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疯狂的拍打在那道身影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却丝毫无法冲刷掉他周身散发出的黑气。
更是让所有人都僵住一瞬。
唐浩斌和他身后那些唐家随从、富家子弟，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凝固。
再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欧阳化风，浑浊的老眼猛的睁大。
所有准备拼死一搏的白事街街坊们，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呆呆地望向长街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
耳边只有哗啦啦震耳欲聋的雨声。
下一秒。
凝固的死寂被狂喜彻底冲垮！
“是小先生！！！”
“真的是小先生！小先生回来了！！！”
“他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小先生！你要为我们做主啊！他们打伤了欧阳先生，还要强娶殷霜姑娘，还要杀小二，杀我们啊！！”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控诉。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王小二劫后余生，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被旁边人扶起。
他指着唐浩斌，激动得语无伦次，泪水混着雨水奔流。
所有街坊的脸上都迸发出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
而我站在那里，对身后街坊们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却是恍若未闻。
我的目光，直接穿越密集如帘的雨幕，最终钉在了那一身刺目红衣，手持白扇的唐浩斌脸上。
雨水依旧倾盆，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整条白事街被笼罩在一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只有街边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红灯笼，发出凄惶的光。
映照着这荒诞的对峙场面。
我铜片上的黑气已悄然收敛。
再看唐浩斌。
那张脸上写满阴鸷。
随着我的出现，他眼神里先是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恨意。
眼神深处，仿佛有无数毒蛇在嘶鸣，要将我生吞活剥。
但这恨意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很快就被他的讥笑所取代。
“呦？”
唐浩斌嘴角勾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声音在雨中被刻意拉长，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这不是我们的大情圣，守村人韩天罡回来了？怎么，是村里哪家办白事，吃席吃完了，才想起来回来看看？”
他的话如同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我的出身。
周围的唐家随从和那些富家子弟中，顿时响起一阵充满恶意的嗤笑声。
我站在原地，雨水顺着额发流下，划过冰冷的眉眼。
对于唐浩斌的嘲讽，我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
心死了……
这些言语上的羞辱，便如同落在石头上的雨点。
激不起半分涟漪。
敖子琪和唐不萍此时已快步走到欧阳化风身边。
唐不萍蹲下身，快速检查欧阳的伤势，眉头紧锁。
敖子琪则单膝跪在泥水中，一手扶住欧阳颤抖的肩膀。
一手抵住他后背。
试图用自己仅存的佛光为他稳住心脉。
欧阳伤得很重，胸骨塌陷，内腑震荡。
嘴角还在不断溢出带着血沫的鲜血。
“先生……”
欧阳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向我，里面充满了焦急与恳求。
“不用管我……我欧阳化风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但是，他们要娶走殷霜姑娘，这是……这是街坊们绝不能让步的事啊！她……她可是您的……”
“她已不是我未婚妻。”
没等欧阳说完，我冰冷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清晰平静。
没有一丝颤抖。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愿意嫁给谁，是她的自由。”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事街的街坊们，王小二、陈老掌柜、刘奶奶……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我。
这条街的人。
谁不知道，曾经的韩天罡，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护妻狂魔。
为了殷霜，我可以豁出性命，可以与任何人为敌，那份执着是街坊们有目共睹的。
甚至平时在街道上也是引为谈资。
可如今。
面对殷霜即将被唐浩斌娶走。
我说出这样的话，他们自然理解不了。
欧阳更是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喷溅。
“先生……您……您这是……”
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痛心。
仿佛不认识眼前的我。
就连唐浩斌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讥笑更加浓烈。
“哈哈哈哈……”
笑声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装什么呢？韩天罡。”
他向前微微倾身，仿佛要看穿我平静表象下的狼狈。
语气充满了笃定。
“真不在乎的话，你现在巴巴的跑回来，拦在我迎亲队伍前面干嘛？不就是觉得心爱的女人被我唐浩斌娶了，心里恨得滴血，面上还要强装大度吗？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杀了我，直接说出来，不丢人，毕竟，被抢了女人的滋味……啧啧。”
他好像很了解我。
或者说他认定我所有的冷漠都是伪装强撑。
是失败者最后的遮羞布。
然而，我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从我决然踏出那间被红色淹没的白事铺的一刻。
雨水浇透的全身，已经冲刷掉我这辈子最后一丝的卑微。
我的心，在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死了。
殷霜这个名字。
连同与她相关的所有记忆、承诺、痛苦与甜蜜，都被我用最坚硬的冰层彻底封存……埋葬。
她不再是我的未婚妻，不再是我的全世界。
于是我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愿意娶谁，那是你的自由，我不是你爹，我管不着。”
我的目光扫过唐浩斌。
扫过他身后那些面露不屑的随从。
最后落回他脸上：“但你动我白事街的任何一个人……”
我停顿了一下，周身那沉寂的。
仿佛来自深渊的寒意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压得周围雨声都为之一滞。
“我韩天罡，不允！”
不允二字，如同惊雷炸响。
带着斩钉截铁的威严。
这话一出。
白事街的街坊们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和感动。
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不解。
而一直静静盖着红盖头的殷霜。
那覆着红绸的身影，几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身子。
无人能窥见她此刻的表情，但那一下细微的颤动，却是肉眼可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