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潜道友。」谭诛轻声道，「夜深了，还在帮重阵峰收拾旧账啊？」
石潜心中一沉，谭诛竟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立刻知道，自己今晚的行动已经泄露了。
「谭诛。」石潜缓缓站起，沉山阵盘仍旧被他扣在掌心，「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谭诛笑了笑：「我如今是南明寨的人，帮忙查看新地盘，有什么不该的呢？」
石潜眼底寒光一闪。
「让开。」石潜声音低沉，「你可以什么都没看到。
17
他心中残留最后一丝侥幸，也必须做最后的努力。
谭诛已经发现，若是进行阻挠，石潜的任务必然失败！
谭诛轻轻摇头：「我看到了，就很难当没看到。眼睛这个东西，一旦记住了光，再装瞎就很痛苦了。」
石潜没有再废话。
他右掌一翻，沉山阵盘贴住地面。
土行法术伏岳锁腔！
咚。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出，整个小空腔骤然缩紧。四面岩壁像被无形大手推动，向谭诛挤压过去。
一时间，暗黄色土光一层层涌起，带着山岳倾倒的厚重气势。空气被压得发出沉闷爆鸣，四壁火纹也被挤得扭曲。
这里本就是重阵峰埋伏的暗手，在这里，石潜拥有地利！
谭诛袖袍一抖。
一只乌黑小囊从袖中滑出。
这小囊巴掌大小，表面像兽皮，又像枯叶，边缘缝着七枚细小骨扣。它名为【七藏毒囊】，可收纳七类毒性，每一类毒性都能独立温养，临战时互不冲突。
谭诛屈指一弹，毒囊第一枚骨扣啪地打开。
一瞬间，他的法力迅速消耗。
毒法枯井浮瘴！
灰绿色毒雾从毒囊里翻出，没有四散飘荡，反倒像井水上浮，贴着地面迅速铺开。毒雾和伏岳锁腔的土光一碰，便发出嗤嗤轻响。厚重土光被腐出一个个细小孔洞，像新鲜泥墙被雨水打穿。
石潜眉头紧锁。
他不能真正放开手脚。
这里太小，又是扶日锁阳升云坛的地脉深处。若真以元婴法力硬轰，动静必定泄露。
万象宗门规禁内斗，尤其禁同门暗斗伤及宗门灵地。谁把事情闹大，谁就要被追究。
谭诛也在克制。
他的毒术本可一开便铺满数里，把地底化作毒沼。此刻却只放出一层薄薄毒雾，贴着空腔流动，丝毫没有冲破岩壁的意思。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不是生死斗。
石潜左手五指按地，掌心地听印骤然亮起。
土行法术地脉扣音！
六道土黄色波纹从掌下扩散，像六枚无形铁环，一环扣一环，套住谭诛脚踝、膝弯、
腰背、双肩和咽喉。波纹收紧时，没有锋利杀意，只有沉重滞涩，仿佛要把人重新拖进土里。
谭诛身形一顿。
他的眼中却没有慌乱。
「好土法。」他轻声赞了一句，七藏毒囊第二枚骨扣打开。
毒法——浮生幻身烟！
这一次，毒烟呈淡白色，薄如晨雾。它没有去腐蚀土环，反倒顺着土环缝隙钻入地下。下一刻，谭诛的气机一分为五，空腔里竟同时出现五个谭诛的影子。
石潜一怔。
地脉扣音空了，没有扣住谭诛本体。
下一刻，五个影子包围石潜。
石潜心知不妙，右脚猛地一踏。
土行法术镇山回响！
轰。
地底响起一声低闷山鸣。
这声山鸣极短，像巨人隔着厚土敲了一下鼓。五个谭诛影子同时微微一晃，其中四个如烟散去，唯独左侧一个袖口飘动，被震出一缕青黑毒气。
「找到了。」石潜眼中厉色闪过。
他向前迈步，悍然近身，五指并拢成铲，掌缘浮现黄铜般的光芒，向谭诛胸口切去。
武道——断丘掌！
掌光沉重，没有耀眼锋芒，却带着一股把山丘横切成两截的钝烈气势。空气发出鸣的一声闷啸，空腔中的天然灵气被掌风压得齐齐伏低。
谭诛没有硬接。
他两指夹着紫魔蚀骨针，针尖在掌光前轻轻一点。
毒法———针问骨！
叮！
细针点在断丘掌上，发出清脆轻响。幽绿毒光顺着掌缘往上爬，像一条细小毒蛇，速度快得惊人。
石潜右臂一麻。
他当机立断，肩头一震，整条右臂表层瞬间泥化。被毒光爬过的土皮啪嗒一声脱落，落地后化成一滩发黑泥浆。
这一下，两人都停顿了半个呼吸。
石潜心中惊怒。
谭诛的毒太阴损了！
