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闻仲的话，申公豹立即来了精神。
「那些偷空大秦粮草的神仙都是谁，他们为何做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闻仲迟疑道：「应该没有搬空所有粮仓。战争期间，出现什麽阴谋诡计都是正常，偷粮食也不算丧心病狂。」
这番话说完，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黄铜色的脸庞浮现些许红晕。
申公豹看出他颇为尴尬，本心上不希望让他更加难堪，以免破坏现在和谐的气氛。
可他代表了羽太师，自然也代表了大秦，起码得表明立场。
「如果是陈胜、项羽他们潜入敌後，成功搬走秦军的粮食。不仅不能呵骂他们无耻，只怕还要青史留名，成为战争史上辉煌的一页，被无数後人称赞。
可如今偷粮案写入史书，天帝愿意吗？天界的神仙真的不怕丢脸？」
闻仲叹道：「真正偷窃粮食的，并不是天庭的神仙，而是反秦诸王麾下的链气士。」
申公豹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道：「太师为人刚直不阿、嫉恶如仇，现在却愁眉苦脸、吞吞吐吐，莫非也牵扯其中，还牵连颇深？」
闻仲怒目圆睁，又迅速颓然，叹道：「我没骗你，动手的的确是扶龙庭的链气士。只不过他们能成功，是因为部分神灵渎职，我这个雷部主神却不好处罚他们。」
申公豹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太师可知道大秦羽太师对此案的态度？仓神、库神已经被传唤至衙门，并当着凡人的面进行审讯。
可羽太师依旧不满足。」
闻仲道：「她想干什麽？借用这个案子，将众多神灵拉下马？」
申公豹道：「她要干什麽，其实并不重要。让她心满意足地停手，对天庭才最重要。
羽太师成为太师已有多年，她的性格想必诸神都了解。
想要让她吃哑巴亏，绝对不可能。
老实说，我非常不明白，几千万石粮食放在乱世中当然很值钱。
可为了几千万石粮食将把柄送到羽太师手中，真的很不值。
真要是缺粮，请东海龙王帮忙，去东方荒海猎杀一批海族妖兽，一头妖仙可能有百万斤重。
宰杀几百头，或许会让龙宫损失惨重，至少比从秦国粮仓偷粮要安全。」
闻仲神色纠结、情绪复杂，却不知该怎麽说，只沉默。
云霄娘娘兰心蕙质，明白师侄儿刚正且木讷、不善言辞。
她主动开口道：「申道友说的很对，只要神仙愿意不惜代价地帮忙，的确没必要去秦国粮仓偷粮。
可谁来承担代价呢？
又不是天上神仙在争霸中原。
让四海龙宫动手，杀一头真仙级海兽，他们估计要折损两位真仙级龙族眷属。
屠戮上百头真仙级海兽，必定惹怒深藏荒海中的远古大能。
他们中甚至可能藏了准圣，一旦他们报复，四海龙族说不得要有灭族之危。
而付出这麽大的代价，仅仅是为了帮凡人解决粮食问题，四海龙族难道是蠢货？」
申公豹道：「猎杀荒海妖仙，的确是非常愚蠢的筹粮方法，这我知道。
我不是建议你们学这种方法。
我是说，即便这一愚蠢至极的方法，也比去秦国偷粮要强。」
他之所以用东荒深海猎捕妖仙海兽举例，是因为他做了几十万年的东海分水将军，对东方荒海的情况十分了解。
人总是习惯拿身边常见事物举例。
云霄娘娘道：「据我所知，四海龙族只是拿出一千箱金银珠宝赠送给当年参加东海反秦联盟的神州英豪，并不曾参与盗粮案。
盗窃粮食的是扶龙庭的仙人，他们以秘法镇压了府库神，以仙阵将方圆数十里与外界隔离开。
整个作案过程，并无天庭神仙直接参与其中。
按理来说，即便将此案彻查，也只能以失职之罪惩罚几位功曹。
连府库神都没有明显的罪责。
毫无疑问，如果能正常结案，这次反秦诸王获得数千万石粮食，付出的代价极低。
