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卫里,蒸腾的雾气瀰漫,空气湿暖。
“哗啦啦一”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均匀倾泻,將沈玉言曼妙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氤盒水汽之中,若隱若现。
她闭著眼,微微仰著头,任由水珠顺著脸颊、脖颈和锁骨滑落。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的画面。
燕科大西门外烟燻火燎的烧烤店,清脆的碰杯声,校园里踩著枯叶的散步,还有那些关於旧照片的话题————
以往,她和唐宋的相处,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在她眼里,唐宋就像是一个高端的“西格玛男人”。
他对她始终保持著一种若即若离的掌控感。
每次她觉得自己进了一步,想要伸手抓住时,他就会优雅地后撤,让她扑个空。
让她患得患失。
情商极高的她,其实早就隱约感觉到了。
这是一种高级的pua。
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扭转。
而今晚。
没有刻意製造的暖昧眼神,没有若即若离的肢体接触,没有精心设计的撩拨话语。
她仅仅是以一个老同学的身份,卸下所有心防,自然而然地坐在那里,倾听,交谈。
却前所未有地触摸到了唐宋身上那份温和与柔软。
他谈起往事的眼神,对待陆子明的赤诚,甚至看向她时那毫无防备的笑容。
那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情感流动。
她在水流中轻轻咬住嘴唇。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幻想和后悔。
如果当初,她也能像晴晴那样。笨一点,纯粹一点。
凭著本能和那种傻乎乎的喜欢去靠近他。
不那么计较得失,不那么精明算计。
或许根本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不用经歷这些年的波折,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
甚至是爱情?
但————
沈玉言睁开眼,看著眼前被水汽模糊的瓷砖。
这是不可能的。
再来一次,再来一百次,她还是会那么选择。
那是她的本性,改不了的。
今天下午,她正式办完了【容流资本】的离职交接手续。
当【董事长特別助理】这个曾赋予她新生、尊严与权力的身份標籤被摘下时。
她赖以生存的“平台”和“身份”再次切换。
一股强烈的、如同无根浮萍般的空虚感,猝不及防地袭来。
她开始思考。
剥离了这些外在標籤,她自己真正的內核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极其早熟、清醒,且野心勃勃的攀爬者。
美貌是天赋,也是武器;情商是本能,更是精心磨礪的工具。
每一步怎么走,对谁该用什么態度,付出多少期待多少回报,她心里都有一笔帐。
甚至连最好的闺蜜徐晴,在某些时候,也成了她製造情绪价值、接近唐宋的工具。
又比如当初接到【璇璣光界—首席生態官】的任命,她满心都是鲤鱼跃龙门的兴奋、对更大舞台的野望,以及对他给予机会的深切感激与臣服。
她几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他对她能力与忠诚的奖赏,是另一场更高层级的“交易”或“投资”。
並立刻开始规划如何最大化利用这个平台。
“我真是个功利入骨的人啊。”
水声哗啦中,沈玉言对著瀰漫的雾气,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的自嘲。
而偏偏是这样的她,现在又开始渴望唐宋的感情。
开始琢磨,如何才能取得他的真心。
內心深处。
渴望攀爬、渴望权势的本能,与渴望被认可、被爱的情感。
在剧烈地交缠、衝突、撕扯。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与唐宋接触。
也不知道,唐宋在心里,究竟是怎么看她的,对她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沈玉言关掉花洒。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珠滴落的轻响。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抬起头,看向面前半身镜里的自己。
浓得化不开的水雾,层层叠叠,將她困在其中。
主臥里。
“啪!”
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嗷—!轻点轻点!主人饶命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