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祸害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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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徐兄弟放心吧。

我们是潭王妃请来的客人,只要不跟潭王发生正面冲突,让对方找不到由头,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更何况,王爷能够顺利从虎牢脱身,此时此刻,想必那位李护卫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李濬?"徐忠一愣,"你怎么知道李濬——"

"徐兄弟,"张信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拍肩膀的力道跟按胳膊不一样。

按胳膊是压,拍肩膀是推。

压是稳你,推是催你。

此刻他拍了两下。

两下是催。

催你走。

走了才安全。

安全了才能办事。

办事了才成了。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我迟早也会知道。

你只管去抓你的刺客,别的事,交给我们。"

"好吧。"徐忠点了下头,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答应了,心里还在惦记。

他爹说他"心太软"。

心软的人当不了大官,可心软的人能交到真朋友。

真朋友比大官值钱。

大官会丢,真朋友不会。

不会丢就值了。

"你们小心。"

"你也是。"

徐忠转过头,看向那队还在举着刀枪对着墙头的护卫,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从方才的嘀咕变成了军令。

军令不是话,是刀。

刀出来了就不收回。

不收回就往前砍。

砍了就成了。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一拔高更是像打雷:

"你们几个!跟本官捉拿刺客,保护殿下的安全!"

"卑职遵命!"

看得出来,徐忠在这群护卫心目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他一发话,这队护卫二话不说,齐刷刷地收了刀枪,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墙头方向冲了过去。

"快!分两路包抄!"徐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队走东墙,一队走西墙!不许放走一个刺客!"

"是!"

脚步声、铁甲声、吆喝声搅成一团,像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火把的光在院子里晃来晃去,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像一群在跳舞的鬼。

鬼跳得欢,可鬼不知道自己跳的是最后的舞。

最后的舞跳完了就散了。

张信看着徐忠带着人冲远了,这才转过身来,对解缙微微一笑。

"解先生,好戏开场了。"

解缙抱着袖子,歪着头,嘴角翘着,露出一口白牙。

"张大人,好戏还在后头呢。"

"你刚才说放火——"张信压低声音,"你真的打算放?"

"不放怎么行?"解缙眨了眨眼。他眨眼的速度比常人快,快到你觉得他的眼睛在闪。

可那不是闪,是在想。

他想事情的时候眼睛就眨得快,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散热。

"虚张声势,烟比火管用。

火小了没人看,烟大了全府都惊。"

"那草垛子在哪?"

"后厨旁边有一堆。"解缙指了指月亮门后面的方向。

他指路的姿势很特别,不用整只手,只用食指。

食指伸出来,其他四根手指攥着,像一根小棍子。

"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见了。"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张信赞了一句。

"跟着王爷混的。"解缙嘿嘿一笑。

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牙齿白得发光,跟他那张黝黑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老练,可一笑起来又露出少年人的天真。

这种矛盾感让人觉得他既可怕又可爱。

可怕是因为他聪明,可爱是因为他小。

聪明又小的人是宝藏。

宝藏要护着。

护着才能长。

长了就更强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着聪明人混久了,不聪明也变聪明了。"

"行。"张信点了点头,"你去点草垛子,我在这里接应。

注意,别让人看见。"

"放心。"解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他回头的时候脚步不停,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转了个身,脚尖点地,轻飘飘的。

"张大人,万一我被抓住了呢?"

"你是潭王妃请来的了凡大师。"张信说,"大师在后院迷了路,不小心碰倒了火烛,正常。"

"妙。"解缙竖了个大拇指。

他竖大拇指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大拇指是直着竖的,他的大拇指是弯着竖的。

弯着竖不是没力气,是留余地。

直着竖是满,弯着竖是虚。

虚比满好。

虚了能装,满了就溢。

"张大人,您这张嘴,比秦王殿下还能说。"

"少拍马屁。快去。"

解缙嘿嘿一笑,猫着腰,顺着墙根溜了。

他走路的姿势像一只猫。

脚尖先着地,脚跟后着地,步子小而快,没有声音。

这是他自学的。

他小时候在村里偷邻居家的枣子,走路必须没声音,不然被狗咬。

后来习惯改不掉了,走哪儿都像偷枣。

张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微微摇了摇头。

"这孩子……"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是个好苗子。"

另一边,潭王府的寝殿里。

夜深了。

寝殿外头的廊下站着两个值夜的小丫鬟,靠在柱子上打盹。

一个丫鬟的脑袋往左歪,另一个往右歪,两个人像一对歪脖子的菩萨,不灵验,可也不能说不敬业。

廊柱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夜,烛芯烧短了,光暗了一半。

暗了一半的灯笼照出来的光也是一半。

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照着地,暗的照着墙。

地和墙之间是半明半暗的,像这个世界一样。

寝殿里更暗。

床头点着一盏鸳鸯灯,灯罩上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灯光从绣纹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帐幔上投下两个模糊的影子,一红一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熏炉里的龙涎香烧了大半,剩下的烟气袅袅地升着,升到帐顶就散了,像一个还没做完就醒了的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有,只有烟。烟是虚的。

虚的东西留不住。

留不住就散了。

散了就只剩气味了。

气味是最后的梦。

梦最后的气味是苦的。

苦的是龙涎香。

龙涎香烧完了就只剩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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