季笑道:「道长勿要焦躁,我的意思是,你带着我避开危险,不是克服千难万险。」
说完,他还朝孟老道挤了挤眼睛。
纵然孟老道活了几十万年,活成个人精,一时间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道:「你要麽去彭城,要麽不去。做不到既绕过危险,还同时抵达彭城。」
—这老头还真不适合当个谋士,太不醒目了。
刘季在心里嫌弃了老道一句,乾脆直接说道:「我本心急火燎地想要赶往彭城,却在芒砀山遇到了你。你耽误了我时间,没能让我及时抵达彭城。
嗯,你得掐算好时间,恰好彭城大战刚结束,我便满身风霜之色、满脸焦急、满眼都是坚毅地抵达彭城外。」
孟老道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边上的夏侯婴都替季哥臊红了脸。
「道长,你觉得如何?」刘季催促道。
一我觉得你已经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你便宜老师羽凤仙都不如你无耻狡诈。
孟老道一脸腻歪地说:「去年,我在芒砀山勘察地脉时,遇到了一匹神马,疑似是踏火赤烟驹」。
它非常有灵性,见到人就躲。
沛公路过芒砀山时,被我拦下寻找神驹,稍微耽误了小半日。
刘季眉头微皱,这老道果然脑子笨,让你想个好主意耽误我的时间,你竟然让我玩物丧志、「声色犬马」。
孟老道指着夏侯婴的龙马问道:「沛公,此马如何?」
刘季道:「当世神驹!若为了他而耽误半日,倒勉强说得过去。」
孟老道嗤笑一声,道:「没见识的凡夫!此马去了天庭,连进入御马监的资格都没有。」
「吁律律~~」龙马朝他嘶鸣,眼神不善。
「孽畜,你还敢动怒?」孟老道反过来瞪了他一眼,嘲讽道:「想来也是个没见识的蠢货。你自己蠢,可以回去问一问你老爹、你爷爷。
天上天马,皆生而有道骨」。
且道骨的道韵全部与疾驰、奋战相关,是三界第一等沙场坐骑。只有天庭战神,才够资格去御马监调用天马。」
龙马惊疑不定,刘季和夏侯婴也惊疑不定。
孟老道见状,再次冷笑数声,问道:「同样是神驹,你们这匹假神驹,对比项羽的乌骓马,谁强谁弱?」
这还用问?人中项羽,马中乌骓。
刘季惊奇道:「莫非乌骓马是天马?天庭天马皆强大如乌骓?」
孟老道摇头道:「贫道可以确定,天庭天马中并无乌雅」。大概项羽之後,天帝会想方设法将乌雅收入囊中。
贫道的意思是,项羽的乌骓至少有五块道骨」,远超普通天马的层次,比你们这小龙马强太多了。
而贫道之前说的踏火赤烟驹,尚未完全觉醒远古神兽血脉,就已经有四块道骨,同样远超普通天马。」
刘季大惊,继而大喜,道:「竟然有乌雅八成实力,果然是绝世神驹!」
夏侯婴也惊喜不已,可他更多还是疑惑,问道:「我最喜搜寻名马良驹,芒砀山有踏火赤烟驹,我怎麽从未听说过?」
孟老道道:「凭你的福运,不配见到它。就像芒砀山藏了至少三株五万年的仙珍,已经修成了仙体,你们谁见过?」
夏侯婴无言以对。
刘季满脸兴奋地问道:「神驹和仙珍都在何处?」
孟老道道:「仙珍你别想了,贫道清心寡欲、没有恶念,在芒砀山折腾了十年,才堪堪感应到他们的一缕气机。
似你们这等恶欲满满的凡夫,原本连知晓他们存在的福分都没有。
倒是那匹踏火赤烟驹,不仅尘缘未了,身上似乎还有一缕劫气。
应该是命中注定会在此次天地大劫中崭露头角。
既然有天命,就必定会被天命人降服,不然孤零零一匹神驹如何入劫?」
夏侯婴又惊疑不定起来,「若果真如此,我们发现它应该不需要什麽福运呀!」
孟老道淡淡道:「神驹有灵,它不愿意显露人前,谁也发现不了。
即便身上有因果,也只和有缘人有关。无缘者便是福缘、气运不足。」
「老道,你在哪里见到它的?」夏侯婴不太服气。
孟老道嘿嘿一笑,道:「老道能见到它,也是机缘巧合。去年某日,我以土遁术沿着地脉游走,忽而听到一阵悲鸣之声。
悄悄靠近一看,竟然是赤烟驹两条前腿跪在一个荒芜的坟包前哭泣。
我刚一靠近,它便发现了。只因两条腿跪着,起身时慢了一瞬,才让我窥探真容、望见气象。」
夏侯婴遗憾地跺了跺脚,「老道,你好不晓事!发现了如此神驹,竟然今日才说出来。
若早知道芒砀山有赤烟驹,我早蹲守那座坟包,将它擒拿了。」
「你拿不了,只沛公有几分希望。」孟岐摇头道。
「我有捆妖索,甚至有可能捆住金仙级的妖兽!」夏侯婴道。
孟岐不以为然道:「那你也得先见到它,见都见不到,怎麽捆?」
夏侯婴看向刘季,问道:「季哥能将它引出来?」
刘季满脸期待。
孟岐带着他俩去了芒砀主峰,七绕八拐後寻到一个洞穴。
深入洞穴七八百丈,来到一个简陋的石室,孟岐笑道:「沛公你瞧,这就是贫道为你修建的陵寝!
