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主动入局」?盘古世界,天道至公无私,从来都是邪不胜正。」
羽太师神色坦荡,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的平静,「无论谁来说,都是偷盗者为邪,而我大秦只是寻求最基本的公理!
如果强大如大秦帝国,都不敢为自己遭受的不公发出声音,世界该黑暗堕落到什麽程度?」
申公豹有所动容,又觉得她有点「二」,还怀疑她在装。
不过,他也通过羽太师的表情和语气,看出她信念十分坚定,自己劝不了她。
「贫道还能帮太师做什麽?」他倒要看看,在他心中绝对无法破解的困局,她会怎麽做。
羽太师沉吟道:「如果道友愿意,可以在神州暂留一段时间。
目前我会继续督促各部衙门对盗粮案进行公审。
接下来几日,案情应该会有不小的进展,届时可能还需要道友代表我跑一趟天庭。」
申公豹好奇道:「贫道还能做什麽?」
羽太师反问道:「这次道友前往天庭,难道一直是道友在求见别人,没有人主动找你?」
申公豹怔了怔,点头道:「还真有不少过去不待见我的故旧,见我打算离开天庭,赶忙喊住我,请我去他们的神殿叙旧。」
他这一趟见了两百多位星君,其中超过六成,并非他计划中的拜访目标。
毕竟只是打探盗粮案的内情,仅仅在闻仲处,已经获得比较完整的信息。等见过了火德星君罗宣、水德星君鲁雄,以及二十八宿中的几位,差不多完成使命,可以返回人间,向羽太师汇报情况了。
结果他还没抵达南天门,就有故友主动喊一声「道友,请留步」,又将他叫了回去。
那些主动喊他的人,神职比闻仲、罗宣、鲁雄他们低至少两个档次。
申公豹之前没去见他们,就是觉得他们职位低,知道的少。
可既然他们盛情相邀,申公豹当然欣然受之。或者说,他们的热情款待,才是这一趟差事的最大收获。
让他爽到了。
羽太师问道:「那些主动找你的神仙,是不是旁敲侧击,打探我的想法和计划?」
申公豹点头道:「他们的确对太师的想法比较关切。但贫道没从他们眼里看到对太师的敬畏,连担忧都很少。
大概他们只是单纯打探消息,没想过通过贫道,走太师的门路。
倒是闻太师很不愿意被卷入此案,有些愁眉苦脸。」
说到这儿,他又想到了云霄娘娘的嘱托,但没立即说出来。
羽太师笑道:「你的存在,保留了一条沟通的渠道,就算完成任务。
我估摸着,之後几日找你探听消息的旧友会更多。
最後也一定会有人找你走门路,求我放过他们。」
「太师竟如此自信?「申公豹十分惊讶,「那贫道拭目以待。接下来我会留在神州,去各大道宫拜访故旧。
太师唤我,我能立即响应。
只是不知盗粮案大概会持续多久?
贫道原本计划半个月後就在北俱芦洲无量山举办北方诸圣大会」。
羽太师心里默默估算片刻,要彻底结案,拖的时间可能比较长,但若只是达成她想要的结果,可能三五天就够了。
「不太好说。北方诸圣大会不急,可以等盗粮案结束,你再返回北方。」
申公豹这才说起在神霄玉清府见到赵家四兄妹的事儿。
听到他说起财神爷赵公明的「大福运」,羽太师立即心中一动,猜到了什麽。
再问清楚赵公明出现心血来潮的具体时间,羽太师便彻底明白所谓「大福运」是什麽了。
—赵公明既然有如此强烈的感应,必定是我的那句话触动了他的命运线,甚至引发了一段天命。上苍有感,生成天命,然後当事人赵公明成了「天命人」。
羽太师心中恍然大悟,脸上绽放笑容,问道:「真的是三霄娘娘让你来问我的?她们之前可是一直与我不对付呢!
