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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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荒原,落在极远处的夜色中。

安魂道韵的残印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缕即将熄灭的生命气息。

那是玄金域主的气息,那缕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而气息所在的方位,与他此刻的位置相距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

他沉默了片刻。

他与玄金域主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

两人曾兵戎相见,他击溃了对方的三名半步神魔境老祖,夺走了对方守护了一辈子的短戟。

但在最后一刻,玄金域主选择将短戟掷出,而不是带着它一起毁灭。

那一掷,也算是了断了一场因果。

如今他感知到那家伙快要撑不住了。是因是果,总该去见最后一面。

他转过头,对铁屠和玄无道说了一句:“先不回去。绕一趟。”

铁屠愣了一下:“去哪?”

“玄金域主。他快死了。”张远的声音很平淡,“我与那家伙有几分因果。去救他一命。”

他没有再多解释,一步踏入夜色之中。

铁屠和玄无道对视一眼,没有多问,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三道轨迹,朝着荒原深处的方向掠去。

夜色如墨。荒原上一片死寂。

三道身影从高空中俯冲而下。

他们落在荒原深处那辆碎裂的銮驾前。

銮驾周围散落着碎裂的木料和金属残片。

九条暗金蛟龙死了七条,尸体僵硬地横陈在砂砾中,鳞甲暗淡无光。

剩下两条也奄奄一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腹部微弱地起伏着,证明它们还活着。

玄金域主就坐在銮驾残骸的中央。

他没有躺下。

他没有靠在任何东西上。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

脊背依然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双臂从指尖到肩胛骨已经全部灰败。那层灰白色以血管为路径向周围扩散,像一棵枯树的根系从指尖出发,沿着经脉一路向上蔓延。

看到三人落地,他笑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本座还以为你会等本座死了再来收尸。”

他笑得不算勉强。他是真的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

张远没有接话。他走到玄金域主面前蹲下,握住他的右腕翻看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坚硬如石,按不下去,像是握着一截枯木。

他以拇指按压了几处不同的位置。

“再晚两天,寂灭本源会侵入你的脊柱。”张远说,“到那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玄金域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本座知道。”他的语气很平淡,“本座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已经快到脖子了。昨天早上还能活动手指。今天早上就完全动不了了。”

夜风从荒原上吹来,把他额前的几缕白发吹散了。

他沉默了两三息,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短戟在你手上,用得还顺手吗?”

张远从腰间解下短戟,横在手中让他看了一眼。

戟身上那两道裂纹已被修复。

苍青熔接的银色金属线,在戟身的暗金色底色上显得很清晰。

玄金域主低头看着那两道银色的修复痕迹。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他在看一件自己很熟悉的东西,那东西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没有伸手去摸,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

“修得不错。”他说。

张远将短戟挂回腰间:“修复的人叫苍青。用的封印残纹锻造法。在战魁城。”

玄金域主点了一下头。他不再寒暄了。

“那就来吧。”他说,“早点弄完,本座也好早点把这副担子卸了。”

张远没有再多说。他运转蚩尤血炼术,右手按在了玄金域主的右肩上。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亮起。

光芒透过掌心与肩部接触的位置,向玄金域主的手臂内部渗透。

蚩尤气血入体的那一刻,玄金域主的身体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是骨骼深处发出的震颤。

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从肩膀处插入,沿着骨头内侧一路向下推进。

他猛地咬紧了牙关。

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暗金色与幽绿色的光芒,在他右臂上交替浮现。

蚩尤气血至阳至烈。

寂灭本源阴冷死寂。

两股力量,以他的经脉为战场,一寸一寸地进行着拉锯和对抗。

张远精神高度集中,控制着蚩尤气血的推进速度。

太快了气血平衡会被打破。

太慢了,寂灭本源会回缩,钻入更深层的骨髓腔。

暗金色光芒,从肩膀推进到上臂。

再到肘部。

肘关节处,堆积的寂灭本源最为浓厚。

两股力量,在这里激烈对抗了十几息的时间。

玄金域主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汗珠大颗滚落。

汗珠沿着灰白色与暗红色皮肤的分界线流淌。

过了肘关节后,推进速度明显加快了。

小臂恢复血色。

手腕恢复血色。

掌根恢复血色。

最后一缕寂灭本源,从指尖被逼出。

它化为一丝极淡的幽绿色雾气。

雾气飘散在夜风中。

张远没有停歇。

他直接转到了玄金域主的左臂上。

左臂的侵蚀更深。

灰白色已经蔓延到锁骨附近。

接近颈部的区域,出现了一些细小的黑色斑点。

那是寂灭本源深度渗透后,留下的不可逆损伤。

张远没有说什么。

他以同样的手法继续推进。

这一次的对抗更加激烈。

有好几处被完全冻结的经脉,在恢复气血流通时发出了轻微的“噗噗”声。

像是被堵塞了很久的管道,突然贯通了。

当最后一缕幽绿色雾气,从左臂指尖飘出时,玄金域主靠在銮驾的边框上。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他没有叫出声。

他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

他只是以沉默,承受着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个“痛”字。

张远收回手。

他散了掌心的蚩尤气血。

他坐在銮驾对面的碎石上等他缓过来。

夜风从荒原上吹来。

风中带着砂砾和枯草的气息。

远处那两条奄奄一息的蛟龙,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它们腹部起伏的节奏,比刚才平顺了一些。

玄金域主安静地坐着。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些。

过了很久。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层覆盖了多日的灰白色,已经全部剥落。

他缓缓张开五指,再缓缓握拢。

他反复了几次,动作还有些僵硬。

每一根手指,都能按照他的意志独立活动了。

“本座这辈子做过很多错误的决定。”他说,“把短戟给你,是唯一一个让本座不后悔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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