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谋略、后手,都不过是延缓失败的时间而已。
但它没有放弃。
它将所有的力量压缩、压缩、再压缩。
将整座深渊中,积存了无数年的寂灭本源,全部吸入剑身,与自己的残魂融为一体。
它感受到自己的意志,正在与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融合。
感受到,自己正在从一个寄生在剑中的残魂,变成一柄真正的剑。
一柄只为毁灭而生的剑。
它不知道这一剑,能不能杀死张远。
但它知道,这一剑如果在外界释放,足以让整片冻土苔原,在几个呼吸之内,化为一个深达千丈的巨坑。
千里的冰原将会碎裂、塌陷、蒸发,所有的生命都会在剑光落下的那一刻化为飞灰。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争取到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苍白火焰腾起的瞬间,整座深渊都在颤抖。
不是地震。
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
深渊两侧的石壁,在高温下炸裂。
千万块碎石从崖壁上脱落。
但在落入火焰的过程中,就被直接蒸发成气体,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石壁上,那些古老的封印纹路,在苍白火光的映照下发出最后的光芒。
然后,一道接一道地爆裂开来。
像是濒死者的眼睛,在绝望中不断闭上。
空气被点燃。
岩石被熔化。
空间被撕裂。
重剑周围的空间,已经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持续膨胀,开始像瓷器一样碎裂。
黑色的空间裂缝,以剑身为圆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那些裂缝大的有数丈长,小的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将空间切割成无数不连续的碎片。
每一道裂缝的边缘,都燃烧着灰白色的火焰,像是一道道通往地狱的伤口。
这是怎样的一剑!
封印殿外。
冻土苔原的地表。
那三名灰袍老者,此刻正在百里之外的一座冰峰上驻足。
他们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同时回头望向封印殿的方向。
在他们感知中,地下深处有一股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那气息的强度,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就突破了帝境的极限,正在向更高的层次冲刺。
灰袍领首的脸色变了。
他活了无数年,见过无数强者冲击更高境界时的气息波动。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种气息。
充满了毁灭和不甘,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凶兽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要将牢笼连同自己一同炸碎。
他知道,那是重剑中的宿敌残魂在燃烧一切。
他身旁的灰袍左使低声说了一句:“这一剑……如果在地表释放,我们刚才站的封印殿上方方圆千里,都会化为灰烬。”
灰袍右使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掌已经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成拳。
他们站在百里之外,依然能隐约感知到那股力量的余波。
可想而知,就在战场中心的那个人,此刻正在承受怎样的压力。
灰袍领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面对远超自身理解的力量时,本能的敬畏:“我们走吧。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看的了。”
三人转身,向东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封印殿外约十里处,独眼中年人方刑也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向南撤,不是因为他不想走,而是因为他的双腿,在感知到那股力量的瞬间,就不听他使唤了。
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战栗感,席卷了他全身。
他的后背,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冷汗湿透了。
他能感觉到,地下有一股力量正在凝聚。
那股力量,庞大到让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者,在面前释放全力一击时,给他的压迫感,也不及这股力量的十分之一。
他站在原地,望着封印殿的方向,嘴唇微动:“那个人……他面对的是这样的力量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身后几个血手楼的手下,也已经全都被那股气息吓得说不出话来。
其中一个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眶中布满了血丝。
方刑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片刻,将自己从那股战栗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咬着牙继续向南走去。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他一辈子也无法触及的战场。
地下深渊中,铁屠站在入口处,身体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冲击得向后不断滑动。
他手中的刀插在岩石中,刀身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着,滑退了近十丈才勉强稳住。
他的眼睛被火光照得通红,眼眶中不断渗出生理性的泪水,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正在凝聚的剑光。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低吼:这是什么力量!
一柄被侵蚀的封印之兵,燃烧完自己的全部本源,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他甚至想象不出,那一剑落在地上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天塌了的样子吧?
玄无道站在铁屠身后的角落中,一只手抬在身前。
五指间,有极淡的光芒在流转。
他在暗中加固着周围的岩壁和空间结构,防止这一剑的余波将所有通道震塌。
但他看着那道剑光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
他很清楚,这一剑的威力,已经无限逼近了神魔境的门槛。
但张远还没有动。
他站在深渊边缘,直面那道正在燃烧整座深渊的力量。
衣袍在热浪的冲击中纹丝不动,仿佛那些足以将岩石直接蒸发的火焰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温和的风。
在他眼中,那团火海的结构,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他看到了重剑核心深处,那团幽绿色的雾气在做出最后挣扎。
他看到了宿敌残魂在燃烧自己意志时,每一个细节。
它那不甘的挣扎、决绝的疯狂、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它在恐惧。
恐惧张远的力量,恐惧自己的无力。
恐惧自己燃烧了全部后,依然无法改变结局这个残酷的现实。
它的恐惧,在张远的感知中,清晰得如同一面镜子。
火海在达到极限的瞬间,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