若他刚刚反应慢上一线，毒光便要钻进真身骨髓。到那时，纵然他是元婴修士，也要被牵扯住一部分的精力。
谭诛眼底也有一分凝重。
石潜作为董沉派出来的人，果然不是普通土修。此人法术厚而不笨，反应快，舍得断皮弃甲。想要在不闹大的情况下拿下他，难度极高。
「谭诛。」石潜压低声音，「你我在这里斗下去，谁都没有好处。你想要什么？」
谭诛看向他脚边三枚阵钉：「我要它们。」
石潜脸色彻底沉下去：「你敢？」
谭诛笑容更深：「那你就来阻止我啊。」
石潜心中杀意骤起。
这一刻，他心中的侥幸彻底消失。
沉山阵盘猛然翻转，盘面山纹齐齐亮起，同时他手掌心的地听符也进行协同，催出暗黄色灵光像一座倒悬小山压在空腔上方。
土行符法—沉山倒扣印！
咔咔咔。
整个空腔被一层土黄光罩封住。光罩内外隔绝，连火脉的声音都被压低。石潜心知谭诛战力强悍，又是濒临寿尽，但他身负重任，要尝试在极短时间内解决谭诛，再完成遮掩的任务！
谭诛抬头看了一眼倒扣小山般的灵光，脸上笑意收敛。
他知道石潜动真格了。
七藏毒囊第三枚骨扣打开。
毒法—万窍寒蜇！
这一次，没有大雾，没有毒光。
只有一阵极轻微的虫鸣声。
嗡嗡嗡。
声音贴着耳膜钻进来，像无数小虫振翅。石潜瞳孔一缩，立刻闭住耳窍，封住神海外围。可那虫鸣并非从外而来，竟是从他刚才脱落的那滩黑泥里面响起。
那滩黑泥炸开，化作数百点青黑毒芒。
每一点毒芒都细如针尖，专找土行法力流转的缝隙钻去。
石潜低吼，双掌重重合十。
土行厚土无窍身！
他全身肌肤瞬间变成暗黄色，皮肉下方浮现出一层层岩纹。毒芒打在身上，发出啪细响，像雨点落在瓦片上。可仍旧还是有十几枚毒芒顺着他眼角、指缝、脖颈皮肤的皱褶钻入体内。
石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压住毒性，右膝猛然撞地。
土行—地囚！
轰隆。
三道土墙从地面翻起，第一道横隔毒雾，第二道挤压谭诛，第三道直接撞向阵钉。
这本是困敌之法，但在石潜手中，却能以攻代守，攻防兼备。
谭诛眼神一变。
他立即发现：石潜尝试不成，想要毁掉证据！
谭诛身形一闪，从袖中滑出一根短杖。
短杖只有半尺长，通体墨黑，杖头嵌着一颗紫灰色毒珠。珠子里面有细小烟影翻滚，像有一片毒云被封在其中。
墨魔毒杖！
它能把毒法压缩成一记重击，打出时不求范围，只求穿透性，往往能刺穿元婴修士护身法力。
谭诛握杖一点。
毒法—墨魔穿山咒！
咻！
毒杖点出，紫灰色毒光凝成一枚尖锥，撞在第三道土墙上。土墙表面先是一暗，继而从内里泛起紫黑裂纹。裂纹飞快扩散，整面土墙像被毒虫啃空，哗啦一声坍塌。
谭诛瞳眸微微一缩，诧异土墙的威能。
按照他的战斗经验，毒法尖锥能穿透土墙，威胁石潜。但土墙因为地利加持，防御暴涨，另谭诛这一手稍微失算。
此时，两人的战斗环境，和之前演武场的较量不同。
演武场的空间广阔，修士的一招一式都能有更多时间，进行配酿和积蓄，往往大开大合，气度磅礴。
但现在，两人局限在狭小空间中，都是以快打快，战斗节奏非常迅猛。
谭诛此时稍微错估了一下，顿时就失去了节奏。
石潜趁这一瞬，沉山阵盘脱手飞出。
土行——搬山！
土盘旋转，带起一圈圈暗黄色环光，罩向三枚阵钉。环光一旦落下，旧阵钉的痕迹就会被扭曲，哪怕之后被毁，也难以追溯原本的施术气机。
搬山之法想来恢弘，但石潜却能用在精妙细微之处，单凭这一手，便可见他在土行法术上的深厚造诣。
谭诛冷哼，七藏毒囊第四枚骨扣打开。
毒法鼻返夺息！
一缕无色无味的毒气弹出，直奔石潜面门。
一瞬间，石潜全身汗毛炸立。
他只得撤回半分法力护住面门。
也就是这半分退让，让沉山阵盘的转动出现了极轻微的顿挫。
放在谭诛眼中，这就是明显的破绽！
下一刻，谭诛出手猛攻。
石潜左支右绌，暗道「不好」，他被猛攻，失了分寸，沉山倒扣印撑开的光罩，忽然出现一道缝隙。
外界本就在建立法阵，统一扶日锁阳升云坛的全部力量。忽然发现一处空隙，压缩的力量顿时有了新的倾泻之处。
一瞬间，火脉的轰鸣声猛然涌进来。
「嗯？！」纯阳子的瞳眸骤然收缩，「果然是有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