现在腆着脸找我寻求帮助,云霄娘娘的脸皮应该没这麽厚吧?」
申公豹有点替三霄尴尬,心道:幸好是贫道帮她们跑门路,若当面听到羽太师这话,以云霄冷清且坚韧的性子,怕不是羞臊得满脸通红?以碧霄的性子,怕不是拔剑就要砍?
他语气诚恳地说:「初见面时,三霄娘娘、赵公明,对贫道的态度也非常糟糕。
可把话说清楚了,至少消除怨恨、面上和睦。
凡人生一辈子气,也只是短短百年。神仙长生久视,一辈子就是天荒地老、岁月无尽。
神仙要想活得自在,免不得要时常清除身上的因果业力。
现在三霄娘娘主动向太师服软,并递来善意,太师何不将恶缘化为善缘?」
羽太师笑容越发灿烂,脸上的神情明显颇为愉悦,「她们真的服软了?可有向我道歉,或者说什麽软和话儿?」
申公豹道:「没直接说,但她们既然将差事托付给贫道,自然是让贫道便宜行事。
贫道现在表达的意思,会被她们接受为她们自己的意思。
就像太师托付贫道去结交北方神道,贫道表达了太师没说出口的善意,不也是太师心中的想法?」
鬼个没说出口的善意,我心里只有算计和恶意,要将那群家夥一网打尽呢!
羽太师心里嘀咕,面上露出一脸赞同的神色,点头道:「确实如此!你去告诉赵公明,他的福运大概会应在诸子百家之会计学上。」
接着她将「会计学」的含义、对人道的意义详细说了一遍。
「可惜了,天地大劫到今日为止,持续了快二十年,到了末期。不然他在大劫之初转世历劫,此时会子」已然可以在咸阳学宫讲学了。
在大劫期间开创学派、扬名天下,成圣的难度一定远比太平时节要低。所获功德与气运,则远超太平时节。
现在赵财神只能日夜为我祈祷,为大秦祈祷,祈祷我们能顺利逆天改命,让大秦再次成为神州正朔。
不然他的成圣之路将无比坎坷。」
羽太师是真心对会计学、审计学颇为期待,此时语气中不由带上真切的遗憾。
申公豹先牢牢记下羽太师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又仔细思索片刻,疑惑道:「太师说的成圣,应该是如孔子、孟子、墨子、老庄那样的人道圣贤吧?
为何过了天地大劫,会变得很困难,甚至没了大秦,会更加坎坷?
孔孟他们成圣,也是在相对太平的年岁呀!」
羽太师道:「诸子百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
」
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住,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道友见谅,我现在身处大劫中,不好无缘无故泄露天机,坏了自己的福运。」
无论是谁,泄露了天机,都会惹天妒。如果稍微透露「过期的」天机,为自己捞取好处,倒也值得。
比如,羽太师用梦境穿越的方式模拟未来,间接泄露天机,副作用最小,利益却极大。这就值得。
「废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天命非常重要,对她却没半点意义。泄露了代价大,利益为零,这就不值得了。
反正她不把天机说透,也能装逼。
这不,见她如此郑重,申公豹的表情立即变得肃穆且恭敬,「贫道明白,太师稍微提点即可。余下的让赵家兄妹自己去琢磨、去谋划。」
羽太师道:「现在咸阳学宫办得很不错,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却是诸子百家最後的辉煌。
若大秦还在,我依旧为执掌神州正朔之权的太师,咸阳学宫会一直存在,并且更加繁荣昌盛。
若会子」此时三十岁,学问与阅历都足够,我还会主动帮他成圣。
可惜目前神州的局势,所有人都看到了。
为稳妥起见,赵财神起码得等到天地大劫结束,看谁输谁赢再做决断。
若届时连诸子讲台都被焚毁,他不用转世了。」
