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河公园，你觉得修建的怎么样？”
杨东心里有数了，于是继续问宋家河。
宋家河点头道：“那当然好了，一百亿的大工程啊。”
“可是我怎么觉得，晋河公园不值一百亿呢？”
“你觉得卫刚是不是从中获利了？吞了工程款？”
杨东笑着开口继续问宋家河。
“杨书记，您说笑了。”
宋家河跟着笑了起来，觉得杨东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或许不了解我，我之前在吉江省北春市担任红旗区的区长，我对工程很了解，这个级别的项目，我更清楚。”
“如果一百一十亿都花在工程上面了，远不止这个样子。”
宋家河瞳孔一缩，琢磨过味道来了。
杨东该不会是声东击西吧？看似问毫无关联的，实际上想要调查的是晋河公园背后的龌龊？
我草，这小子不讲道理啊。
我一个正处级的干部，我哪敢说啊？
“杨书记，我不知道。”
宋家河摇了摇头，有了警惕性之后，他不愿意多说了。
“没事，我也就是闲聊，你别多想。”
杨东笑着摆了摆手，丝毫不介意。
他本来就是闲聊而已，也没指望宋家河爆料。
宋家河狐疑地望着杨东，难不成这个市纪委书记真的只是跟自己闲聊吗？
“结束审问了，你继续睡吧。”
杨东站起身来，停止审问。
宋家河一脑子懵，搞不懂杨东到底要做啥。
不过听到自己可以继续睡觉后，他瞬间躺在床上，不浪费一秒睡觉的时间。
杨东带着林鸿超几人走出房间。
林鸿超终于忍不住心中疑虑，问了出来。
“书记，您刚才的问的，要做啥？”
这话不仅是林鸿超要问的，也是韩浩想知道的。
杨东见两人都很不解，便笑着开口问道：“你们知道交叉审案吗？”
“交叉审案？”
林鸿超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他在纪委系统干了几十年了，还没听过这个交叉审案。
“你们觉得我刚才问的都是废话，是吧？”
杨东继续笑着问道。
林鸿超尴尬一笑，他刚才就是这么想的，觉得杨东问了毫无意义的东西，但他不敢承认。
“那倒没有，就是不明白书记的深意。”
林鸿超摆了摆手回答着。
“是啊，书记，到底啥意思啊？”
韩浩也跟着点头，一脸好奇，等待杨东解惑。
“晋河公园项目跟宋家河没关系，但是跟刘凯旋有关系。”
“刘凯旋现在职务是市委副秘书长，但是我看了他履历，三年前是省发改委项目规划处副处长。”
“这就是交叉审案。”
“通过不相干干部的嘴，探听一下其余干部的问题。”
“我问宋家河有关晋河公园的事情，跟他无关，但是跟刘凯旋有密切联系。”
“只要能从宋家河嘴里面听到一点内情，就可以拿着这个作为刘凯旋案子的突破口。”
“你们接下来也用这招试一试，反正时间有的是，不怕浪费。”
“万一真交叉审案出什么信息，也是重大进展啊。”
林鸿超闻言，瞪着眼睛望向杨东。
我的天，审案还能这么玩？
他在纪委工作大半辈子了，也没想到过这种办法啊。
基本上就是谁的案子谁负责，问的都是与问题干部本人相关的东西。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书记，好厉害啊。
韩浩眼前一亮，原来审案还能这么玩？真不愧是老大啊。
不管啥时候，总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别惊讶，不过是小聪明罢了。”
“这东西就是一招鲜，第二遍人家也不会上当，所以第一遍就得尽可能知道一些秘密。”
杨东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
只能是另辟蹊径而已，真要是审讯，还得靠熬。
没什么是熬不能解决的。
市纪委审案靠熬，公安审案靠打，检察院审案靠吓，这都是不能说的秘密。
“走，去刘凯旋房间，试一试效果。”
杨东笑着开口，既然从宋家河嘴里面知道了一些有意思的，那就得问清楚。
“刘凯旋在1号房间。”
林鸿超连忙开口，然后带着杨东朝着1号房间走去。
市纪委留置宾馆只有一楼是可以用的，二楼以上都不行，怕这些干部跳窗自杀自残。
杨东推开门进了1号房间，里面的市纪委干部正在审讯刘凯旋呢。
他们看到杨书记进来之后，立马站起身来。
“审到哪了？”
杨东开口问道。
“书记，还是老样子。”
孙明文开口回答道。
“刘秘书长，在这里住着还舒服吧？”
杨东站在床前，满脸笑意地望着刘凯旋问道。
“杨书记，你这话问的多少有些冒昧了。”