远比你说的猎杀海兽低。」
「好手段！」申公豹微微颔首，面上还有赞赏之色，「羽太师最喜欢公审，如果她这次还是循例公事公办，怕是要吃个巨大的哑巴亏。
可问题是，要让一个人吃闷亏，要麽她能力不足，要麽性子宽厚忍让。
无论从哪方面看，羽太师都不符合要求啊！」
云霄心中犹豫，也沉默下来。
「嘿嘿~~」碧霄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面上的表情似嘲讽、似期待，道：「让羽凤仙发疯，说不得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呢。」
申公豹面色微变，连忙问道：「娘娘此言是何意？」
云霄、琼霄都蹙眉，用嗔怪的眼神瞪了妹子一下：恁地多嘴，想要入劫吗？
碧霄瞧见了，把直白的话吞回肚里，意味深长道：「经历过封神大劫的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人不疯，死不了。
比如我们三姐妹。
劫气冲脑，怒火烧尽了理智，竟敢对大师伯、二师伯叫嚷，故而我们灰灰了。」
另外三个赵家人，加上闻仲师侄，都绷不住了。
申公豹的瘦长脸也抽搐了一下，道：「他们莫非一石二鸟，既偷了粮食，还用没有破绽的案子逼迫羽太师怒而失智，做出不义之举，让众大仙有藉口围杀她？
若果真如此，此计倒是足够歹毒。
可问题是，羽太师并不蠢笨啊！」
碧霄道：「这是阳谋！她没得选，要麽自认倒霉，要麽犯错丢掉小命儿。」
「碧霄，你废话太多了。」云霄呵斥道。
申公豹看向闻仲道：「太师可有什麽打算？如今羽太师在处理盗粮案时，只追究神道的责任，没有找反秦诸王麻烦的心思。
而闻太师你为雷部主神，有监察并处罚罪神、罪仙之职责。
如果闻太师什麽准备都没有，恐怕真会遭遇不测之祸。
不能将幕後黑手抓捕归案，羽太师完全有理由质疑闻太师的操守与能力。
虽然她大概不会将闻太师当成最终目标，可一旦将闻太师牵连进此案，天庭就麻烦了。」
「她敢！」刚被姐姐训斥的碧霄又激动了，「羽凤仙现在连九鼎御龙都做不到了，她哪来胆子威胁天庭上神？
那什麽公审，我们不理睬便是，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她难道还敢再来天庭撒野？」
申公豹没理睬三霄娘娘，只用平静的目光看着闻仲。
闻仲沉默片刻，叹气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跟你说了，羽凤仙想折腾就折腾吧！老实说，我很期待她找出幕後黑手」。
那样我至少能找到一个裁决对象。」
申公豹微微颔首，道：「太师，您忙，贫道去找玉帝。」
「你要直接求见玉帝？」碧霄有些惊讶，「玉帝怕是不会见你，你也不够格。」
申公豹微笑道：「无论如何，大秦朝廷得向天庭上报此案。至於玉帝见不见贫道，又如何处理此案，非贫道能决定。
三位娘娘，公明兄，贫道先走了。」
他朝他们鞠了一躬，便迅速离开了雷城。
云霄面露担忧之色道：「闻仲，如果羽凤仙真的在人间衙门召唤你，你可要回应她？」
闻仲沉吟道：「要看她使用了什麽手段。一入神道，很多事儿都身不由己了。
如果羽太师只是使用朝真降圣的手段，或者派符使邀请，他肯定不会理睬她。
可只要入了神道，有些规则就必须遵守。
比如，像「驱神咒」、「飞符召将」这类玄门正宗的道术修炼到最高境界，可以强行召唤神灵真形。强大犹如雷城主宰的闻仲，也不能完全抵抗这一神道规律。
「闻仲你不用担心，你不是一个人！有我们在，即便羽凤仙依旧能九鼎御龙，也不敢胡作非为，更别说她现在失去了九鼎。」碧霄比她老姐还要自信，语气中没半点心虚。