申公豹再次将这些话全部记在心里,心里浮现更多疑问,最终他只问道:「以太师之见,赵公明入世历劫,是完整转世,还是只安排一化身?」
羽太师怔了怔,道:「这要看他自己怎麽选,我一个外人,难道还能替他做主?」
申公豹道:「恐怕他会十分难以抉择。如果暂时放弃财神神位,去人间历劫,结果没有成为会子」,或者成为圣贤後,得到的好处不够多,他可能永远失去之前的主神之位。
现在世人皆知赵财神,却不晓得天庭至少还有二十个财神、两百个与财运相关的神使。
一旦赵财神离任,立即有人补上。」
羽太师道:「以他的身份背景,还不能走门路保住神位?」
申公豹叹道:「在封神之前,跟玉帝打声招呼,玉帝只会拉着他的手谆谆叮嘱,要他历劫结束一定要按时返回,别入了仙道,放弃神位。
现在赵公明稍微流露出准备入世历劫的打算,至少会有一百位金仙大能闻风而动,跑到玉帝或王母跟前表忠心。
说不得还有大罗金仙放下面皮,去争抢神位。」
羽太师奇怪道:「据我所知,封存神位,下界历劫的神仙并不少。」
申公豹道:「他们都是下界办差,而且,自身神位不会太高。财神」之位很特殊,几乎不比大帝差了。
心羽太师疑惑道:「赵公明也是为了公务呀!他下界成了圣贤会子」,再次返回天庭,必定能让财神神位完成一次巨大蜕变。
财神神位升华,对神道难道不是好事?」
申公豹点头道:「若真有这种好处,赵公明应该全须全尾地去历劫。
投入越多,成为圣贤後收获越大。
若明明能有巨大收获,却只安排了一个化身,十成好处只拿到一成,赵公明要懊悔几万年。
可如果成为会子後,财神神格变化不大,归位後的财神赵公明,神籙不如新财神强大。按照天规,赵公明将沦为新财神的副手。
所以贫道要向太师请教,「会子」的天命,值不值得赵公明压上所有,豪赌一场。」
羽太师明白了缘由,依旧神色纠结,「我与他非亲非故,不想担责啊!
申公豹道:「只要太师之言发自肺腑,出了任何问题,都与太师无关。赵氏兄妹不会记恨,只会感激。」
羽太师道:「我个人觉得,会子」的潜力非常大。或者说,财神向上突破的空间比较小,谁占了会子」之位,谁就把财神做到头了。」
「会子」真演变成神职,已经超额满足她前世一切财政、金融方面的需求。
以她的见识,金融与财政发展到她前世那种程度,在人道中的比重已经太重,该减少影响了,再多会严重阻碍人道的发展。
故而她觉得「会子」能成为财神之路的最後一步。
之後倒不是无路可走。如果走她上辈子老米的「金融治国」之路,财神爷怕是要牛逼到能和玉帝叫板。
可真发展成「盘古世界的老米」,人道也走到了末路,人族丢失天地主角之位近在眼前。
道祖不允许,火云洞的人族圣皇更是要拼死抵制。
「太师对会子」的评价竟如此之高......」申公豹面色剧变,连忙掐印念咒,主动屏蔽天机。
忙了好一会儿,他才秘法传音,道:「若果真如太师所言,会子」是财神之位的顶点,这件事儿就非常严重了。
一旦消息外泄,怕是有一群财神抢先转世历劫。
只要他们成为会子」,可以直接抢走赵公明的主神之位,还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羽太师不以为然道:「并不是谁都够资格成为会子」,不然也轮不到我一个外行人提点赵财神了。」
如果他们早知道会计、审计、金融等学问,他们早争着抢着成为「会子」了。
申公豹若有所思,「看来谁能成为「会子」,还需得到太师的认可与引导。」
羽太师古怪一笑,道:「提点他几句,也就浪费点口水。可让我引导他,难道他要当我徒儿?」
申公豹道:「换成是贫道,别说当徒儿,当儿子、孙子,都甘之如饴。
羽太师嘴角轻轻抽搐几下,道:「帮他分析到这儿,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之後的事儿,我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