你若争龙失败,身死族灭,老道就会像帮景驹一样,帮你将屍体收敛葬入此地,保刘家後代依旧富贵绵绵。」
刘季黑了脸,道:「都身死族灭了,哪还有後代?」
「刘家後代又不一定是你的後代,你族灭,你族中旁支收益嘛!」孟岐道。
刘季连连摇头,「我宁愿将好处留给我兄弟们。」
「你放心,你的命远比他们硬。你都兵败身死,他们早死无葬身之地了。」孟岐道。
夏侯婴也黑了脸,「老道,你别东扯西拉。我们要找神驹,你带我们来这儿做什麽?」
孟岐从袖子里放出一口红漆木棺材,摆放在石室中央,道:「勉强充当人王墓的地宫」,可以激活这处宝穴了。
沛公你躺进去,运转无崖子教你们的《星辰宝典》,将自己的意志与天之命星、地之灵山合而为一。
然後在心中观想它。」
孟岐单手结印,以羽氏气影术,将一匹沐浴在烈焰中的神驹展现出来。
刘季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之前在芒砀山当山大王时,每天勤修《星辰宝典》,将自身意志融入芒砀主峰,感知山上的一草一木。
今日..
他带着期待,躺进孟岐准备的棺材,再次运转《星辰宝典》。
下一瞬,他的意识沿着地脉,朝四面八方无限延伸。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很多熟悉的景观,都是八百里芒砀山中的自然景色。
刘季沉醉其中,久久难以回神,直到他捕捉到一闪即逝火光。
它太快了,如同一缕光芒,比他脑海中景观闪烁的速度还快。
「赤烟驹,一定是赤烟驹!」刘季想起自己的目标,立即在脑海中观想赤烟驹。
「刘季,醒来!」
在刘季躺进棺椁半炷香的时间後,孟岐眉头一皱,主动上前,大耳瓜子抽打棺椁中的刘季。
直到把他脸都打肿了,刘季才缓缓苏醒。
「你个老王八蛋,为何吵醒我,还敢打老子?」刘季起床气爆发,人也爆发了。
「季哥,你咋了?」夏侯婴赶忙拦住他,道:「道长见你许久不醒来,担心你才唤你。你为何一直沉睡不起?」
刘季愣愣怔怔,思绪还没完全理清。
孟岐不仅没愤怒,反而得意地笑了,「沛公,贫道的手艺如何?」
「什麽手艺?」夏侯婴疑惑道。
孟岐指着地穴,乐呵呵道:「你道他为何难以苏醒?躺着太舒服了,沉浸其中,有了舍生取死之念。
现在他还活着就要快活死了,你说贫道选墓穴的手艺如何?」
夏侯婴恍然大悟,兴奋道:「道长果然高明,帮我也选一个吧!我有命星在天穹,下应芒砀之山峰。道长不用奔波忙碌,勘察芒砀地脉时,顺手帮我选个地穴即可。」
「嗯,你是有福气的,知道早日为身後事谋划。」孟岐颔首应下。
接着他转向刘季,问道:「你可瞧见踏火赤烟驹了?」
刘季点头,道:「瞧见了,也锁定了位置。道长说的没错,这处地穴真他妈舒服,比我那群美妾的怀抱还要舒服。
一躺下去,人就迷糊了。
像是身处仙境,芒砀美景任我观赏,安宁祥和,心中满足。
我死後就葬在这儿了,与芒砀山水永世相伴,真的很好。」
孟岐摇头道:「你若真成了天子,还有更好的,这里可以修一座衣冠冢。只有你争霸失败了,这座地宫才是最好选择。」
「竟然还有更好的?我感觉已经很好了。」刘季道。
「嘿嘿,你现在还是个没见识的村汉。等你葬入人皇福地,天帝喊你去天上当神仙,你都懒得理睬。」孟岐笑道。
刘季心中一动,「景驹现在是不是也很快活?他的墓地可有升格为人王福地?」
孟岐神色一僵,尴尬道:「他的处境不太妙。我为他选的墓地很不错,可他身上业债太多,目前还在地府,没回归自家福地......唉,龙气都快散乾净了,福地还没演化出来。」
刘季惊疑道:「罪恶如赢政,都能修建人皇福地。为何景驹会因为业债多,被困於阴曹地府?」
孟岐叹道:「你可知道大秦赵太後的结局?她死後并没遵循旧例进入人皇福地。
当然,以她和大秦当时的处境,也开辟不了人皇福地。
但至少一座小型人王福地,凭她早年积攒的家当,倒是绰绰有余。
羽太师却觉得大贵人不该逃避善恶报应的审判,将太後送入十八层地狱,使之成了一个奇特的鬼差,一边自己受苦一边折磨别人。」
「羽太师......果然非凡人!」刘季呆了呆,又疑惑道:「难道赵太後的特殊案例成了地府定例?」
孟岐反问道:「你觉得地府喜不喜欢这种改变?」
「羽太师嚣张跋扈,大闹地府,地府阎王应该畏惧且憎恨之?」刘季试探道。
「憎恶羽太师,不等於他们不喜欢这种改变。後来羽太师为了国祭大秦英灵,命令地府阎王在枉死城划出一片区域,专门安置大秦英灵。
羽太师还暂时调整地府阴律,必须等她国祭结束,地府才能审判大秦亡魂。」
孟岐神色复杂,「然後某一日国祭时,地府秦广王找到羽太师,委婉透露了已死之反秦诸侯王要葬入福地之事。
果然如地府阎王所料,羽太师勃然大怒,命令他们立即将人扣押,除非哪天她死了,不然那群王八蛋别想逃避善恶报应。
地府阎王表面为难,心中乐意之至。於是,景驹倒霉了。
我估摸着阎王爷心中纠结万分,既憎恨羽太师,想让她在大劫中遭报应,又期待她一直坚持到最後,让她的规矩成为地府常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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