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宫，外朝，初一的大朝会正在举行。
前来朝贺的外邦使节，態度比去年还要恭敬。
原因无他。
这些使节早就提前抵达了汴京，自然知道大周朝廷清剿了南方为非作歹的蕃商。
不仅如此，这些外邦使节还听说，就在去年腊月，大周挥师出关，攻灭了两个准备劫掠大周的蒙古部落。
据这些外邦使节打听到的细节，当时也有其他蒙古部落的人想去瞧瞧，看能不能捡便宜。
可......那些人什么都没捡到，那两个蒙古部落就那么凭空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除了部落所在之地的遍地灰烬，其他痕跡一概没有。
虽然筑京观、將敌人点天灯”等动作，极有震慑作用。
但这种数千人凭空消失，只留灰烬的行为，让人想想就感觉后背发凉。
毕竟，能看到就能知道有多残忍，看不到......就只能想像了。
大周朝廷对蒙古部落的一抚一镇，萝卜加大棒的行为，成功让边疆安定了很多。
皇宫后廷，宫殿內衣香鬢影，珠光熠熠。
已经进殿拜完年的官眷们，大多落座低声说著话。
殿內气氛很是轻鬆，不时有人走动说话。
殿內人有些多，哪怕眾人压低了声音，但殿內依旧稍微有些嘈杂。
代国公夫人孙氏所在，吴大娘子坐在她身旁疑惑道：“妹妹，今日怎么没见到錚錚那孩子？”
孙氏表情稍有些担心地说道：“听飞燕她们说，好像是因为守夜，錚錚的肚子有些不舒服，靖儿就没让她跟来。”
吴大娘子连连点头：“这样做很对！瞧著錚錚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小心第一才是！”
孙氏点头附和。
吴大娘子环顾四周后，又道：“妹妹，你瞧，建安郡王正和飞燕姑娘说话呢。”
孙氏看了过去，笑道：“飞燕乃是荣太妃亲妹，建安郡王自然亲近。”
看了眼平寧郡主方向，孙氏低声道：“今日怎么只有平寧郡主和申娘子进宫？”
吴大娘子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听说齐小公爷昨日不慎染了风寒，就没跟著来。”
“哦！”孙氏点头：“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会试將近，怎么也不注意身体些。”
“谁说不是呢！”吴大娘子无奈道。
“对了，方才站在殿外的几个少年，妹妹你可看到了？”吴大娘子问道。
孙氏頷首，看了眼殿门方向，道：“瞧著打扮有些不伦不类，应该是外邦的官宦子弟吧？”
吴大娘子捏著帕子笑了笑：“妹妹猜的不错，他们就是高丽国的王族和权臣子弟。”
“站在他们身边的，乃是高丽国王族和世家的女儿。”
孙氏面露惊讶：“这......大年初一的，他们就想......送女入宫？”
“瞧著有那意思。”吴大娘子道。
这时，有女官从两人跟前经过，朝著一旁走去。
很快，新婚的卢泽宗夫妇，便跟著女官朝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跟前走去。
在经过孙氏和吴大娘子跟前时，卢泽宗夫妇朝二人点头致意。
太后和皇后同卢泽宗夫妇说话时，吴大娘子又同孙氏耳语道：“方才妹妹你进殿后，我还看到你那亲家，和站在门口的高丽子弟说了两句话呢。”
孙氏闻言，眼中有了些迷惑的神色，朝著呼延家潘大娘子看去。
呼延家被重新封为定海侯，潘氏自然也能进宫拜年。
潘大娘子身边的安梅，察觉到了娘家母亲的视线，赶忙提醒了自家婆母一句。
潘大娘子闻言，便朝孙氏看了过来。
看著孙氏身边的吴大娘子，潘大娘子心中一动便有了猜测。
隨后，潘大娘子一边缓步朝孙氏走来，一边朝著经过的誥命官眷们打著招呼。
过了一会儿潘大娘子走到了孙氏不远处同孙氏更前方，朝自己看来的英国公夫人点头致意后，潘大娘子走到了孙氏身旁。
几人笑著低声说了两句话，话题便到了殿外的人身上。
“潘家妹妹，方才你在殿外，和高丽..
”
听著大娘子的问题，潘大娘子笑道：“两位姐姐有所不知.