刘凯旋精神状态很不好，头发乱糟糟的，花白一片，五十多岁的人了，他可扛不住这么熬，所以脾气也不好。
哪怕面前站着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他态度也很不好。
“是吗？那我问个不冒昧的。”
杨东见刘凯旋这样，便觉得交叉审案有戏。
“你跟晋建集团的董事长卫刚是什么关系？”
“卫刚跟前省长王国用又是什么关系？”
“你从晋河公园项目上面，拿了多少好处费，封口费？”
杨东开口问道。
刘凯旋懵了，没想到杨东一开口就问这个问题，更想不到杨东竟然知道卫刚和前省长的关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凯旋还是老办法，一问三不知。
“省委孙书记跟卫刚是老同学，对吧？”
“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已经内定好了要交给晋建集团，是吧？”
“王国用省长亲自运作，孙书记居中坐镇。”
“你呢？你扮演什么角色？当时你是省发改委项目规划处长，这么好的前途为什么最后会来到龙城市委做个副秘书长？”
“你到底掌握了多少？贪了多少钱？心里有鬼吧？才跑到龙城市委避风头来了，是不是？”
杨东一句接着一句的问到这里，根本不给刘凯旋回答的机会。
杨东便继续问道：“对了，你认识卫原则吗？”
‘卫原则？他怎么知道卫原则？’
刘凯旋休息不好，脑子乱哄哄的，加上杨东这一番开口说的他是后背冒冷汗，现在又提到卫原则，更让他警惕。
杨东来到床前，站在刘凯旋身前不足一米，居高临下盯着他。
龙阳立马上前，站在杨东身旁，死死盯着刘凯旋。
只要刘凯旋有不利的行为，他会出手。
“别想了，我告诉你吧，因为卫原则同志的人事安排，下周就要上市委常委会了。”
“柳洪刚书记跟我提过，到时候我会举手支持卫原则到晋源区任职。”
“这个卫原则同志跟柳洪刚书记关系很好嘛。”
“可惜了，可惜，你没机会恭贺这位卫原则同志。”
刘凯旋懵懵的望着杨东，在这一刻杨东在他眼中忽然恐怖起来。
尤其是杨东提到的这几件事，几个人名，全部打在他的心里面，让他难受又恐惧。
卫原则是谁？自然是柳洪刚嘴里面说的那个资深副处级老同志，要去晋源区担任区委常委，副区长的，还让杨东举手同意。
晋建集团董事长卫刚，柳洪刚的老部下卫原则，以及同为嫡系的刘凯旋。
这条线就这么串起来了。
杨东也就知道柳洪刚在省委的靠山是谁了，前省长王国用，以及省委书记孙进明，都是柳洪刚的靠山之一。
越往上，圈子越小，猜都能猜出来。
就像是几何数学题，前面看着绕来绕去，但是到了解题步骤最后面，就简单了，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了。
“刘凯旋，你再不交代，啧啧，自己想吧。”
杨东说罢，身子直起来，转身背手往外走。
刘凯旋瞳孔巨震，柳洪刚书记跟杨东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卫原则的人事安排，杨东会提前知晓？还要举手同意？
为什么杨东知道前省长王国用？为什么知道孙书记跟卫刚关系好？是老同学的关系？
柳洪刚放弃我了？他把我卖了，是不是？
要不然杨东怎么会知道这些？
刘凯旋猛地抬头看向背着手往外走的杨东，这一刻他内心崩溃了。
柳洪刚！！
你卖我！！
把我卖了，换卫原则那个家伙的人事安排。
我是个弃子…
好好好！！
既然你不仁，我也不义了。
“杨书记，我交代，我啥都说！”
“我只是有个条件。”
杨东根本就没打算背着手走出去，走到门口就听到刘凯旋的呼喊。
杨东笑了，背对着刘凯旋的他，朝着一旁的林鸿超眨了眨眼睛。
林鸿超彻底懵了，这就是交叉审案吗？
书记，好厉害。
不光林鸿超被惊到了，在房间里面原本审讯刘凯旋的孙明文几个人，都震惊不已。
孙明文眨巴着眼睛，望了望刘凯旋此刻急迫的样子，又看向背着手的杨东。
是我负责审讯刘凯旋吧？我审讯刘凯旋半个月了吧？
为什么书记一来就让刘凯旋破防了？主动要交代问题了？
这期间到底发生啥了？
杨书记不是去审讯宋家河了吗？
为什么倒头过来，反倒是把柳洪刚的心理防线突破了？
他不懂，完全不懂。
“你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杨东转过身来了，盯着刘凯旋摇头，淡淡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