琼霄眸光微闪，问道：「大姐，你之前请申公豹找羽凤仙，询问大哥福运的事儿，莫非是心有所感？」
云霄看了眼面有神色纠结的大哥，点头道：「我估摸着大哥的奇缘，有可能应在羽凤仙身上。
咱们等着吧，申公豹此人心术不正、不可信任，但打探消息这种小事，连羽凤仙都敢用他。」
在神霄玉清府了解到盗粮案的大致情况後，申公豹还真的第一时间前往淩虚殿，直接叩见玉皇大帝。
可惜他刚来到大门口，就被镇殿神将挡了下来。
「申公豹，不是什麽人都能拜见玉皇大帝的，你还是离开吧！」神将甚至不肯替他通传。
当然，玉帝若真的愿意见他，压根不需要别人通传。
「王道友，以你我之间的交情，连通传一声也不行吗？」申公豹皱眉道。
在王恶成为「王灵官」之前，守护灵霄宝殿的神将是「四圣大元帅」，也即是王魔、
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大「战神」。在封神之前，他们四个又被称为「九龙岛四圣」，是截教门人，当年和申公豹关系还不错。
可惜，当年关系越是不错，上了封神榜後越发厌恶申公豹。
之前的赵家四兄妹便是如此。
还好，九龙岛四圣是闻仲亲自邀请出山的，他们登上封神榜和申公豹真没啥关系。
「且不说你我有多少交情，即便是我爹娘兄弟来了，也不能因私废公。」王魔朝申公豹摆了摆手，神色冷漠道：「快走吧！淩虚殿外，不得喧譁。
你若继续纠缠不清，我只能将你拿下，那时候才叫真的没面皮。」
申公豹突然咧嘴一笑，点头道：「也罢，天庭之事，玉帝无所不知。
我本是大秦羽太师的信使，如今消息已传到，没必要再打扰陛下了。
王道友，得空了咱们喝两杯，贫道这便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飞向另一处仙殿。
王魔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朦胧仙云中，又回头去看淩虚殿大门，犹豫再三，还是没去叩门。
不用他禀告，玉帝什麽都知道。
事实上，这会儿玉帝正在和王母娘娘谈论申公豹。
「其实见他一面也没什麽。封神榜上的神灵厌恶他，陛下却是执掌封神榜的天帝，原本该嘉奖他呢！」王母道。
玉帝淡淡道：「换个时候，他若来见朕。即便不是什麽大事，朕也愿意和他聊聊。
现在朕一身清净，实在不愿沾染半点因果。
倒是王母，你既然涉案颇深，可以唤申公豹去瑶池，跟他好好谈谈。」
王母雍容秀美的脸庞上浮现不悦之色，「陛下这是何意？
连申公豹都知道，天庭之事，玉帝无所不知。
现在莫非要将盗粮案的黑锅扣在我头上？」
玉帝坦然道：「朕从来不掩饰希望羽凤仙遭报应的心愿。
朕也的确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尤其是发生在天庭内的事儿。
可朕永远不会唆使神仙违反天律。
更不可能违背朕自己下达的不许干涉神州王朝更叠的命令。」
当年羽太师九鼎御龙後，玉帝的确明旨下令，要非下界历劫的神仙，别再参与人间的皇朝争霸。
玉帝肯定没有严格遵守这一命令，但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某些事发生，而不是幕後主导者。
欺人欺己难欺天，以他「代理老天爷」的身份，有些事儿一旦做了，即便没人知道，该有的因果也业报一点不会少。相比别人，玉帝承受的业报还要翻好几倍呢！
听玉帝说得如此直白，王母也不含糊，道：「陛下知道他们干了什麽，我也只是略微提供了一些便利。
羽凤仙在崑仑山冒犯了我，我给她个教训，理直气壮、光风霁月。
倒是陛下，身为三界之主，无所作为本身就是失职。
你且瞧着吧，羽凤仙最终还是会盯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