潘大娘子低声解释了几句。
潘家本就是京东东路有名的海商富户，家中有规模颇大的海船船队，贸易的方向是东北的高丽和东边的倭国。
作为和大周定海侯府、寧远侯府、代国公府乃至郡王府有关係的大周豪商，潘家子弟在高丽的地位颇高。
去年潘大娘子的一个侄儿，娶了高丽国权臣家的女儿为妻，这桩婚事，也是为了潘家的买卖生意。
而站在殿外的高丽少年之一，便是潘大娘子侄媳妇的弟弟。
因此，潘大娘子这才和其打个招呼说上两句话。
“原来如此！”吴大娘子笑著点头道。
孙氏眼中满是思考神色，道：“之前我听说，高丽不是和金国关係极佳么？如今这是？”
潘大娘子看了看四周，笑著摆手道：“孙姐姐，现在情况不同了！咱们大周西灭白高，北克北辽，东压金国，高丽国早就嚇得不行了！”
孙氏一脸恍然的点著头。
在一旁听著三人交谈的英国公夫人，適时地插话道：“这两年，金国的日子可不好过。”
孙氏等人看著英国公夫人，静待下文。
英国公夫人看了看还在和卢泽宗夫妇说话的太后、皇后，继续道：“之前金国就內斗的厉害！”
“如今我朝大军在东北方向镇著压著，金国国內斗著；金国和燕山以北的北辽残部，乃是世仇，对金国內乱可不会置之不理。”
简而言之。
如今金国国內各个势力內斗，大周和北辽残部的谍子，也在里面兴风作浪，什么挑拨离间、栽赃陷害的手段，正一套套的用著。
眾人在殿內交谈了好一会儿后。
皇帝赵枋领著朝臣们走了过来。
吴大娘子在皇帝赵枋进殿后，目光便扫视著跟著的群臣。
当吴大娘子在队伍的末尾，看到自家小儿子梁晗，眼中便有了骄傲的神色。
如今梁晗有了紧要衙门的官身，又是勛贵子弟，今日也参加了大朝会。
群臣以及家眷们恭贺新年的过程，暂且略过。
眾人出宫。
不论是代国公夫人孙氏，还是柴夫人程氏，都对柴錚錚有些放心不下。
徐载靖便陪著母亲、岳母和嫂嫂们一起回了郡王府。
期间，柴夫人得知今日肚子不舒服，全因为女儿柴錚錚昨晚贪嘴，表情便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要不是孙氏等人拦著，柴夫人都要去揪柴錚錚的耳朵了。
“你都多大了！还这么没轻没重的？”
听著柴夫人的话语，柴錚錚眼中满是求救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徐载靖。
“咳。”徐载靖轻咳了一声。
看著柴夫人，徐载靖道：“岳母大人，也是昨晚我看顾好錚錚，这才让她..
”
孙氏在旁附和：“对对对！也不全是錚錚的原因。”
柴夫人眼睛一瞪，伸手指著柴錚錚，看著徐载靖道：“贤婿你这么好的孩子，別往自己身上揽事儿！”
转头看向柴錚錚，柴夫人指指点点的说道：“就是柴錚錚她心里没个分寸，肚子这么大月份了，还管不住嘴。”
徐载靖无奈的看了眼柴錚錚，眼中满是爱莫能助的神色。
柴夫人则继续说道：“柴錚錚，若你一不小心，伤了肚子里的这个，你怎么办？”
柴錚錚：“我，母亲，您消消气。
柴錚錚说著话，看著徐载靖给她的快给母亲道歉”的眼神，赶忙道：“母亲，女儿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柴夫人板著脸，深呼吸了好几下，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
“姥姥，你来了？”
仁哥儿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柴夫人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难看的脸色登时浮现出了和蔼慈祥的笑容。
柴夫人捏著帕子张开双臂，柔声说道：“哎哟，我的好仁哥儿！你这是睡醒了？”
迈著小腿儿的仁哥儿笑著点头：“嗯！我刚睡醒！”
说话间，柴夫人已经將仁哥儿给抱了起来，忍不住蹭了蹭仁哥儿的小脸儿。
“祖母，伯娘。”仁哥儿笑著喊了两声。
“好孩子。”孙氏、谢氏和华兰笑著点头。
有了孩子在，在娘家母亲威势下获救”的柴錚錚，笑著看了眼徐载靖。
眾人聊著天，孙氏不免聊到了潘家的高丽国亲戚身上。
徐载靖听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母亲，岳母，说起来也巧了。”
看了好奇的眾人一眼，徐载靖继续道：“今年参加大朝会的高丽副使，我以前也见过。”
“是五六年前，高丽使节隨行的世家子弟之一，当初还想要窃取我朝舆图..
“7
“今日再见那人，他居然是要送亲妹妹入我大周宗室的后院儿。”
跟著来的载章笑道：“高丽国上下，反应倒是很快！若继续亲近金国，我大周可不会轻饶了他们。”
屋內眾人纷纷点头。
窝在柴夫人怀里的仁哥儿，看著点头的眾人，也学著点了几下头。
眾人看到此景，纷纷笑了起来。
数日后，兴国坊，齐国公府。
平寧郡主带著僕妇女使来到了齐衡院儿。
“郡主娘娘来了。”
女使通传声中，脸色有些疲惫神色的申和珍快步走了出来：“母亲，您回来了！”
平寧郡主轻轻頷首，眼神关切的看著屋內，问道：“嗯！衡儿他情况如何？”
“回母亲，小虞医官的汤剂效果很好，今日官人已经能下地走路了。”申和珍道。
平寧郡主鬆了口气：“如此甚好！”
看了眼镶著琉璃的窗户，平寧郡主又道：“这两日继续让孩子们跟我睡吧！”
“是，母亲。”
“嗯！”平寧郡主点头后，朝身后伸手。
跟著的管事妈妈赶忙將一沓纸递了上去。
“今日你们父亲说，朝廷已经任命了今年会试的主、副考官。”
“这些是摘录的主考官、数位副考官的文章、词句以及政见。
7
“平日没事儿的时候，就让衡儿他看看，你念给他听也行！”
申和珍赶忙双手接过：“是，母亲，儿媳知道了。”
“嗯。”平寧郡主点了下头。
看著申和珍的脸色，平寧郡主抿了下嘴，沉吟片刻之后说道：“照顾你官人固然重要，但你也要多多注意身体。”
“不行，就让衡儿的妾室替你照顾两天。”
申和珍低头：“儿媳照顾官人照顾习惯了，她们来也不熟练！儿媳觉著，自己的身体还能撑一撑。”
平寧郡主深呼吸了一下，道：“嗯，你自己量力而行！之前咱们谁也没想到，衡儿他居然会病倒，我寿宴的事情，你就別管了。”
申和珍点头道：“好的，母亲。”
又看了眼琉璃窗，平寧郡主摆了下手，离开了院子。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暮色四合，明月东升。
如往年那般，各色花灯出现在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年前严寒，朝廷賑灾。
可大周国库富余，支出这些银钱轻而易举。
朝廷有钱！
且今年上元节，乃是皇帝赵枋登基之后，第一次以大周皇帝的身份，驾临宣德门。
所以，今年宣德门外的花灯，格外的繁复隆重！
站在宣德门外的花灯灯海中，天上的浑圆明月，在对比之下都有些失了光辉。
今年匯集到宣德门外的百姓们，更是比往年多很多。
宫城南门宣德门，门楼廊下掛著一排偌大的灯笼，灯笼光下，可见有大周勛贵在门楼上走动。
徐载靖坐在离皇帝赵枋最近的椅子上，指著楼下说道：“陛下，据说，宣德门外的偌大花灯，不仅使用了往年的水力来带动，还启用了文思院改进的蒸汽机。”
“哦？哪一个是？”赵枋兴致盎然地问道。
听到徐载靖话语的两位公主，也探著头朝灯海中看去。
徐载靖正要指出来的时候，赵枋身边的內官怀保快步走了过来。
看著蹙眉的赵枋，怀保赶忙道：“陛下，方才楼下传信上来，说.
“”
转而看向徐载靖，怀保道：“说郡王妃可能要临盆了。”
“什么？”赵枋蹙眉。
“是的，陛下，郡王府刚传进宫的。”
徐载靖赶忙起身躬身拱手一礼：“陛下..
赵枋赶忙道：“靖哥快去！朕......等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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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
徐载靖躬身一礼后，快步朝楼下走去。
晚些时候，皇宫以南的灯海，游人如织，热闹依旧。
皇帝赵枋以及大周群臣，已经离开了宣德门楼。
赵枋回到寢殿，屁股还没坐热，就得到了宫外的消息：郡王妃柴錚錚诞下一女。
赏了报信的內官之后，赵枋看著微笑点头的太后和皇后，感慨道：“女儿好！若再是个儿子，靖哥他起名都不好起了。”
